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飛飛請陸逸和謝青蓮兩人來到羽字號房間內(nèi),先是向坐在棋案之前的白映川一福行禮,然后才向他介紹兩人道:“白先生,妾身來給您介紹一下,這位陸逸陸公子,便是當年名震江湖、叱咤四海九州的聚義歸心盟陸藏鋒盟主之子;這位謝青蓮解公子,則是丐幫的少幫主,也是和夏郎關(guān)系極好的朋友?!?br/>
然后鳳飛飛又向陸逸和謝青蓮兩人介紹道:“陸公子,青蓮公子,這位白先生乃是光明教四大護教法王、江湖人稱‘箭映神川’的‘箭神’白映川白箭神,白先生雖然身在光明教,但為人行事光明磊落,深得飛飛佩服,而且和夏郎也是亦師亦友的關(guān)系,說起來白先生還是飛飛和夏郎的月老?!?br/>
借著鳳飛飛向雙方介紹身份的關(guān)系,陸逸已經(jīng)從謝青蓮口中得知,鳳飛飛的紅顏知己竟然是建王麾下第一高手、皇城司副使兼提點皇城司、江湖人稱“神弓落日”的夏煉云。
建王趙瑗,原名伯琮,原本是太祖皇帝的七世孫,因高宗皇帝不能生育,在趙瑗六歲的時候便被抱養(yǎng)于膝下。七歲的時候改名趙瑗,被封為和州防御使。九歲時又被封為建國公、保慶軍節(jié)度使。十六歲的時候,加封為檢校少保,封普安君王。二十一歲的時候,又被封為常德軍節(jié)度使。直到去年也就是他已經(jīng)二十五歲的時候,才終于正式被立為皇子,授寧國軍節(jié)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執(zhí)掌皇城司,并進封為建王。
建王趙瑗六歲入宮,直到二十五歲才被正式立為皇子并進封建王,期間整整過了二十年的時間,這其中固有高宗皇帝生性多疑的原因,也有秦檜等一班佞臣擔(dān)心建王勢大故意掣肘的原因在里面。
慶幸有李綱、胡銓、趙鼎、李光等一幫大臣暗中幫助,加之趙瑗很小時候便懂得韜光養(yǎng)晦,這才能夠在高宗皇帝的多疑猜忌和秦檜等一班佞臣的誹謗打壓中逐漸站穩(wěn)腳跟,而作為皇城司副使的夏煉云在牽制秦檜手中的神武衛(wèi)過程中則發(fā)揮了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
大宋一朝,向來便講究文官統(tǒng)武、分權(quán)制衡,而到高宗皇帝這里的時候更是將分權(quán)之術(shù)施展到了極致,就拿神武衛(wèi)和皇城司兩者來說,都是負責(zé)皇宮禁衛(wèi)的護衛(wèi)工作,但卻被高宗皇帝進行更細致的劃分,其中神武衛(wèi)乃是貼身護衛(wèi)皇帝安全的禁軍,又宰相秦檜執(zhí)掌,神武衛(wèi)統(tǒng)領(lǐng)便是號稱大宋第一高手、江湖人稱“浮玉千重”的羅浮玉。羅浮玉是秦檜的絕對親信,因此也頗得高宗皇帝的信任,高宗皇帝甚至還曾為他親筆題寫“華蓋聞九州、浮玉千重秀”以示褒獎。
而建王趙瑗所執(zhí)掌的皇城司,主要任務(wù)則是執(zhí)掌宮禁、周廬宿衛(wèi),但是建王趙瑗顯然沒有秦檜那般深得高宗皇帝信任,盡管皇城司歸他執(zhí)掌,但皇城司使兼提舉皇城司楊沂中并不聽命于趙瑗,而是惟高宗皇帝之命是從,而身為皇城司副使兼提點皇城司的夏煉云,則只是分管刺探情報而已,雖然頗有權(quán)力,卻處處受到楊沂中掣肘。
不過也正是因為負責(zé)刺探情報之事,夏煉云經(jīng)常在江湖上行走,在他的苦心經(jīng)營和可以結(jié)交之下,倒是在建王趙瑗麾下聚集了不少江湖高手,這才能夠與羅浮玉率領(lǐng)的神武衛(wèi)抗衡。
鳳飛飛是風(fēng)塵名妓,而夏煉云卻是禁衛(wèi)統(tǒng)領(lǐng),兩人原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卻因為白映川而相識,從而暗結(jié)良緣、私定終身。
事情發(fā)生在三年之前,夏煉云奉命擒拿窮兇極惡的江湖匪寇“浙東三殺”,他從浙東三殺的老巢浙東一路追殺到長江之濱,終于將浙東三殺中的老大和老三擊殺,卻被老二東郭平逃脫后潛藏于紫玉閣中,東郭平惡貫滿盈,妄圖挾持在紫玉閣尋歡作樂的達官顯貴,并以此要挾夏煉云放他一馬,不想?yún)s正好遇上在紫玉閣聽蕭賞舞的白映川,白映川以神川箭氣將東郭平困住,正欲出手將其擒下的時候夏煉云恰好趕到,直接以連珠七箭將東郭平釘死在紫玉閣中。
當時白映川已有“箭神”之名,江湖上能夠入他法眼的箭法高手寥寥無幾,眼見夏煉云的七星連珠箭法出神入化,頓時技癢難忍,便以神川箭氣迎上夏煉云,兩人就在這鳳簫樓激斗起來。
夏煉云一路追殺浙東三殺并以一己之力將這三個惡貫滿盈的江湖匪寇擊殺,不但身疲力盡,身上也負了不輕的傷勢,然而見到白映川箭法超絕,他也是見獵心喜,奮起余勇以一把落日神弓對上白映川的神川箭氣,竟然激斗百招而未曾落敗。
