第10章

    獵艷到了他這種程度，其實(shí)對外貌反而不太講究了。因?yàn)樗?，一個女子的吸引人之處，決不僅僅在那一張臉。像眼前這個女子，衣著樣貌雖然平淡無奇，但周身散發(fā)出來的那種氣度——足以吸引任何人。

    正欲上前，迎面走來一紅服青年。

    他快步走至紫衣女子身邊，神色不郁的說了兩句。

    紫衣女子不知回了句什么，他的臉色慢慢轉(zhuǎn)陰為晴。然后，他一抬眼，朝他這個方向看來！

    迪普心中又是一驚。奇怪，今天晚上真是太奇怪了！怎么會接連碰上兩個如此有氣質(zhì)的男女？

    紅服青年也是褐發(fā)褐眸，長相平常，可跟紫衣女子一樣，有著壓倒一切的風(fēng)范。不同的是，紫衣女子給人感覺是清清淡淡的，而青年則帶了莫名的邪魅。

    大風(fēng)大浪見得多了，一驚過后心里反而平靜下來，他笑著上前：“兩位別誤會，在下只是偶然路過?！?br/>
    紫衣女子挑挑眉，兩人并不答話。

    他只好繼續(xù)：“在下迪普索羅迪。無意中窺知姑娘醫(yī)術(shù)高明，故而冒昧想請姑娘為一人治病。”

    “誰？”

    “本郡有名大戶，阮府阮夫人?！?br/>
    女子想了一回：“恕我唐突，公子想必出身不凡，請問尊府上是——”

    “家父乃本郡郡守，羅素索羅迪?！?br/>
    難怪有些耳熟！原來是曾經(jīng)獻(xiàn)過“千層紅鯉”之人。

    女子心中暗笑，道：“原來是郡府公子。失禮，失禮?！?br/>
    “不敢，不敢。”迪普連忙回禮：“郡府也不過就是處理一些百姓雜事的大亂攤子而已，姑娘千萬別客氣?！?br/>
    這人倒是有趣。女子真正笑了出來：“公子過謙了。明日我姐弟有空，定去阮府拜訪?！?br/>
    一旁的紅服青年拉了拉她，她按按他的手臂，于是他便不語。

    迪普大喜：“如此一來，真是阮夫人的福音了。我先在此代阮氏兄妹謝過二位?！?br/>
    “公子客氣?！?br/>
    “還不知貴府何處？明日我好過來接送?！?br/>
    “不用了。公子只需先行跟阮府打好招呼即可。”

    當(dāng)下微微一禮，攜青年遠(yuǎn)去。

    迪普喚道：“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我叫無憂，他叫忘憂?！?br/>
    “蓮，你干嘛答應(yīng)那個人去阮府治??？”

    “我們整天這樣在山郊野外游來蕩去也不是辦法?。∪罡谴髴?，我們趁幫阮夫人治病時(shí)安靜下來一陣，有何不好？”

    “你不是說我們正被人追殺嗎？在人那么多的地方很容易就被人認(rèn)出來的?！?br/>
    “小隱隱于野，中隱隱于市，大隱隱于朝。大隱做不了了，好歹也要做個中隱吧?！?br/>
    “我都懷疑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了。一會兒緊張兮兮的要我隱氣息，連容貌名字都要改；一會兒又說要做中隱隱于市——”

    “你不相信我？”

    “也……也不是啦。只是痛恨自己竟然什么都想不起來——”

    “亞克，想起來卻并不見得是件好事。你并不喜歡過現(xiàn)在這樣的日子？”

    “……”

    “不用擔(dān)心，這樣的日子……怕也是過不了多久的，到那時(shí)——”

    紫衣女子卻并沒有說下去，捧著茶杯對著窗外茫茫的夜色。

    亞克被那種莫名的悲哀感染了，走過去坐到她身旁：“其他的都不重要，你只告訴我——你，真的是我姐姐？”

    紫夕卻像沒聽到他說的話，半晌才模糊道：“現(xiàn)在想來……我好像真的改變不了什么，真的該早些離去才對——”

    他一驚，身臂將她攬到懷里，她的背靠在他胸膛上，眼睛仍望向遠(yuǎn)處，神色是他從未見過的茫然。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上：“別說了，什么都別說了。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好……”

    阮府

    音令一大早起床梳了妝，照例去母親處請安?；貋韯偝酝暝琰c(diǎn)，就聽見丫鬟來報(bào)，郡府二公子到訪。

    匆匆來到大廳，哥哥音無正在和人說話。

    “迪普，難得這么早起哦！”音令笑著打招呼。

    桃花眼溜了過來：“我怎么聽這話酸酸的？你還小，不用羨慕那些漂亮的大姐姐?！?br/>
    “去！誰羨慕你那些溫香軟玉了！”走到哥哥身旁：“更何況，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一個比你漂亮了不知多少倍的帥哥！”滿眼開始冒心形圖樣。

    身后的小丫鬟不禁打了個哆嗦。自從那天在郊外發(fā)現(xiàn)了那個絕世美男而美男不告而別之后，她家的小姐就開始整日往外跑，要不滿郡找人，要不在那棵樹下一呆就是一天，比當(dāng)年追那個少年將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恢@次會持續(xù)多久……

    迪普在一邊笑，音無推了推妹妹，咳兩聲：“今日你就別出去了。迪普說幫母親找了個神醫(yī)，說不定可治母親的頑疾?！?br/>
    “真的？”還算是個孝女，平日一陷入花癡狀態(tài)不到兩、三柱香的功夫決不恢復(fù)過來的人聽到“母親”二字倒是立馬就反應(yīng)過來，眼睛撲閃撲閃甚是可愛。

    “是啊。”的入迪普上前捏捏她紅蘋果似的臉頰：“所以我一早來等?！?br/>
    話音剛落，一名家仆上前通報(bào)：“外邊來了一男一女，說是為夫人治病。”

    音無站起身來：“我親自去門口迎接。”

