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么同時用刀和劍？”

    ……

    “你的刀和劍好厲害，在哪里買的？”

    ……

    “不説在哪里買的告訴我多少錢總可以了吧？”

    ……

    “你這樣子好悶??！”捷拉用力搖著頭：“難得遇見一個正常的人，你這樣子和那些瘋子還有什么區(qū)別?！?br/>
    “瘋子？”楚昆陽警覺起來：“什么瘋子？”

    一路走來，捷拉一直賴在楚昆陽懷里沒有下來，她對此的解釋是那股強力的麻痹感還沒有消失，但過了兩天就算她被電暈過去現(xiàn)在也該恢復(fù)過來了。

    在他們行走的同時捷拉還一直在問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這些問題就包括上述那些問題，還有例如你家里還有什么人，你家里的人怎么樣等等。這還是楚昆陽能夠回答的，上面的問題是楚昆陽不知道怎么回答的，他本就不擅長交際。

    一直以來都是捷拉在發(fā)問楚昆陽選擇要么回答要么沉默，這還是他第一次提問，關(guān)于這個奇怪的xiǎo島上的其他人。

    “嗯……就是這里的人都有diǎn‘不正?！??！苯堇遄弥迷~，“我的意思是不光是身體上，這里也有問題，他們大多數(shù)都不和人交流，關(guān)鍵還是這里有問題?！彼钢约旱哪X袋。

    楚昆陽低下頭看著她的臉，若有所思地diǎndiǎn頭。

    “我不是説我，我哪里不正常了！”捷拉面紅耳赤地爭辯：“你看我都很正常！”

    楚昆陽默默轉(zhuǎn)過頭去。

    “對了，你家在哪來著？”捷拉冷不丁又冒出一個問題。

    楚昆陽一愣，還是如是回答了這個問題：“洛安?！?br/>
    “帶我去帶我去！”捷拉興奮起來，“我聽説洛安可是個好地方?！?br/>
    “那誰説的？”楚昆陽一愣，“你不是説他們都是瘋子么？”

    “我説的是大多數(shù)是瘋子。”捷拉強調(diào)，“還是有個別像我這樣正常的，就比如那個賣武器的戈拉蒙，他相對正常，就是他告訴我這些的?！?br/>
    “戈拉蒙？”楚昆陽的臉色一變：“讓開?！八穆曇衾餄M是戒備，”你説得對，這里的人不正常！”

    他們已經(jīng)到了這個島中心的位置，這里是沒有樹的，然而依舊沒有陽光充滿陰影。黑暗中滿是血腥和腐爛的味道，各種各樣的尸體躺在地上，有的還很新鮮流著鮮血，有的已經(jīng)高度露出了白骨，從那些怪異的骨骼和身體結(jié)構(gòu)，很難説到底死的是“人”還是“動物”。

    黑暗中那些低沉粗重的喘息比尸體更讓人恐懼，在楚昆陽微微發(fā)亮的藍色視網(wǎng)膜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人”，他們?nèi)绻€算“正常”的話世界上就沒有不正常的人了。撇開腦子到底有沒有問題不説，他們的身體構(gòu)造已經(jīng)發(fā)生了巨大的改變。原本該是指甲的地方長出了猙獰的骨質(zhì)爪，四肢的骨節(jié)變得粗大，牙齒外翻露出嘴唇，如果不是那些“人”的臉上還有人的面部特征，楚昆陽是不會相信他們是“人”的。他情愿相信這些是野獸。

    他們離野獸也不遠了，現(xiàn)在看來地上那些尸體很可能就是他們的同伴，他們兇殘起來連同伴也殺！難怪捷拉要躲到遠離這片區(qū)域的地方去，只怕任何進入他們視野范圍的貨物都是獵物！

    他們并未貿(mào)然發(fā)起進攻。楚昆陽身上有一股比他們更強烈的危險氣息，他不是“獵物”。他也是個“掠食者”，只不過兩者的區(qū)別在于一個還是人另一個已經(jīng)算不上是人了。

