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的儲物手鐲之中,那《蓬萊原道歌》,大約有百十來本,其中還有一本,是榮華真君送她的母本,只需以靈力催動這母本之上的法陣,這母本便能自動造出新的冊子來。
玄明道人曾說,九成大世界之中,不論凡人還是修行者,幾乎家家都有《蓬萊原道歌》,小兒長到四五歲,就有拿此書開蒙的,若真是修行的種子,十歲之前學會,就能再入大小門派,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因而將那《蓬萊原道歌》給了柳湘蓮之后,迎春其實對他并未有太大希望,卻又因那玄明道人曾經說過,她的道行低,并不讓她獨自云游傳道,便又想念起她的這位師兄了,便駕起云霧如意,悄悄的往忠順王府去打探了一遭,那玄明道人閉關的凈室,已然門窗緊閉,她便就只能怏怏而歸了。
這一日,迎春又在房中閑坐,并未打坐吐納,卻從儲物手鐲之中,找了一本修行之人的筆記來看,才看了幾頁,守在樓下的繡橘,就上來說,賈母那邊的丫鬟翡翠來了。
卻是宮里面又派了太監(jiān)來宣圣旨,旨意就是下給玄靜道長,待迎春趕到賈母院子時,香案跪墊等等,均已齊備,那太監(jiān)便展開圣旨,喝了一聲,“接旨!”
周圍眾人皆跪,唯獨迎春站到香案之前,也就對著那太監(jiān),打一稽首,那宮里出來的太監(jiān)畢竟精明,亦或得了囑咐,只愣了一下,便開讀圣旨。
那圣旨寫得頗為直白,原來是京城以及畿輔諸縣,自去冬至今,雨雪全無,各處大小溝渠,漸次干涸,又恐夏月干荒,乃至顆粒無收,皇上便延請各處得道的高人,要設壇求雨,普濟蒼生。
迎春便接了旨,那太監(jiān)又客客氣氣的笑道,“玄靜道長,圣上還有口諭,因著求雨之事緊迫,就請道長今日未時三刻進宮,自有我等內官在東華門外候著道長?!?br/>
迎春點頭謝過,那太監(jiān)茶也不喝,急匆匆的走了。迎春想自己難得出來一次,便走過去向賈母請安,賈母便急著問,“迎丫頭,你可有法子求得雨???”
“老太太不必擔心,”迎春便笑,“待我下午先去宮里看看究竟。”
賈母就問可要坐車,又叫人先將車子安排好,那邊上的邢夫人便得意洋洋的笑道,“老太太,您是不知道,迎丫頭現(xiàn)在進進出出,俱是騰云駕霧的,哪里用得著車子?”
賈母聞言,倒是愣了一愣,迎春便趁機告辭,自回園子里去,這一回,她倒是未曾駕云,只因想起了那日榮華真君臨走前,曾經說過,她已安排自己出一場風頭,卻要等到春日里才能見分曉,眼下可不正是春日么?
迎春邊走邊想,越想越覺得這一番大旱,便就是榮華真君的大手筆,卻因她還曾專門對自己講過求雨的道理,所謂風云雷電,俱是天地生成的,等閑法術,必無法求得甘霖。但榮華真君卻還有一件能布云造雨的法寶,那法寶自帶著法陣,只需將靈石納入便可,并不講求使用者的道行,正因為如此,她已把此寶賜給了迎春,更恐怕早在賜寶之時,就早做好了這一番打算。
迎春想到此,不僅又要感嘆她師父那神秘莫測之處。進宮的那一條云路,她已是走熟了,待將周身裝飾好,幾乎就卡著時間出發(fā)了。
正在云中前行,已然看得見東華門角樓的攢心頂了,迎春突然就聽到,不知何方,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哼”的一聲,就宛如晴天霹靂一般,頓時她心神大震,身子搖搖晃晃的,幾乎就要自云霧如意上摔下。
迎春自打修道以來,就并未與人爭斗過,然而修行筆記看多了,她也知道,大到道統(tǒng)之爭,小到爭搶某種珍貴的草藥,修行者之間的爭斗,實在就是家常便飯。因而到了此時,迎春也知道,十有八九是同樣被皇上召來的某個修行之人,要與她斗上一斗,繼而想到她師父曾經說過,本方世界之中,并無手段高于她的修行者,這才壯起膽,穩(wěn)住腳下,次第將道袍、道冠之上的防御禁制全數(shù)打開,慢慢前行了幾丈,耳聽得周圍再無聲響,這才小心翼翼的降下了云頭。
那東華門外等著迎接各路道長的內官,只見到這一位通體散放著金光從天而降,多少都唬了一跳,迎春因看著他們的表情,方覺著不妥,趕忙將道袍上禁制收斂了,卻只留道冠上一重禁制,化作淡淡金色光環(huán),懸在腦后。
那內官中有見過玄靜道長的,便大著膽子上來迎接,將迎春一路領進宮去,到了那養(yǎng)心殿之前,便躬身笑道,“道長里面稍候,圣上就快到了。”
迎春便信步走入,那殿中已坐了幾個僧道,多半是耋耄老者,做那鶴發(fā)童顏的得道之狀,迎春卻知道,真正有道的,卻該如她那師父師兄一樣,青春永駐,故而并不理睬這幾位,自己目不斜視,昂然而入。
修行世界,已道法高者為尊,既然本方世界并無手段高過她的,迎春也就鼓足了勇氣,直奔那御座之下的首座,眼見快要到了,突然就聽到身邊有人干咳了一聲,“兀那小女子,如何不知禮數(shù)?”