    音令見到這兩人的時(shí)候，有種若有似無的相識感?？赡悄油饷玻髅饔质菑奈匆娺^。

    正思索間，哥哥已領(lǐng)著兩人進(jìn)了母親的臥房。

    “家母十?dāng)?shù)年前曾感染一次風(fēng)寒，可風(fēng)寒好后，不知為何卻開始經(jīng)常性的頭痛，并伴隨夜間盜汗，氣短心虛。最近更甚，有時(shí)一口氣順不上來，竟當(dāng)?shù)鼗桕I。神醫(yī)你看——”

    紫衣女子走到閉目沉睡的阮夫人面前，輕搭著脈，沉思不語。

    滿屋子的人都看著她。

    終于，紫衣女子站起身來：“夫人這不是病，而是中了一種蠱?！?br/>
    見個個皆是茫然，她續(xù)道：“此蠱十五年前就已種下，現(xiàn)在已然跟夫人渾然一體。它活動緩慢，卻可食人心脈，稱為‘摧心蠱’?！?br/>
    “那——那我娘還有沒有救？”音令急道。

    “試試吧。即使引出，也相當(dāng)危險(xiǎn)，需要仔細(xì)調(diào)養(yǎng)。”

    阮音無當(dāng)前跪下，雙手抱拳：“神醫(yī)大恩大德，阮家沒齒難忘！”

    紫衣女子笑：“我還沒開始救人呢。這一跪可擔(dān)當(dāng)不起?！?br/>
    音令也跟著跪下：“神醫(yī)你一定要救救我母親！”

    “好了好了，快先請起。”

    于是兩人便在阮府中住了下來。

    阮夫人的病漸漸有了起色，不再時(shí)常陷入昏迷。阮氏兄妹自是歡喜異常，益發(fā)待兩人貴如上賓，不敢有絲毫懈怠。時(shí)日一久，一伙人便也漸漸相熟了。

    一日，紫夕在院中吸取鳳仙花的花露，準(zhǔn)備做阮夫人的藥引。

    亞克坐在不遠(yuǎn)處的亭子里看著一本棋譜。音令蹲在她身旁仔細(xì)的看著她吸露。

    紫夕停下：“索羅迪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不是都來了嗎？你不去瞧瞧？”自從知道小姑娘那眾人皆知的“愛好”之后，她也忍不住時(shí)常調(diào)笑幾句。

    音令嘟著嘴：“他們?nèi)嗽谝黄鹁蛢袅男┳錾獍　?dāng)官啊方面的事，我一點(diǎn)興趣也沒有。再說，卡爾大哥在那兒，我可不敢隨便說笑。”

    紫夕想起那位面目冷峻的索羅迪大公子，跟迪普真不像一個娘胎里出來的。

    音令的小丫鬟跑過來：“小姐，小姐，蒙特羅家的那位少年將軍跟小姐來了！”

    “是嗎？”音令跳起來：“布萊特少將到了？”

    “是是是！”

    少女一頭往大廳方向沖，半路突又折身回來，拉起紫夕：“無憂，忘憂，我們一起去吧！”

    亞克穩(wěn)步走過來，不動聲色的將她與紫夕分開，搖了搖頭。

    紫夕瞬間想到了費(fèi)列蒙特羅將軍，那個立過赫赫戰(zhàn)功的帥氣男子。

    微瞇起眼，她道：“對阿，我們就不去了。你快去吧?！?br/>
    音令端詳兩人神色，知道開了口便是決定了，于是勉強(qiáng)道：“那好吧，我先去看看?！?br/>
    到了吃飯的時(shí)候，還是避不過。

    音無為兩人做了介紹。

    一位是布萊特蒙特羅，現(xiàn)職少將，在北歐郡數(shù)十里外的邊陲重鎮(zhèn)落藩鎮(zhèn)擔(dān)任守將。雖是軍人，卻生得豐神如玉，俊雅如神。

    另一位叫云陽蒙特羅，跟布萊特是堂兄妹。此小姐雖為女兒身，卻巾幗不讓須眉，也是少將一名，英姿颯爽，走起路來都感覺像帶風(fēng)似的。

    雙方見過面，布萊特見亞克時(shí)神色有些詫異，但很快就掩飾過去了，除了兩個人外，誰也沒發(fā)覺。

    原來云陽竟是音無的未婚妻。

    難怪以蒙特羅如此聲明顯赫的家族竟會有人來阮府造訪。阮家雖是巨富，但就社會地位而言，與蒙特羅家卻是云泥之別。

    飯桌上，音令嘻嘻哈哈的講起了當(dāng)年云陽跟她老哥“美女救英雄”的故事，讓人不得不感慨因緣的奇妙。

    飯后，音無安排了賞花品酒的節(jié)目。

    才賞到一半，紫夕便被迪普拉著去看他那幅所謂的百年難得一見的刺繡。

    好不容易擺脫了他的糾纏，她信步走至回春廊，穿過這條廊就是自己的居所了。

    “你——不記得我了？”

    有人說話。紫夕嚇了一跳，觸感左右伸展開去，不遠(yuǎn)處的假山下立了兩個人。

    雖然偷聽是不道德的，但若此刻就這么走過去，肯定會被發(fā)現(xiàn)。算了，就倚在柱子后歇會兒吧。

    另一個男聲響起：“我該記得你嗎？”竟——竟然是亞克！他怎么感覺像變了個人似的，聲音又冷又酷。

    “七天前，在玉竹林，你……我……”清清朗朗的男音，不是布萊特少將又是誰？

    沉默了半天，亞克才道：“原來是你?！?br/>
    “你想起來了？”少將的聲音又驚又喜。

    亞克不明白他激動個什么勁，淡淡點(diǎn)頭：“有什么事？”

    少將看著眼前這張平凡的面容，明明是絲毫不起眼的，可這幾天來為什么腦海里思來想去的都是他？口中不知該說些什么：“我——我——”

    亞克抬步就走：“沒什么事我先走了。”

    依舊淡淡的，頭也不回的離去。

    徒留少將一人沐浴在銀白的月輝中，恍若謫仙。

    卡爾索羅迪走進(jìn)父親的書房。

    父親正坐在桌后的紫檀椅上，閉目養(yǎng)神。書桌上攤著一幅畫。

    卡爾走過去瞟了一眼，畫中女子一襲紫衣，面容清靈：“這是——？”