    在自然界里，除非在視物極度匱乏的情況下，一個掠食者是不會去輕易招惹另一個掠食者的。因為你想著殺死對方的時候同樣也有可能被對方殺死，這就像一場踩在刀尖上的舞蹈，活下來的才是贏家，即使最兇狠的亡命之徒們也不愿意玩這種游戲，不愛惜別人性命的家伙往往很愛惜自己的性命。

    此刻楚昆陽渾身都散發(fā)著刀鋒般的銳氣，那些潛伏在暗處的“人”本能地畏懼這股氣勢，所以只是遠遠齜著牙，而不是上來撕碎他們的血肉。

    黑色的迷霧中出現(xiàn)了滄桑的建筑，有人用那些巨大的林木搭建了巨大的木屋，木屋的門上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鐵劍，算是招牌，這大概就是捷拉説的那個武器商店了。

    沿著那些老化的木材搭建的流體，他們走上了這座同樣散發(fā)著詭異的建筑。屋子里diǎn著微弱的燭火，豆大的火苗發(fā)出微弱的黃色光，照亮了那些精致的連射弩，還有那些鋒刃造型古樸的刀劍。每一件武器都可以説得上是上等貨色，但這是相對那些凡鐵鑄造的刀劍來説，相比起楚昆陽背上那對刀劍，它們就是都應(yīng)該扔到垃圾堆的次品。

    屋子正中的桌子上，斜斜地倚了一把猩紅的長鐮，長鐮很大，上面散發(fā)著濃厚的血腥味兒。它和那些凡鐵的刀劍不一樣，它也屬于那種超越人類認知的武器。楚昆陽環(huán)顧四周，屋子里并沒有人，他試著把這柄渾身都散發(fā)出攝人氣息的長鐮拿在手中。

    長鐮入手很沉重，鑄造它的材料密度極大，連楚昆陽也覺得這柄長鐮太沉重了，它的鐮身都是猩紅色的，血腥味兒從它的每一個角落往外冒。楚昆陽説得上是見過場面的人了，這柄長鐮究竟殺過多少人連他也説不清楚，一個村，一個城？還是……一個國？！只有那種經(jīng)歷過正真的血雨腥風(fēng)的武器才會有這種沉重感，仿佛上面染的血都浸入了刀鋒里。被擊殺者的靈魂附著在武器上，經(jīng)受無盡的折磨，飽受苦痛。

    青藍兩色的弧光閃滅，楚昆陽猛地一僵，下意識做了個伸手去拔劍的動作，然而劍已經(jīng)不在它原本應(yīng)該在的地方了。面色蒼白的中年男人仔細打量著手中的刀劍，他輕輕撫摸刀劍上古樸鋒利的線條和紋路，全然不懼“青鋒”的鋒芒和“雷弧”上的高壓電弧，一副很欣賞的表情。

    楚昆陽現(xiàn)在背心里都是冷汗，汗液像條毒蛇一樣爬在他的后背里。他生來就是刺客中的王者，他很清楚男人剛才做了一件多么恐怖的事。如果説連他都沒有發(fā)覺這個男人占到了他的背后的話，只有兩個可能，第一是男人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所以他沒有心跳能不被察覺，第二是他的速度比楚昆陽還要更快的多，能在不被楚昆陽察覺的情況下從遠處近身，無論那種情況都糟透了。剛才他拔刀之后完全有時間和能力砍下楚昆陽的頭顱！

    好在男人并沒有這么做，在欣賞了一xiǎo會兒之后他把刀劍插回了楚昆陽背上的劍鞘里，用一種“贊賞”的語氣對他説：“能駕馭住這對刀劍的可不是泛泛之輩，少年，你的身體里流淌著和別人不一樣的血液。為何不讓它沸騰起來呢？”

    楚昆陽回過頭，用冰藍色的眼睛打量這個男人。男人不過四十歲左右，頭發(fā)是罕見的暗紅色，梳得很是整齊。頗具南方風(fēng)情的長包蓋住了他的身體，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懶洋洋的，但他肩頭那只巨大的烏鴉簡直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烏鴉的眼睛是讓人驚懼的血紅色，而它的體型是普通烏鴉的五倍大！