夏煉云初入鳳簫樓的時候鳳飛飛便被他天神下凡般的連珠七箭而折服,眼見他負傷之下竟能和“箭神”白映川激斗百招而未曾落敗,頓時對夏煉云一見傾心、芳心被俘,以一曲《漢宮秋月》為兩人助興。
白映川和夏煉云激斗百招,大感過癮,然見夏煉云身上有傷,于是便主動罷斗,兩人不打不相識,眼見對方均是箭法超絕、氣度不凡,頓時大生知己之感,白映川便相邀夏煉云暢談。
白映川原本正和鳳飛飛在羽字號房間內(nèi)對弈,鳳飛飛也出言相邀,夏煉云自不便推辭,彼時白映川和鳳飛飛一局棋尚未結(jié)束,夏煉云主動坐到一旁觀戰(zhàn),眼見鳳飛飛雖是青樓女子,卻是琴棋皆絕且如蓮濯淤,加之鳳飛飛早已對他芳心暗許,言行舉止之間流露出傾慕之情,頓時引得夏煉云柔情頓生、將鳳飛飛引為紅顏知己。
白映川眼見夏煉云和鳳飛飛兩人郎情妾意,心中也頗為鳳飛飛感到高興,對弈結(jié)束后和夏煉云暢談之時也是刻意推波助瀾,一來二去之間,夏煉云和鳳飛飛兩人的關(guān)系已然如膠似漆。
白映川雖然身在光明教,但交友行事卻不拘黑道白道,倘若意氣相投即便生死仇敵也能先痛飲一場然后再生死相搏,而且他對陸逸之父陸藏鋒極為欽佩,并沒有因為蘇劍聲的原因而對陸逸有所偏見,而謝青蓮則是夏煉云的朋友,又在江湖上交游甚廣、人品頗佳,便伸手一指棋案兩側(cè)蒲團向陸逸和謝青蓮兩人笑道:“在下白映川,兩位少俠氣度斐然,何不入座一敘?”
謝青蓮卻突然冷笑一聲,拂袖道:“青蓮雖然在江湖上頗有些朋友,但卻從沒有交過魔教的朋友,而且正魔不兩立,青蓮不屑與魔教之人為伍!”謝青蓮本人和白映川倒沒有仇怨,而且今日也是初次見面,不過近些年來光明教和丐幫之間卻是摩擦不斷,尤其是光明教和丐幫的總舵都在江南,一個是魔道之首,一個是天下第一大幫派,光明教勢力不斷擴張的同時,勢必會不斷壓縮和蠶食丐幫的地盤。
白映川聽到謝青蓮的話并沒有動怒,而是微微笑道:“解少俠血氣方剛,映川佩服,不過解少俠所言,映川卻不敢茍同。正魔之分并非是我光明教所劃,而是那些所謂的武林正道強行扣在我光明教頭上來的。而何為正道、何為魔道?是那些所謂的武林正道定的標準、還是我光明教立的標準?既然正魔不兩立,倘若我光明教立下標準為正道的話,那些所謂的正道豈不就成了魔道?”
謝青蓮聽到白映川舌燦蓮花,一時間還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不禁冷哼連連,便欲拂袖而去。
白映川笑著繼續(xù)說道:“映川以為,正道魔道不是由別人說了算,也不是隨便定個標準就能夠決定,全看所行何事、所作何為,倘若正道之人行魔道之事當為魔道,若魔道之人行正道之事焉非正道?是正是魔全在一念之間耳。”
謝青蓮冷笑不語。
陸逸聽到白映川的話心中卻震驚無比,他從小學(xué)習(xí)的便是儒家四書五經(jīng)、人倫教義,將正魔兩道分的清清楚楚,從沒有聽過白映川這般離經(jīng)叛道的話,倘若以他的標準來說,光明教就是徹頭徹尾的邪魔外道。
然而自從前番在燕子磯夕照亭見過林曉月之后,他原本的想法就產(chǎn)生了動搖,而此時再聽到白映川的這般言論,心中頓時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來,他只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的孩子,從沒有考慮過光明和黑暗之間的關(guān)系,倘若黑暗被光明照耀豈不就變成了光明?而倘若光明被黑暗籠罩豈不就變成了黑暗?
陸逸心中震撼,索性來到棋案之前,一屁股坐在蒲團上,向白映川拱手道:“白先生今日所言,令陸逸茅塞頓開,陸逸今日受教了!”
白映川先是一愣,過了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忍不住撫掌笑道:“陸公子言行隨心,不拘一格,灑脫如此,假以時日定能成為超越令尊的存在?!?br/>
陸逸連忙擺手道:“山野小子,不懂拘禮,倒是讓白先生見笑了?!?br/>
一旁甩手而立的謝青蓮也不禁目瞪口呆,指著霍然坐下的路易好半天說不出話來,頓時猛一跺腳,拂袖摔門而去。
陸逸眼見謝青蓮一個招呼都不打就摔門而出,正欲其身向追,鳳飛飛卻笑道:“這家伙就這幅脾氣,陸公子不用擔(dān)心,隨他去就是?!?br/>
陸逸和謝青蓮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并沒有多少交情,還不如鳳飛飛和謝青蓮熟悉,聞言便重又坐下,目光落在棋盤之上,頓時忍不住輕咦一聲,脫口道:“星元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