    羅素睜開眼：“上頭秘送過來的，今晨剛到。十萬火急的命各郡府搜尋這名女子?！?br/>
    “何以要秘送？”

    羅素?fù)u搖頭：“若我猜得不錯，此人應(yīng)是——當(dāng)今王后。”

    卡爾睜大了眼：“王后？”

    “封后大典當(dāng)時(shí)并未如期舉行，后來又只是下詔了事，所以文武百官并沒有細(xì)見過王后的樣子，加之王對王后又保護(hù)極為嚴(yán)密——但我是見過的，我曾在御花園見過她一次，故而此次找人，并未宣布她的真實(shí)身份；同時(shí)，以她王后之尊，怎么可能將她的失蹤宣揚(yáng)得天下皆知？”

    卡爾點(diǎn)頭稱是。

    羅素嘆了口氣：“讓我煩心的卻不是這樁?！?br/>
    卡爾看向他。

    “還記得數(shù)月前洨流泛濫，我們賑災(zāi)的那回事嗎？”

    不安的感覺涌起：“事發(fā)了？”

    羅素沉重的點(diǎn)頭。

    三個月前，北歐郡近流洨流漲水，變成澇災(zāi)，災(zāi)民遍野。朝廷要求各地根據(jù)情況寫出可以拿來賑災(zāi)的糧食數(shù)目。上奏折那夜，他跟書記官商量好捐出一萬石，碰巧那時(shí)阮夫人發(fā)病，重度昏迷，他吩咐了一聲便匆匆趕去探病去了。恰恰天冷，書記官又多喝兩杯，頭昏眼花代他寫折子時(shí)把一萬寫成了二萬，迷迷糊糊交了上去。等上頭確認(rèn)下來他才傻了眼：一萬石跟二萬石可是天大的差別呀！

    怎么樣也湊不出二萬之?dāng)?shù)，再次上書擺明了又是犯欺君之罪。無奈之下，聽從卡爾的建議，一萬石貨真價(jià)實(shí)的糧食跟另一萬沙石混成的“假糧”同時(shí)運(yùn)至洨流，行船時(shí)，派人將運(yùn)送“假糧”的船鑿沉……反正那一段時(shí)間風(fēng)不平浪不靜，船無緣無故出事也變成了經(jīng)常的事兒……

    以遇險(xiǎn)為由，將二萬縮成一萬交了上去，鑒于當(dāng)時(shí)時(shí)局緊張，上面果然沒細(xì)查，還安慰了他們一番。只是自己，那些沉船上的冤靈們似乎都夜夜入得夢來——

    “上頭已經(jīng)確切掌握了證據(jù)？”相較于父親一下子老了十年的模樣，卡爾則顯鎮(zhèn)定許多。

    “真憑實(shí)據(jù)應(yīng)該還沒有。一切尚在調(diào)查之中。”

    卡爾沉思：“當(dāng)初該抹掉的我都叫人抹掉了，除非——船沉的時(shí)候有人知道了真相并逃了出來?！?br/>
    羅素不語。

    “父親大人放心，此事交由孩兒來辦。”卡爾目光炯炯，卻又看不出他到底想干什么。

    羅素看著他，這個孩子，果敢狠辣，是個做官的料，比起當(dāng)年的自己，真是青出于藍(lán)勝于藍(lán)。只是……他想起了紅荔，有些事情，不經(jīng)歷是不會知道的吧！

    罷了，罷了。讓他放手去做吧。

    13、落藩鎮(zhèn)

    清華宮務(wù)華殿

    榻上半臥著一個身披絲袍的男子，一邊肩膀上還纏著繃帶。

    “拉儂，你那邊該怎么辦的就怎么辦。過了這段災(zāi)期之后，土地應(yīng)該也能重新耕種了，其他朕自不必多說，只注意一點(diǎn)，公平?！?br/>
    “是?！焙职l(fā)男子點(diǎn)頭。

    男人咳了一聲，一旁的水靈端上藥。

    男人苦笑推開，轉(zhuǎn)頭：“斐迪南，你那邊有什么消息沒有？”

    胖胖的斐迪南忙道：“臣已將王后畫像秘送各處。相信不就該有回音?！?br/>
    “換句話說，就是沒有什么消息了？”

    斐迪南擦汗：“臣惶恐！”

    男人不語。

    一旁的利沃爾見勢不對，忙道：“關(guān)于北歐郡賑災(zāi)沉船一案——”

    男人抬手打斷了他，有氣無力地：“費(fèi)列?！?br/>
    “臣在?！丙溎w的將軍低頭。

    “你那個大侄子——布拉特，不是正好任北方監(jiān)察使嗎？讓他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br/>
    “是。”

    “好了，都下去吧。朕有些累了。”

    四位重臣依次行禮退開。

    水靈再次端起藥送上。

    男人端了，看著黑色藥汁半晌：“奇怪。以前夕兒端藥給朕吃的時(shí)候，朕怎么就從未覺得藥苦呢？”

    水靈見他神情，鼻子突然酸了一酸，強(qiáng)笑：“這藥也不苦的。”

    君王仰頭一口而盡，抬頭看向她：“你這是什么表情？像要哭似的?！?br/>
    水靈匆忙端過藥碗，轉(zhuǎn)身回道：“是你忽然變丑了，我都不想看啦?！?br/>
    “是嗎？”男人笑笑：“變丑些也好，省得惹這么多桃花債。夕兒雖然不說，朕卻是知道的。就像朕看著那么多人喜歡她，心里也不好受一樣?！?br/>
    水靈暗暗抹了下眼角：“你啊，還是快把傷養(yǎng)好才是正經(jīng)。這樣才好去找王后啊。”

    “可是，”男人躺倒在榻上：“她到底去了哪里呢？為什么不回來找我？還是——”

    “別胡思亂想。星見不是說了嗎，王后還活著?！?br/>
    “活著……”男人閉上眼睛，身體還虛，一會兒就沉沉睡去，嘴里喃喃念道：“不管她去了哪里，我都會找她回來——”

    水靈這才回頭，一雙妙目已經(jīng)微紅。

    見他睡著的模樣，忙拉了毯子細(xì)心的給他蓋上。

    一只手伸在了半空，頓了頓，最后撫上他凹陷的雙頰：“王——”