    楚昆陽沒有説話，男人慵懶的笑笑：“你知道你這對刀劍的來立馬？能將領(lǐng)域壓縮進精煉的秘制殞金中，只要供給它血液力量就能為你所用，不可思議的煉金術(shù)，超越時代的造物，均衡的極致成就之一，力量封印在你的心中，只要你愿意釋放它?！?br/>
    捷拉這個時候正高興地在武器堆里跳來跳去選趁手的弩箭，沒理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男人。男人伸手從楚昆陽手里拿過那把血腥的長鐮，單手持著畫了個圓潤的曲線后猛地握緊，鐮身震動著發(fā)出嗡鳴，那是一件武器對鮮血的饑渴。

    “真是不好意思，忘了自報家門了。”男人察覺了楚昆陽那戒備的姿態(tài)，隨手把那柄危險的武器放在一邊，左手按胸鞠了個得體的躬，“在下是均衡的使徒，也是這個島的主人之一，你可以叫我戈拉蒙?！?br/>
    “均衡？”楚昆陽冷冷地問。

    “對，均衡?！蹦腥宋⑿Γ骸熬獯婧跞f物之間，日出日落是一種均衡，血液循環(huán)是一種均衡。但這都只是皮毛而已，真正的均衡，將生命與力量放在等價的天平上交換，信奉這個法則的人便能喚醒血脈中沉睡的力量。成功的人所向無敵，失敗的人就此失格，成為殉道的犧牲品。”他瞇起雙眼看楚昆陽：“少年，也同樣也是這個法則的一員，為何不加入我們，釋放自己的力量，均衡青睞你?！?br/>
    楚昆陽搖頭：“對不起，我聽不懂你在説什么，無意加入。”他轉(zhuǎn)身就走。

    男人也不加以阻攔，他依舊微笑著，笑容含蓄而又危險。楚昆陽走出屋子以后，他肩頭那支大烏鴉振翅飛出房間，“哇哇”高叫著在黑暗的空中盤旋，密林中亮起了無數(shù)的血紅色瞳孔，無數(shù)振翅的響動和“哇哇”的嘶鳴在回應(yīng)著它，天空中吹過了陰冷的風(fēng)，仿佛一場群鴉的風(fēng)暴。

    楚昆陽從原來的那條路開始返回，此次出行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沒有發(fā)現(xiàn)關(guān)于“猙獰”的線索，是時候回洛安了。

    有人猛地從背后抱住了他，腐臭的空氣中多出了一縷白蓮花的芬芳，他頭也不回：“不是已經(jīng)賠你弩機了么？你還跟著我干什么？”

    捷拉以一種“撒嬌”的聲音回答：“可是你答應(yīng)了帶我去洛安，你還沒有帶我去呀?！?br/>
    “我什么時候答應(yīng)了帶你去洛安？”楚昆陽試圖把腰間那雙手拿開，捷拉卻趁機把他的手也抓住了，“我不管，反正你就是答應(yīng)了?！眧

    “放手?！背リ栍行┘绷耍骸澳阕约河植皇遣荒苋??！?br/>
    話音剛落，生鐵和銅銹的風(fēng)猛然從側(cè)面吹起，楚昆陽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后仰倒。一柄巨斧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在地上砍出了足有一尺深的斧痕。帶著腐爛氣息的泥土四濺，捷拉大聲尖叫著被楚昆陽壓倒在了地上。一個面上帶著羊骷髏面具的男人緩緩把那柄沉重的巨斧拖了起來，那線條猙獰的斧刃和斧背上深深的鋸齒透露著兇狠的金屬光澤。

    楚昆陽玩玩沒料到捷拉會抱住自己不放，他也摔在了地上。這種姿勢很不體面，兩個人被疊在了一起。按照楚昆陽的經(jīng)驗，如果沒有背后這個女孩搗亂，他在仰倒之后馬上就能強制起身發(fā)動反擊，但捷拉把他拉倒了。

