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那包袱里裝的就是……
莫錚巖那好得出奇的記憶力自動自發(fā)地在他腦中播放當時的畫面,那個大叔用他那只緊緊抱著包袱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咳咳!!”莫錚巖被自己的聯想嗆住了。
淡定,莫錚巖!不就是尸體嘛,又不是沒摸過。
搖搖頭忽略這一茬,莫錚巖繼續(xù)詢問知情的旁人:“一個多月前的事,那怎么今天舉行葬禮,難道頭找到了?”
鄉(xiāng)下有一個說法是入土為安,人若死了必定是要下葬的,不然就會成為孤魂野鬼。
不過這世上還有一個惡毒的詛咒叫死無全尸。
之所以說它惡毒,是因為民間相信人死后若是尸體不全,就不能投胎轉世、進入輪回,只能在陰間受苦,任小鬼欺凌。
所以自古以來就有一類專做死人生意的行當。
他們?yōu)樗勒咛峁└鞣N貼心的服務,諸如為尸體化妝,或是將車禍死亡的破碎尸體縫合起來,好讓死者入土為安,令家屬心中安慰。
而像肖明這種情況,尸首不全,稍微迷信點的人家都不愿輕易將他下葬。
聽之前的情形,這家人明顯也不例外,如今既然進行了葬禮,多半是已經找到了頭顱。
“找到了,不然怎么會下葬呢!”果然,一個人悄聲道:“聽說是有一戶住在鐵路旁的農家發(fā)現的,前天才送回來,那尸體擺了一個多月早就臭了,肖家人哪敢再耽擱,當天就拉去了火葬場!”
“不過,你們說這事兒怪不怪,明明他剛死的時候就有警察沿著鐵路找,一周多的時間把整條線都翻遍了也沒找到,一個月之后才突然被發(fā)現……哎呀,真是奇了怪了!”
莫錚巖沉默。
心說:廢話,那大叔寶貝似的抱在懷里呢,要是這樣都能找得到那才叫奇了怪了!
不過,又是鐵路。
不管是不是巧合,總算是找到這一列事件的聯系了——鐵路。
他依稀記得,去墓地的路上會路過一座天橋,橋上就是鐵軌,到C市的火車就會從那里經過。
莫錚巖精神一振,掏出手機點開百度地圖。
不是吧,度娘還有這功能,連鬼打墻都能破?!
眾人紛紛效仿,摸手機。
不過他們顯然太樂觀了,這山旮旯里根本連不上網。
莫錚巖試了兩遍,無果,滿心懊喪地收回手機。
他煩躁地原地踏了幾步,望著身后那一群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人,靈光一閃:不對啊,他不知道不代表這么多人都不知道,他不信就沒一個人記得那座天橋的位置!
果不其然,他的問題一出,眾人雖然都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但現在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有主意總比沒主意好,而且一路上莫錚巖所表現出來的過分鎮(zhèn)定也讓眾人隱隱對他多了幾分信服,因此配合度忒高。
“那座天橋很顯眼,應該在出隧道不久就能看到?!?br/>
眾人一回憶,好像是這樣的,從前一出隧道,喝口水的功夫就能看到了。
“這么一說……今天過了好幾次隧道,我都沒注意到那座天橋?!?br/>
“好像確實沒看到呀!”
的確,莫錚巖若有所思,除了第一次過隧道的時候在栽瞌睡,后面幾次他都仔細留意過,確實沒有看到天橋。
反常即有妖,莫錚巖愈發(fā)肯定自己捕捉到了關鍵。
但是……該死!他記不清那座橋周圍有什么特征了!
猶豫了一會兒,他反問道:“我記得……橋頭好像有棵銀杏樹還是桃子樹來著?”
人群里,有個小伙子迅速舉手:“銀杏樹,我確定是銀杏樹?!?br/>
莫錚巖終于稍稍放松緊抿的唇,頗有領袖氣質一招手:“那好,我們繼續(xù)往前走,就去找那棵銀杏樹!”
這個過程很順利。
人多畢竟力量大,走了沒一會兒,就有一個眼尖的妹子指著前方山壁驚喜大喊:“快看,是銀杏樹!”
身心俱疲的眾人仿佛瞬間看到了希望,立刻一窩蜂地沖過去查看。
一靠近那棵銀杏樹,明明并未發(fā)生什么,但莫錚巖敏感地察覺到,那股一直隱隱注視著他們的目光……消失了。
似乎只是角度的問題,眾人走過那棵銀杏樹,一座悠長的天橋赫然躍入眼簾。
“……找到了!”
“艾瑪……總算是出來了!”
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激動得面色通紅,就差沒撲到鐵軌上喜極而泣。
認了認方向,他們開始沿著鐵軌朝C市的方向走。
大概是因為終于走出了隧道那個死循環(huán),危機解除,眾人的心情都還算不錯,有幾個妹子干脆一邊手拉手走著,一邊歡快地唱歌。
有什么可高興的?那些消失的人都還沒回來呢。
前進的腳步依舊沉重,莫錚巖第N次伸手去摸胸前的“小石頭”。
等等,雖說好像已經逃出了那兩個詭異妹子的掌控,但事情還沒結束呢!