    落藩鎮(zhèn)

    “怎么樣，這里的景色很美吧？”城墻上，蘋果臉蛋的少女滿臉喜悅。

    放眼望去，城外是一望無垠的草原，一群群的馬兒、牛羊悠閑自在的吃草，天空顯得特別蔚藍(lán)。

    紫夕深深吸了口氣，點(diǎn)頭。

    “我就說要把母親接到這兒來療養(yǎng)療養(yǎng)。不過，看在羅素伯伯十幾年來的情分上，還是讓他們倆粘乎去吧?！?br/>
    “是啊，到回去的時(shí)候說不定你就有個郡守父親咯?！?br/>
    “唉，怎么感覺嫁女兒似的？”

    “又開始亂七八糟說話了。”

    “無憂姐姐?！?br/>
    “嗯？”

    “跟你在一起的感覺真好。哪像忘憂哥哥，除你以外，都不讓人接近他三尺之內(nèi)的！”

    “呃——他只是生性孤僻了一點(diǎn)而已，不是故意的?！?br/>
    “嗯，我知道?！鄙倥謴?fù)了精神：“明天好像布萊特少將的哥哥要來哦，聽說也是個大帥哥。”

    “布萊特少將的哥哥？”

    “是，叫布拉特，官好大的。不過不用擔(dān)心啦，我們是少將的朋友，他不會說什么的。”臉色變得神神秘秘：“告訴你，他們都說布拉特超疼愛他這個弟弟的，簡直就是有求必應(yīng)，比神仙還靈！”

    紫夕突然想起了那晚，身著銀藍(lán)軍服的少年呆呆的望著亞克遠(yuǎn)去的方向。

    好詭異……

    轉(zhuǎn)眼間，到落藩鎮(zhèn)已有四、五日了。

    音無跟云陽整天如膠似漆粘在一塊；迪普本來要跟來的，卻臨時(shí)被卡爾找了回去；音令帶著她的小丫鬟終日鍥而不舍的圍著亞克轉(zhuǎn)；倒是布萊特還頗有一副待客的樣子，有空就邀她跟亞克去吃小吃，介紹四周景色。憑紫夕的直覺，此君是沖著亞克而來，也不知兩人之間到底發(fā)生過什么事，亞克反正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

    然后布拉特來了。

    與弟弟的清秀俊美不同，這位方臉男子頗有陽剛之氣，架勢比弟弟更像個帶兵打仗的，偏偏他出任的卻是監(jiān)察使，是個文官。

    來了之后，他也是早出晚歸，有時(shí)甚至通宵不回。

    在查什么大事？

    一日，在林中教亞克彈琴。

    “凡將起五音，幾首，先主一而三之，四開以合九九，以是生黃鐘小素之首以成宮。三分而益之以一，為百有八，為徵。不無有三分而去其乘，適足以生商。有三分而復(fù)干其所，以是生羽。有三分去其乘，適足以是成角。是謂宮商角徵羽?？擅靼祝俊?br/>
    “以前曾聽說，宮為土聲，居中央，與四方、四時(shí)相應(yīng)；角為木聲，居?xùn)|方，時(shí)序?yàn)榇?；徽為火聲，居南方，時(shí)序?yàn)橄模簧虨榻鹇?，居西方，時(shí)序?yàn)榍?；羽為水聲，居北方，時(shí)序?yàn)槎?。這是與時(shí)節(jié)相對？”

    “要真談?wù)撈饋?，其中?nèi)容就多了。我先彈幾個基本音，你注意我的手法。”

    素指輕撥，“叮叮咚咚”奏出簡單音符：“看清楚了嗎？”

    亞克點(diǎn)頭。

    見他如此通竅，一種為師的滿足感涌了上來，信手彈了一支調(diào)子。

    誰知亞克竟跟著哼了起來：“像是一場百年的孤寂，借來寄托與欣賞——”

    “你——你——”她驚訝的指著他。

    亞克笑起來：“不知怎么的就哼出來了。我以前唱過？”

    紫夕仔細(xì)感知了一下，見他也不像恢復(fù)記憶的樣子：“以前——你聽我唱過，可能是跟著學(xué)會了。”

    一個銀藍(lán)身影走過來，面帶微笑：“你們姐弟感情真好?！?br/>
    紫夕抬頭，沒注意到亞克眸中一閃而過的暗色，道：“少將過獎了。貴兄弟不也一樣？”

    “是?！辈既R特笑：“家兄今晚設(shè)宴，索羅迪兄弟也一起過來，還望二位到時(shí)賞光。”

    “少將客氣。我們必按時(shí)赴約?！?br/>
    “如此甚好?！鄙賹⒖戳藖喛艘谎郏侨苏龑Ｐ恼{(diào)琴，根本看也不看他。

    暗暗嘆了口氣，方才去了。

    是夜。書房。

    “哥，你就別查了?！?br/>
    “卡爾拿什么威脅你？”

    年輕英俊的少將皺了皺眉：“再查下去，牽扯的就不止是索羅迪一家，卡爾他——買通了上面很多人吧？”

    布拉特冷笑：“他再有本事，去買通陛下試試？”

    “可這樣一來，就成了件牽涉甚廣的大案了。再說，索羅迪大人平日并無惡行——”

    “別說了。繞來繞去還不就是一句話：卡爾到底拿什么威脅你？”

    少將愣了一愣，臉上有絲被看穿的尷尬：“他，他抓了忘憂——”

    “忘憂？”布拉特想了想：“晚上跟我們一起吃飯的那個冷冰冰的褐發(fā)小子？”

    少將點(diǎn)頭。

    布拉特看了眼弟弟：“卡爾用他來威脅你？”語氣中有絲莫名其妙。

    “剛剛收到的消息，他抓了他在城外‘賽甸山莊’等?！?br/>
    “那小子到底是誰？”

    “呃……他曾經(jīng)救過我一命?！?br/>
    “原來是救命恩人?！北O(jiān)察使這下了然：“卡爾倒是會抓人弱點(diǎn)。走吧，我們?nèi)ヒ惶??！?br/>
    少將一臉欣喜：“你不查了？”