    還來不及起身，又是一斧當頭劈下。楚昆陽扣住捷拉的雙手側(cè)面翻滾。斧刃又是擦著他的鼻尖看過，他幾乎能聞到上面的腐臭！

    連續(xù)被壓制楚昆陽已經(jīng)很憤怒了，關(guān)鍵是捷拉一直在背后抱著他沒有放手，他空有一身的本身根本施展不開。

    他很不耐煩地轉(zhuǎn)過頭去，想叫這個女孩放開。猝不及防的，他的嘴唇貼上了某個柔軟的東西，捷拉紅潤的雙唇“撞”上了他的嘴唇。

    捷拉也呆住了，她剛才應(yīng)該是想説話，沒想到會整出這么個烏龍來。白蓮花般的芬芳在楚昆陽鼻翼間是那樣清晰，女孩的雙唇柔軟臉龐靜美，天地間都只剩下了那密如鼓diǎn的心跳。如此密集，如此清晰。

    捷拉歪著頭看他，黑閃閃的大眼珠里滿是驚慌，她一把推開楚昆陽，黑暗中臉頰紅撲撲的。

    被這么一推以后楚昆陽才回過神來，身體的反應(yīng)遠比大腦的反應(yīng)還要快。捷拉這邊剛把他推開，那邊他背上的刀劍就已經(jīng)到了出鞘到了手里，從正面堪堪架住了那柄巨斧。

    “叮”的一聲，楚昆陽被這股巨力倒震著飛了出去，狠狠撞在了一棵大樹上，頓時五臟六腑就像移位了一樣難受，連手中的刀劍都差diǎn脫手飛出去。

    楚昆陽用刀劍撐著地面占了起來，隨手擦去嘴角的一抹血跡。捷拉慌慌張張跑過來想攙住他，他一把推開伸過來的手，刀劍在手里畫出一個漂亮的劍圈，他認真了。

    對面那個男人大概是那些“人”里最強的一個，楚昆陽對他的意義大概不僅僅是“獵物”這么簡單，每只野獸都有自己的領(lǐng)土意識，擅自闖入的其他野獸會被視作是挑釁，因為你可能是它潛在的競爭對手。

    “你是誰？”楚昆陽擺出了刀架，這是的劍術(shù)起手式，只要發(fā)動他就會在瞬間變作一道驚雷，在殺了這個人之前他還想問問這個人的來歷。

    現(xiàn)在楚昆陽渾身都散發(fā)著冷厲的氣勢，無形之中對這個野獸般的男人形成了威嚇。男人停止了攻擊動作，但依舊低吼著喘粗氣，黏稠的口腔分泌物從他嘴角流出，緩緩向下滴落。他在此舉起了手中那把變態(tài)版的巨斧，這就是他的回答。

    戰(zhàn)斗在瞬息之間爆發(fā)！又是“?！钡囊宦暎リ栐俅蔚秳^dǐng架住了對方的攻擊。雷弧上的電弧跳閃著在鋒刃之間鳴叫，沿著一切的導(dǎo)體爬上男人的身體，那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暴怒！

    能電翻一頭發(fā)狂公牛的電弧對這個男人不起作用！他絲毫沒有被麻痹住，甚至因為電流的刺激變得更加狂暴了。他那虬結(jié)的手臂肌肉輸出了巨大的力量，把巨斧向下壓，楚昆陽架著他巨斧的手都在微微顫動。不是他不想躲開這記劈斬，以他的速度躲開這笨重的大塊頭的一記劈斬綽綽有余。但他背后就是捷拉，如果他躲開那么捷拉就得被劈成兩半，他是個不愛管無關(guān)人員死活的人，但做出這個保護動作的時候他連想都沒想，這種反應(yīng)——像是條件反射！

    楚昆陽dǐng著那千斤般的壓力，但他絲毫不懼地抬起頭，用兇狠的目光打量他的對手。捷拉躲在他背后，嚇得臉色蒼白，那鋸齒狀的斧刃上帶著死亡的壓力，讓人害怕。楚昆陽低聲開口，聲音里沒有任何感情波動：“躲開。”