迎春只做聽不見,繼續(xù)前行,突地又從另一側飛來個什么器物,她尚沒反應過來,腦后那一圈光環(huán),突然金光大盛,那器物便被阻住,啪的掉到了地上,迎春并不去看,先到那首座上坐下,才裝作無意的掃了一眼,竟是一塊小小的云板。
因她露了這一手,那殿中便安靜下來,也再無出手的,過了片刻,卻又有個老道,竹杖芒鞋,搖搖晃晃的進來,一眾僧道,竟然都起身向他致禮。迎春只做看不見,便有一道喊道,“那小女子,見了明月道長,還不讓位?”
迎春便猜那新來的老道號為明月,心中大為不屑,想來像她師兄那般風神瀟灑的人物,還未敢自比明月呢。繼而就學著那些修行筆記中所錄的種種,冷聲道,“貧道就坐在此處,你眾人中可有不服的?”
那明月老道并不言語,只將手中拿著的一個拂塵輕輕一揮,一道寒光便直奔著迎春面門而來,這一次,迎春窺得真切,早將那云霧如意禁制全開,迎著那寒光一擋,那寒光竟然折返,又奔那老道而去,那老道吃了一驚,手中竹杖拂塵一齊用上,才將那寒光接下,他整個人,卻蹬蹬向后連退了數(shù)步,方才站穩(wěn)。
這就是迎春的財大氣粗之處了,這明月老道修行了一輩子,大約也到了養(yǎng)氣鍛體大成的境界,本與她法力相當,然而迎春通身法寶,都是榮華真君玄明道人專門為她選的合用之物,隨意動用,已能要了此老的性命,故而就要比那老道高出許多了。
那養(yǎng)心殿中一片嘩然,正在此時,突有太監(jiān)唱道,“皇上駕到!”眾道方才收手,各尋位置,那明月老道,只得悻悻然屈居次席。
皇上進來,迎春也得起身相迎,打了一個稽首,那皇上也不睬其余人,卻先對她笑道,“玄靜道長,別來無恙?”
“圣上安好,”迎春也就點頭致禮而已。
皇上便一個接一個,將眾僧道都問了一遍,方提起求雨之事,便問眾人,“那位仙長可當此大任?”
那明月老道便高聲答道,“圣上有所不知,這一位玄靜道長,法力高深,可堪求雨之重任?!?br/>
迎春并未輕敵,便想到這一位老道,恐怕也是知曉求雨的道理,故而不敢爭這個功勞。幸而那些個修行筆記中,多有教人斗法的,迎春聽聞此言,倒也不慌不忙,便對皇上笑道,“貧道晚輩末學,不敢占先,還請諸位前輩先行施法,若求不來雨,貧道再施為,亦不會誤事。”
那皇上亦不是白活了四十幾歲,這等旱情,五年十年,總有一遭,必少不了求雨的,因而他也知道,但凡求雨,能應驗的,不過十之一二,當下好奇起來,便客客氣氣的問道,“玄靜道長,你有求雨之法?”
“圣上何時要下雨?何處要下雨?要下多少雨?”迎春依舊笑道,“圣上定下了這三條,貧道便依命去求雨,只一件,圣上還要寬宥三五日,容貧道準備就緒?!?br/>
那皇上果然吃驚,愣了一愣,又問,“道長所言當真?”
“圣上慎言,”迎春便露出幾分不客氣的神色來,“貧道不打誑語。”
“道長莫惱,”那皇上居然就對著迎春拱手道,“是朕唐突了?!眳s又問那周圍群道,“朕覺得玄靜道長的求雨之法,甚有道理,各位道長若有更高超之法,竟可道來。”
又是那明月老道站了出來,“圣上,這位玄靜道友所言,必有不實之語,風雨雷電,蓋天地生成,故而只可求天地相賜,以天地之尊,我輩凡人,又如何能使其定時定量?”
那皇上就看著迎春,迎春便看了看那明月老道,又笑道,“道友不能,貧道卻能,圣上若信貧道,試一試便知真?zhèn)??!?br/>
皇上聞言,就又歡喜起來,不再理睬群道,只是笑道,“那就有勞玄靜道長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