    監(jiān)察使不置可否：“到時(shí)，就看誰功力高嘍！”

    14、賽甸山莊

    “北方的天怎么黑得這么快？”迷宮似的走廊遠(yuǎn)處，走過來一個黑色長發(fā)的女子，她左右看著，似乎迷了路。

    繞了半天，還是找不著北，幸好看見了個侍女，她連忙叫道：“等等！能告訴我回房的路嗎？”

    侍女停下來：“您是莊主的客人？”

    “對?！彼c(diǎn)頭：“我和同伴傍晚路過此地，幸得貴莊主人留宿，不致露宿荒郊?！?br/>
    侍女笑了：“今晚主人下了禁嚴(yán)令，不許任何人亂走。小姐您也盡早回房休息吧?！闭f罷幫她指了方向。

    她連聲稱謝，慢慢往回走，心中卻覺透了些古怪。

    轉(zhuǎn)過一個葡萄園，匆匆經(jīng)過花架時(shí)無意中側(cè)頭，然后，腳步停了下來。

    十幾步外，莊主正立著跟一男一女說話，神色甚為恭敬。

    以她所見，莊主也不是普通人物，何人能得他如此對待？

    只聽那手持扇子的男子道：“你確實(shí)瞧清楚了？該名女子左手佩戴一銀一紅兩根手鏈？”

    莊主答：“卑職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欺瞞族主。只是那女子面貌跟畫中相去甚遠(yuǎn)，不知是否易容所致?！?br/>
    男子與身邊女子對視一眼，繼道：“那女子現(xiàn)在何處？我們?nèi)タ纯础！?br/>
    莊主躬了躬身：“兩位族主萬里而來，想必旅途辛苦。此莊甚為寒蔽，不如先到郡守府中住上一晚，略作休息，明日再見不遲?！?br/>
    男子擺手：“不用了。你只需告訴我人在何處，我們自行前往確認(rèn)即可?！?br/>
    莊主見他態(tài)度果決，微一沉吟，道：“現(xiàn)正在落藩鎮(zhèn)少將府中?！?br/>
    得到答案，一男一女馬上不見了蹤跡。

    看到此處，黑發(fā)女子隱約明白那兩個“族主”是在找人。唉，她也在找人，怎么這年頭找人的那么多？

    一陣若有似無的淡淡迷煙過后，守在門外的侍衛(wèi)橫七豎八倒了一地。一名紫衣女子輕輕推開巨大的白色雕花大門，踏進(jìn)了寬廣的廳內(nèi)。

    她向前走出兩步，旋即收回腳來：“七相陣？”

    “沒錯。正是赫赫有名的誅神弒鬼之陣。”

    她訝然回頭：“薩林？”

    “主子?！焙谝驴⊥Φ纳碛傲⒃谏砗?，剛毅的臉上有絲憔悴。

    她不知怎么愧疚起來：“你……我……”

    “還記得當(dāng)年你出寒棱洞時(shí)，我曾說過的話嗎？”

    不提還好，一提更是讓她覺得慚愧，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從今而后，刀山火海，請讓我——一并跟隨?！彼蝗恢貜?fù)了當(dāng)年那句誓言。

    “我，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聯(lián)系的，只是……”只是什么呢？只是因?yàn)橹雷约簳r(shí)日無多，所以不想回去惹得大家傷心難過？

    大廳里寂靜無聲。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就是為了他？”

    沉默過后，兩人又同時(shí)發(fā)問。

    “他？”紫夕轉(zhuǎn)頭向廳的盡頭：“亞克？對了，我們都易了容，你怎么能認(rèn)出我？”

    薩林順著望過去，盡頭處是一張軟臥，上面躺了個紅服青年，心中無端升起一種命運(yùn)的無奈來：“我用了‘血影’?！?br/>
    “血影？”她看過的學(xué)過的東西不少，卻從未聽過這種法術(shù)：“竟能破得了無極之氣？”

    “這是魔族失傳已久的一種秘術(shù)，世上怕也沒幾個人知道?！?br/>
    她還想發(fā)問，卻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薩林拉過她，兩人躲到了側(cè)門的帷幕后。

    “門外的人都被放倒了?。】?，你家的防衛(wèi)能力真是‘一流’?！彪S著一聲嘲諷，三個年輕男子同時(shí)跨入廳來。

    少將一眼便看到了臥榻上的紅服青年，心頭一陣激動，只恨不得立刻沖上前去查看才好。不過，在卡爾還沒提條件之前，軍人的忍耐讓他生生抑制住了這股渴望。

    卡爾心頭亦感奇怪，外面的人已經(jīng)被迷暈了，入侵者怎么反而不把人帶走呢？要么就是搞錯對象，要么，這廳中被弄了其他古怪？

    布拉特見他神色陰晴不定，笑笑：“此刻看來，情況似乎也不在閣下控制之中呢?！?br/>
    卡爾心知這人不好應(yīng)付，恢復(fù)鎮(zhèn)定，道：“監(jiān)察使莫不是以為，賽甸山莊可以來去自由吧？”

    布拉特哈哈大笑：“索羅迪大公子是何許人也？不過，也不要小覷別人??！”

    “監(jiān)察使如此胸有成竹，看來是不關(guān)心這個人生死了?！笨栔噶酥搁缴先擞埃骸澳敲矗糁彩菦]有必要了?！?br/>
    說罷轉(zhuǎn)身就要走過去。

    說時(shí)遲那時(shí)快，少將一個閃身攔到了他的面前。

    “今兒個，少將有興趣在這兒練練拳腳？”卡爾冷笑一聲：“不過你信不信？即使不近身，我也有本事讓那人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少將臉色一凝：“你給他加了什么法術(shù)？”

    “你認(rèn)為，我會回答你這個問題么？”卡爾逼前一步，布萊特不得不后退一步。

    變故就發(fā)生在轉(zhuǎn)瞬之間。

    只見布萊特像被什么吸附住似的，“噔噔”再退兩步，整個人倏然間就不見了形跡！

    “這是搞什么？！”監(jiān)察使一直輕松自若的臉上瞬間布滿暴怒之色，一把揪住卡爾的領(lǐng)子：“快讓他出來！”