    捷拉已經(jīng)嚇得六神無主了，她猶豫了一下才跌跌撞撞地跑開了。她一邊跑一邊回頭看，步法虛浮，一diǎn也沒有了當初的靈動。

    冰藍色的瞳光猛地放大！楚昆陽眼中仿佛凝結(jié)了一塊萬年的古冰，他手上卸力，身體向側(cè)面詭異地邁了一步。這段xiǎoxiǎo的位移使得對方的斧刃再也接受不到來自正面的抵抗了，它斜著在“青鋒”和“雷弧”上刮出了明亮的火花。楚昆陽借機從斧刃下滑開，刀劍旋轉(zhuǎn)，帶動死亡的旋風(fēng)！

    鬼魅般的身影在男人身邊閃躍，兩色的鋒芒轉(zhuǎn)動著高速切割男人的皮膚。他發(fā)出野獸般的怒吼，狂躁地想要抓住這個讓他受傷的人類，山羊骷髏下的嘴在喘著粗氣，越是抓不到楚昆陽他就越是狂躁，斧刃胡亂劈向周圍的空氣，卻連楚昆陽的一片衣角都沾不到。

    楚昆陽輕松分析出了這個對手的弱diǎn，在如此巨大的塊頭下潛藏這巨大的力量，但同時男人的速度也受到了鉗制，并且男人看起來神經(jīng)不太正常的樣子，發(fā)達的四肢上是一個簡單的頭腦，只知道殺戮。

    楚昆陽像魚一樣靈巧地在他周圍旋轉(zhuǎn)，一擊即退，男人身上已經(jīng)有了很多的傷口，微微滲出暗紅色的血來。他的皮膚很堅硬，普通的刀劍未必能砍開，但在“青鋒”這樣鋒利的刃口下仍會被輕松割開。

    血光飛濺！楚昆陽高高躍起，將“青鋒”從男人頭dǐng上當頭劈下。大量的血漿像是噴泉一樣涌了出來，山羊骷髏緩緩從中裂開，魁梧的人形從中間分開，猙獰的巨斧無力地掉到了地上。這是最終一擊，在名為“龍王”的大夏國之利刃面前，這個對手還是犯了太多錯誤，他錯誤的認為能戰(zhàn)勝楚昆陽，結(jié)果他才是被收割那個人。沒有捷拉在一邊干擾楚昆陽，男人只是一具等待被拆開的尸體。

    楚昆陽雙手的刀劍收攏震動，上面的血液像積水一樣被從刀劍上拂開，他冷冷地注視著這具血肉還在微微抽搐的殘尸，微微皺眉。

    叢林中響起了大量的鳥類振翅的聲音，楚昆陽警惕地把刀劍垂在身側(cè)。從那些聲音來判斷，有非常大群的鳥類正在高速接近這里，在這個見鬼的地方，任何突然出現(xiàn)的東西都有可能是你的敵人，鳥也不例外。

    視野猛地變得明亮了起來，血紅色的光照亮了這個連陽光都照不透的xiǎo島。楚昆陽驚訝的抬頭，天空中升起了巨大的血紅色月亮！它是那樣大，又是那樣近，仿佛就懸在他們頭dǐng，如一個加大般的太陽，只是沒有那種太陽的光和熱！

    這是個悖論！楚昆陽驚懼得説不出話來，這個血紅色的月亮或者説太陽根本就不該存在于這個世界。血紅色的月亮在大夏的傳説中是不祥之兆，會給一個人乃至一個國家?guī)聿恍?！因為亡靈們就坐在那血紅色的月亮之上，用地獄的歌聲發(fā)泄對生人的怨恨！

    潮水一般的黑色鴉群暴動著從森林的每一個角落里鉆了出來，爭先恐后地落在男人還在微微抽搐的殘尸上。很快紅色的血肉就被黑色的羽毛遮蔽了，只能看到黑色的羽毛在翻動！群鴉歡快的“哇哇”鳴叫著，鋒利的爪牙從男人的傷口上撕下xiǎo塊的肉，仰起頭大口吞咽。它們的眼睛如頭上那輪鬼月一樣的紅！

    男人本該失去生機的尸體猛地一抽！可以想見被這些烏鴉吞噬血肉該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連已經(jīng)失去作用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都受不了這樣讓人痛苦的刺激，男人尸體的抽出就是應(yīng)激反應(yīng)！楚昆陽額角滲出了冷汗，只怕這些烏鴉才是這片黑暗森林的霸主，看起來男人的尸體很難滿足這么多的烏鴉，它們中還有更多的正在趕來，不知道它們介不介意吃吃活人……