按照他跟伏寧在一起時那幾個寥寥的經驗而言,鬼怪作祟無非就是為了兩點:安寧和復仇。
其中明顯后者居多。
這次的兩個妹子一出手就弄沒了那么多人,擺明了是兩只厲鬼,怨氣肯定很重。
伏寧他……
會不會就是為了去解決這件事才離開的呢?
或許……等他從根本上探明了鬧鬼的緣由,就能找到伏寧了吧?
莫錚巖抹了把臉,勉強揚起笑容趁機打聽:“這條鐵路修了有些年頭了吧?”
“快三十年了啊?!币晃焕洗鬆斵坜酆殻荒槣嫔5溃骸澳菚r候路都不通,C市還遠沒有現在這么繁華呢,一晃三十年都過去了,我都老了呀?!?br/>
“修鐵路的時候要占地的吧,大家都沒人不愿意嗎?”莫錚巖小心地旁敲側擊。
“怎么會不愿意,政府補貼了很大一筆錢。”老大爺笑瞇瞇道:“小伙子,我知道你想打聽什么,是不是想問當時修路的時候有沒有出什么事呀?”
莫錚巖立刻拍馬屁:“大爺您可真是神機妙算!”
“實話告訴你吧,沒有,當時所有人都歡天喜地地領了錢搬走了,鐵路修得那叫一順利,沒出半點兒事?!?br/>
“您記清楚了么,真沒出啥大事?死人了呀或者別的奇怪的事情?”
“沒有沒有,什么死人了呀,不吉利!”大爺連連擺手,頓了頓,他猶豫道:“真要說有什么的話,倒是遷過一次墳?!?br/>
“遷墳?”
“是啊,那里本來是我們村的祖墳,挖出來的棺材都由各自的后人帶走重新斂葬,只是……”
這一聽就是有隱情呀,莫錚巖趕緊追問:“只是什么?”
大爺面色一變,忙搖首:“沒什么,沒什么?!?br/>
用這么一副擺明了“有什么”的表情說“沒什么”……大爺,您當我傻的呀?
莫錚巖一擼袖子,再接再厲,準備追問到底。
這時候,悅耳的鈴聲突兀地響起來。
莫錚巖摸出來一看,是個無法顯示的號碼,他心里莫名升起一種不詳的感覺,糾結了一會兒,直到歌聲開始唱第二遍,他才猶豫著接起。
“喂?”
冷漠似能封冰的聲音傳入耳畔,“是我?!?br/>
“伏寧!”突如其來的喜悅讓莫錚巖有一瞬間的怔愣,繼而吸吸鼻子一疊聲地抱怨:“你到底去哪兒了?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說都不說一聲就走了,不帶你這么嚇人的!話說,你在哪里,我來找你!”
電話那邊停頓了一瞬:“……莫錚巖?!?br/>
“唔,怎么?”
莫錚巖撓頭,忽然想到,這好像是伏寧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感覺嘛……怪別扭的。
話說,他爹媽給他起的這叫什么名字呀摔!
這三個字從伏大仙口中叫出來,他下意識地就想服從命令“莫睜眼”,囧死。
“我要走了,莫錚巖?!?br/>
莫錚巖強忍著條件反射想要閉眼的沖動,腦子一轉,想到伏寧本來到C市就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是他耽擱了他幾天,現在離開雖說突然了點,倒也不算太奇怪。
“哦?!闭Z氣平平地點點頭。
電話兩端同時陷入沉默,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在彼此心間升騰而起。
“那個……唔……”莫錚巖下意識握緊手機,他不知道怎么會這么緊張,手心里滿是汗水,想說的話哽在喉嚨里無法成句。
真是矯情!
暗自唾棄了自己一句,莫錚巖最終還是厚著臉皮說完了那句矯情的話: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
伏寧沒有回答,沉默再次蔓延。
“呵呵,你……”莫錚巖干笑兩聲打破沉默,他還想打趣兩句,但伏寧冷清的聲音同時響起:
“再見?!?br/>
緊接著,沒有給他再開口的機會,電話被突然掛斷。
“嘟嘟嘟——”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聲聲忙音,莫錚巖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晰地意識到,伏寧的聲音到底有多冰冷。
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他一句話給凍僵了。
抬頭仰望天際明明炙熱明亮卻半點也不暖人的太陽,莫錚巖心底一片茫然。
他執(zhí)著于想要追尋真相找到伏寧的想法……在現在看來竟有些多余得可笑……
伏寧……
等等,伏寧??!
他的視線停留在高處的山崖邊上,那里佇立著一顆蒼松,松樹底下,一道淡黃色的身影模糊如云霧。
那身影淡淡地從高處望著他,然后,轉身而去。
是伏寧!那一定是伏寧!
莫錚巖認得那個身形,認得那個漠然卻微帶柔和的眼神。
他把手機揣回褲兜,哪還管得了身后眾人,拔腿便往山崖上追過去。
開玩笑,要是就這么不清不楚地輕易讓伏寧走了,他就不是莫錚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