    這個文官的力氣怎么這么大？卡爾想著，推手：“抱歉，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br/>
    布拉特怒瞪著他，那剎那他毫不懷疑自己將命喪當(dāng)場。然后，下一秒鐘，布拉特拉著他一起沖進(jìn)了剛才弟弟消失之處。

    “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出來?！绷季?，帷幕后一聲嘆息。

    正想出去，門外又傳來對話聲。

    “門外怎么倒了這么多人啊，肯定不對勁啦！”

    “我的大小姐，出來找人就找人，不要攬一大堆事在身上好不好？瞧瞧這一路下來，你都浪費(fèi)多少時(shí)間了?！?br/>
    “哎，這又不浪費(fèi)時(shí)間的，反正離睡覺還早?！?br/>
    女子邊說邊進(jìn)得廳來，驀然看到了臥榻上的人：“唉？那里躺著個人呢?！?br/>
    黑發(fā)男子也是一愣，直覺那人身形怎么有點(diǎn)眼熟，不由跟著女子上前。

    一個聲音喝道：“慢著！”

    兩人一頓，轉(zhuǎn)向聲音來源。

    一男一女自帷幕后走出來，黑發(fā)女子隨之睜大眼：“薩林？”

    “好久不見，凱瑟琳?！?br/>
    凱瑟琳走過去：“確實(shí)好久沒見了！你一個人？蓮呢？這位小姐是——？”

    沒待薩林回答，又做恍然大悟狀：“哦，我知道了！”邊說邊曖昧的打量他倆。

    紫夕但笑不語。

    薩林也知她是誤會了。但紫夕不說什么，他便也不說。

    凱瑟琳細(xì)細(xì)看了紫夕一回，奇道：“雖然我從未見過你，不過感覺卻像好熟悉似的。剛剛是你叫的我們？”

    紫夕點(diǎn)頭：“廳中布了‘七相陣’，不可大意?！?br/>
    路法打量著褐發(fā)褐眸的女子：“七相陣？那個誅神弒鬼之陣？”

    凱瑟琳也嚇了一跳：“怎么可能？這種恐怖的陣法……”

    “所以，小心陷進(jìn)去了哦?！弊舷ππ?，舉步便要邁進(jìn)去。

    凱瑟琳攔住她：“那你還要進(jìn)？”

    “啊，我要救那個人呢?！彼噶酥概P榻上的青年，嫣然一笑。

    凱瑟琳眼睜睜的看著那兩人消失無蹤，愣道：“兩個人，就可以破陣了？”

    “七相陣由六分陣一主陣組成，足夠強(qiáng)的話，當(dāng)然可以一一破解。但通常的情況是——一個也破不了?！?br/>
    “那豈不是很危險(xiǎn)？”

    “當(dāng)然。神鬼都難逃，更何況是人?！?br/>
    凱瑟琳踱著步子：“你——破得了幾個?。俊?br/>
    “最多——應(yīng)該——可能是，一個吧?！?br/>
    “原來～～你這么‘強(qiáng)’～～”

    “不好意思，本人最大的缺點(diǎn)就是從不說謊，老老實(shí)實(shí)?！?br/>
    凱瑟琳“噗哧”一聲笑出來：“你還老老實(shí)實(shí)？”邊說邊擺手：“算了算了。薩林與我是舊識，不如，我們幫忙破一陣可好？”

    “七相陣乃陣陣相連，破了一陣后，容不得人喘息，其它陣接踵而來，直至全破?！?br/>
    “你的意思是，要么不破，要么全破？”

    路法點(diǎn)頭。

    “哎呀，那薩林不是很危險(xiǎn)？”凱瑟琳步子踱得更急了，滿臉焦慮之色。

    “依我看，這兩人絕對都是厲害角色，他們既敢闖進(jìn)去，你也不必太過擔(dān)心?！?br/>
    “可是——”

    “噓，有人來了！”路法突然拉住她，一同躲到剛剛薩林他們藏身的帷幕之后。

    15、七相陣

    剛踏入陣中，便感到一種無邊無際的黑暗。

    雖然眼睛本來就看不見，但好歹還能感知。而現(xiàn)在能感知的，除了黑，還是黑。

    “主子，我看不見你。冒犯了！”薩林沉沉的聲音傳來，爾后，一只手有力的抓住了她的左臂。

    兩人在迷詭的黑暗中走了一陣，沉默仿佛成了一種壓力。

    “我說，”紫夕咳了咳：“當(dāng)年我故意讓傲涯留在我身邊的時(shí)候，你是不是氣壞了？”

    過了半晌，才聽男人答：“是啊。誰會想到你竟一早就看出了他將是紅蓮獄主，故而讓他當(dāng)護(hù)衛(wèi)的呢！”

    “我一直認(rèn)為這是對他好，直到——他為了我而死的時(shí)候。”

    “寒棱洞十二載，你已經(jīng)盡力了?！?br/>
    “所以當(dāng)初在千照峰的時(shí)候，我本來一直猶豫不定，但到了最后一刻，還是決定讓亞克走?！?br/>
    薩林心底嘆了一聲。

    “很矛盾的人吧？”女子自嘲的笑：“既不想我負(fù)天下人，又不想天下人負(fù)我。結(jié)果，卻好像什么也沒有做到。”

    “從來人生就如夢，保重好自己才是真?！?br/>
    女子握緊左掌心，小指無力的彎著：“本來我也以為自己看開了，一局已錯，萬事皆休。豈料又碰到了他——”

    薩林突然覺得心里冒火：“你不該為了他，如此耗費(fèi)精力布‘萬象歸一’?！?br/>
    “可若不布萬象歸一，人間還不知起多大騷亂呢。不論有沒有他，我都會這么做的。”

    “……”

    “等破了七相，我還是回去吧?，F(xiàn)在想著，能跟你們多待一會兒，也是好的?！?br/>
    薩林只覺她語中透出不祥意味來，想了想道：“亞克西斯呢？他肯拋下紅蓮獄主的身份及魔界大大小小事物跟著你，你也不管？”