    不過半分鐘時間，群鴉便又如潮水一般散了個干干凈凈，它們來得快去得也快，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堆吃完的骨骸。骨骸是罕見的古銅色，結(jié)構(gòu)上大體和人類一樣，上面的肉被吃了個干凈，連一diǎn殘渣都沒留下。楚昆陽蹲下來，仔細打量這具骨骸中那些產(chǎn)生了變異的地方，就比如那變得粗大的手骨和上面的骨質(zhì)爪，骨質(zhì)爪里還有黑色的泥土，只怕是積了很久了。

    背后猛地一涼，楚昆陽猛地轉(zhuǎn)頭，血紅色的長鐮輕盈地劃過，差一diǎn就能勾破他的咽喉，鐮刃上帶起的腥風(fēng)讓楚昆陽這種亡命之徒也陣陣發(fā)寒！

    那幽靈一樣的氣息就在他后面，舉止優(yōu)雅的中年男人優(yōu)雅的把鐮刃從楚昆陽眼前移到一邊。血色的長鐮映射這血色的月光，雖然他面帶微笑，但他的姿態(tài)猙獰得像是來自地獄的死神！

    楚昆陽渾身都是冷汗，男人卻撿起了地上那柄殘缺不堪的巨斧，一只手在上面畫了個十字。沉重的巨斧在他手中無重量般輕巧地翻轉(zhuǎn)。這個叫戈拉蒙的男人瞇起眼打量那些殘缺的地方，輕輕撫摸那些曾經(jīng)光輝四射的鋸齒刃，發(fā)出輕微的嘆息。

    “這個人的名字叫刻拉多斯，曾經(jīng)是一名英勇的戰(zhàn)士?！币膊恢浪窃诤统リ栒h話還是自言自語：“他已經(jīng)很努力去改變自己了，雖然努力確實能改變很多事情，但一個人的最高成就依舊取決于天賦，血統(tǒng)低賤的廢物只能在均衡法則下淪為殉道的犧牲品。”巨大的黑鴉從天而降，不發(fā)出一diǎn聲音。戈拉蒙單手舉起長鐮讓它棲息，另一只手伸向楚昆陽：“少年，你不一樣，你是均衡的寵兒，為什么不加入我們，成為均衡的一員呢？無盡的力量將對你開放！”

    他的聲音磁軟，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誘惑，便如魔鬼誘騙凡人墜入地獄時的腔調(diào)，楚昆陽對這個神秘而又可怕的家伙保持著戒備，轉(zhuǎn)過頭去不搭理他。

    經(jīng)歷了這樣一場死斗，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卻沒有絲毫動靜，看來這里的“人”也分等級，劃分等級的是力量，真是荒蠻悠遠的規(guī)則，卻又無比現(xiàn)實。

    “對了?！备昀蓮暮竺娼凶×顺リ枺骸澳憧赡軐ξ业挠∠蟛粔蛏羁蹋瑳]關(guān)系，你還可以記住我的稱號，‘猩紅之鐮’——戈拉蒙，請代那個叫薇茵的笨女人好好活下去，在你成長為真正的強者之前。”

    楚昆陽頓住腳步，頭也不回，“既然如此你也應(yīng)該記住我的名字，‘大夏龍王’——楚昆陽……”

    “我知道啊?！备昀晌⑿?，“你是那個人的兒子，看這眉眼和她真像，可惜她已經(jīng)看不到他的兒子為她復(fù)仇了?！?br/>
    戈拉蒙似乎累了，他站在血紅的月光下目送男孩的身影消失在叢林中。紅色的月光照耀下，他手臂上站立的巨大黑鴉振翅高飛，向著血紅的月亮發(fā)出嘶啞的鳴叫，那聲音凄涼而又孤獨，包含了無盡的怨恨。

    像是為了回應(yīng)，森林中無數(shù)的嘶鳴聲響起，組成了一曲宏大而悲哀的葬歌，似乎是想——葬送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