    “他失憶了?！?br/>
    “失憶？”難怪雷斯那邊受創(chuàng)嚴(yán)重，魔界卻也沒有趁火打劫的意思，原來頭兒不但失蹤，而且把他們?nèi)恕?br/>
    “亞克其實(shí)還是個孩子。紅蓮幽獄催化了他的身體跟冷酷，但若忘了那一切，他本身——并不壞?！?br/>
    想起那夜自己跟亞克對打，他毫不留情將自己打下半空的噬血表情，薩林覺得這個人恐怕也只有在紫夕面前，才能得到“不壞”的評價(jià)吧。

    “‘中隱隱于市’，當(dāng)初亞克質(zhì)疑我這句話的時(shí)候，我還笑他。想來真是自作聰明，現(xiàn)在恰恰被卷進(jìn)漩渦中?！眹@口氣，“唉，本打算如果他一直恢復(fù)不了記憶，我就一直帶著他遠(yuǎn)離是非。沒想到——”

    話音戛然而止。一種奇異的琴聲傳來。

    山莊大廳。

    一男一女進(jìn)了廳來。男的手持折扇，女的一身鵝黃衣裙。

    “是他們！”凱瑟琳低呼一聲。

    “誰？”

    “就是我剛剛跟你說的在葡萄園里跟莊主談話的人。”

    只聽那男子道：“此處氣流凝滯，小心?！?br/>
    女子點(diǎn)頭：“躺著的那個人是誰？”

    “看不清楚?！蹦凶宇D了一頓，忽地一掌，直接朝帷幕后劈去！

    凱瑟琳一驚，瞬間被拉進(jìn)一個懷抱，然后一閃，雙方人馬照了個面對面。

    “你們是什么人？”男子喝道。

    路法低頭對凱瑟琳笑笑，示意她不用擔(dān)心，慢慢道：“你們又是什么人？”

    “躲躲藏藏，宵小之輩?！蹦凶雍吡艘宦暎骸澳銈儼芽栐趺礃恿?？”

    “莊主？”路法眼珠轉(zhuǎn)了兩轉(zhuǎn)：“喏，你往前走兩步，說不定能碰上他。”

    男子上下打量著他：“閣下究竟何人？”

    “我們只是在此暫住一宿的客人，無意中路過此廳，見外面倒了一片，就趕緊進(jìn)來看看。正巧看到莊主走進(jìn)了前面那個看不見的迷障，剛不知怎么辦呢，你們就來了?！?br/>
    “昊風(fēng)，”鵝黃女子拉拉同伴，輕輕搖了搖頭。

    此一男一女正是昊風(fēng)跟米潔兒。他們之前飛身去了一趟落藩鎮(zhèn)少將府，卻并未發(fā)現(xiàn)有左腕戴一銀一紅兩鏈的女子，于是又匆匆折回想找卡爾問個究竟，豈料卡爾也不見了。

    昊風(fēng)想了一想：“好不容易有了點(diǎn)線索。只是不知這陣兇險(xiǎn)如何?！痹捴芯褂嘘J陣之意。

    米潔兒道：“此陣無聲無形臻至完全不辨之境，想來必不尋常，千萬不要冒險(xiǎn)?！彼⒎悄懶≈?，只是自與眾魔一戰(zhàn)后，大家好不容易才恢復(fù)過來，她與昊風(fēng)受傷最輕，好得最快，便阻止了本要親自前來的王，承諾一定探明究竟。若萬一這個莫名其妙的陣其實(shí)很兇險(xiǎn)，昊風(fēng)再次受傷怎么辦？

    當(dāng)前情況下，是不能再有任何意外了。

    一旁路法見兩人都有些分神，暗自使上全勁，突發(fā)將兩人都給推了進(jìn)去！

    還來不及得意，只見那男子消失前突兀回了個身，一陣強(qiáng)風(fēng)刮來，他，連他扶著的凱瑟琳，也一齊卷了過來！

    伴隨著奇異琴聲而來的，是一陣竹節(jié)敲地的“篤篤”聲。

    “七殺陣！這是七殺陣！”紫夕突道。

    薩林喚出佩劍，黑暗中，隱約看到七根青綠色的竹子一跳一跳朝他們躍來，圍成一個圓圈。

    紫夕輕道：“七殺陣靠的就是這七個手拿竹棒的黑衣瞎子。不要被琴聲所惑?！?br/>
    四周黑氣像是從無形變成了有形，沉沉壓來，呼吸不暢。

    正凝力抵抗間，只見青影一閃，薩林竟來不及躲避，左臂火辣辣的挨了一道！

    然后，什么都來不及說，七道竹影交錯劈來，快，他的第一反應(yīng)是將紫夕護(hù)在懷中，長嘯一聲，足尖一點(diǎn)，意欲脫圍！

    “啪”“啪”，兩根竹子被彈了開去，然后，“啪啪啪啪啪……”不知響了多少下，他的背瞬間血肉模糊！

    已經(jīng)好久沒有這么狼狽過了。他擦了一下嘴邊沁出的血珠，好像自成魔后，他這種大面積受傷的次數(shù)，掰著手指頭，都數(shù)得出來吧！

    “做個示范給你看?！睉阎信右卉S而起，將外罩長裙一圈圈撕成一根長布條狀，盡頭處打結(jié)握在手中，之后靜立不動。

    七根竹節(jié)經(jīng)過剛剛第一輪的攻擊后，也停了下來。包圍的圓圈似乎比剛才小了點(diǎn)，凝迫之氣更重。

    然后，幾乎同一時(shí)間，不，仔細(xì)看會發(fā)現(xiàn)紫色身影更快一點(diǎn)，八道影子自半空交錯而過，同時(shí)，“啪啪啪啪啪啪啪”響起了七道細(xì)微的拍打之聲。

    七根竹節(jié)又一齊靜了下來。紫夕手持長布，閉目問道：“明白了？”

    薩林低應(yīng)了聲。

    “只可惜以尋常之力應(yīng)付不了這幾根竹子。是你的話，應(yīng)該就沒問題了。”

    她說話的同時(shí)，薩林已走至她身邊：“放心?！?br/>
    七個青色長影又同時(shí)攻到。

    “我們明明不知道莊主在哪里，你為什么要誆那兩個人說他到了這個陣中？”黑發(fā)女子睜大雙眼努力的打量周圍的環(huán)境，一邊對身邊男子道。

    男子低頭凝視著腳下紅綠兩色組成的不規(guī)則圖案：“你不是說想幫你朋友破陣嗎？那兩個人看著不弱，說不定能破上一陣呢！”

    凱瑟琳頓了頓：“好意是好意啦。只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連帶我們自己也被弄進(jìn)來了。”

    “純屬意外，純屬意外?！甭贩ㄐα诵?，“現(xiàn)在只盼著多來些人破陣才好，或者你那朋友強(qiáng)一些，要不然，今日恐怕兇多吉少了?！?br/>
    兩人說著眼看就要走出腳下紅綠圖案之外。

    剛抬腿，聽得“咔嚓”“咔嚓”數(shù)聲，從地底冒出來七個身穿黃金戰(zhàn)甲、手持碩大流星錘的高大武士。

    “原來是七星錘陣?！?br/>
    凱瑟琳凝目看了看：“果然如記載所述，此七人按七星方位排列。喂，你怎么樣？”

    路法布了層結(jié)界在兩人周圍：“只要不是六分陣中最詭異恐怖的七殺陣，其他我倒還有幾分把握。”

    七人各占一星，每次發(fā)招，一錘化七，串成北斗星座，整齊劃一，連綿不絕，無懈可擊……

    “無憂姑娘，不知是否錯覺，我怎么感到這腳下地面盡向一邊偏斜似的？”昏黃光線中，走過來三條人影。

    紫衣女子笑：“看來我們運(yùn)氣不錯，才闖兩個就到了主陣了?！?br/>
    少將努力咀嚼著她話中的含義：“你的意思是，我們已經(jīng)過了‘七欲陣’，到了‘八卦兩儀陣’陣中？”

    “不錯。剛剛我們過的正是七欲中最后一關(guān)‘情’字關(guān)。名、利、貪、嗔、怨、怒……難道，最難堪破的當(dāng)真是情？”

    少將臉色突地赤紅：“姑娘可是責(zé)怪我拿得起卻放不下？”

    “沒有沒有?！弊舷B忙擺手：“看到少將居然破了前六字，說句實(shí)話，我已非常驚訝敬佩。剛剛?cè)舨皇巧頌榫滞馊?，情之一字，我——怕也同樣是破不了的?！?br/>
    正說著，前面?zhèn)鱽硪魂嚒拔宋恕甭暋?br/>
    “巨蜂蠱？”薩林踏前一步，揚(yáng)手，一重青芒罩在了三人面前。

    少將來不及驚愕，目光馬上就被對面盈步而來的人吸去了全部注意力。

    少年約摸十六七歲，暗綠色布滿同色花紋的袍子，厚重的底色越發(fā)襯得他面如冠玉。

    “好久不見，艮無天?！?br/>
    薩林依舊淡漠：“花釋天?！?br/>
    花釋天瞟了一眼他身旁的女子：“這位莫非就是——蓮？”

    紫夕聽他語氣，愣了愣，而后朝少年點(diǎn)了下頭。

    眨眼間，少年伸掌，薩林擋?。骸澳愀墒裁矗俊?br/>
    花釋天笑笑：“看看她真正的樣子?！?br/>
    “她是什么樣，與你何干？”

    少年不再答話，一線白色閃了過來。

    薩林皺眉，揚(yáng)劍砍下，原來是條極細(xì)小的白蛇。

    白蛇被他利刃一砍，竟只頓了頓，毫發(fā)無傷，依舊凌厲的朝紫夕咬去。

    臨到女子面前一寸，瞬間停住，然后被狠狠甩了出去！

    花釋天嘖嘖兩聲：“白兒渾身戾氣，沾之必侵靈體。艮無天，你的功力越發(fā)精進(jìn)了啊?！?br/>
    “不要再放你那些暗蠱出來，否則別怪我手下無情?！?br/>
    少年輕拍兩掌，“好，好，好。只是你所言有誤，真正的暗蠱我還沒放出來呢。”

    “咦？這不是花釋天嗎？怎么也到這兒了？”一個女聲傳來。

    “大公主。”少年笑笑，若無其事的回頭。

    布萊特暗暗松了口氣，望向來人，一個大美女。

    “薩林，又見面嘍?！眲P瑟琳打招呼。

    薩林點(diǎn)點(diǎn)頭。

    “花釋天，你還沒說怎么會到這兒來的？”

    “獄主在此。”

    “?。俊边@下不止凱瑟琳，連她身后的路法也睜大眼：“他在這兒？哪里？”

    “之前躺在大廳臥椅上的那個便是。”

    沒人知道那一夕劇變是怎么發(fā)生的，只知道賽甸山莊頃刻間便化作了灰燼。

    后來據(jù)落藩鎮(zhèn)晚上值夜的人講，那天山莊上頭突然出現(xiàn)的光可好看啦，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一會兒紫一會兒藍(lán)的，變化莫測，還有人影跳動呢，莫非神仙下凡？

    又有人說了，下凡？下凡個屁！神仙下凡會把屋子都燒掉嗎？那肯定是妖魔鬼怪出洞，所以山莊才會弄得片瓦不剩！

    不對不對，有人反對說，妖怪們已經(jīng)很久都沒出來啦。況且，若真是它們，隔這么近，怎么會沒到我們鎮(zhèn)上來？

    最后一個老者道，你們都錯嘍，那光是正義跟邪惡的較量，妖魔們都出來過，可又被打回去啦！

    誰這么厲害？能打得妖魔乖乖回老家去？所有人都望向他。

    老者摸摸花白的長須：當(dāng)然是我們偉大的雷斯王。

    哦！眾人恍然大悟，個個臉上浮現(xiàn)敬佩的神色。

    西元前空歷606年，被后世認(rèn)為是繼往開來的祥瑞之年。之前，大陸承受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疾虐、洪水、妖魔肆行的日子，但從此之后的一千年，再也沒有發(fā)生過此類事件或戰(zhàn)爭，大陸進(jìn)入了繁榮發(fā)展、風(fēng)調(diào)雨順的階段，后被記位“黃金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