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王毒寵:盛世嫡妃)
名可秀不在正心閣。
名雅領(lǐng)著宋藻去梅香亭。
八角亭外面梅花盛放,積雪已經(jīng)融去,寒涼的風(fēng)遠遠就送來梅香。透過梅枝,宋藻看見穿了件紫地緙絲大氅的名可秀正在和樞密院軍情司知事孟曙說話。
一身黑衣的鐵丑侍立在亭外,銳冷的目光往這邊掃了一眼。
宋藻便遠遠的候著。
過了一會兒,孟曙行禮退出,經(jīng)過宋藻身邊時微微頷,步伐沉穩(wěn)地離去。
鐵丑目光看過來,點了下頭。
宋藻抬步往亭子走去。
名可秀立在亭邊,抬望著北面天空,似在沉思,眼眸深邃沉靜,又幽深得無法揣度深淺。
“宗主?!彼卧彘L揖行禮。
沒有其他朝官的時候,他依然習(xí)慣稱呼名可秀為宗主。
名可秀收回目光,回過頭來,微微笑道:“聽說諫院彈劾你了?”
宋藻笑著點頭,回道:“右諫議彈劾文教司放任私學(xué)自流,不糾束歪風(fēng),又彈劾屬下有督管不嚴之責(zé)。(愛麗絲學(xué)園之公主的騎)”
禮部尚書固然是胡安國,但胡安國更是參知政事,如禮部、秘書省、太常寺、翰林國學(xué)院、司天監(jiān)等在內(nèi)的部衙皆劃歸胡安國統(tǒng)轄,是以禮部事務(wù)的具體主事者是禮部侍郎宋藻,言官彈劾禮部主官督管不力自然是彈劾宋藻。
名可秀眉目沉斂,說道:“諫院的彈劾無足輕重,一道自辯折子就能駁回去。讓人思量的倒是這背后的意味。”她望著亭外的梅枝,長眉下目光明亮,“這大約是胡安國、朱震對你的試探?!?br/>
宋藻嗤聲一笑。他這幾年在禮部建樹頗豐,文教上兼收并蓄,倡制舉,開學(xué)風(fēng),縱然并非事事與胡安國作對,但確實與胡安國頗有分歧,且在暗中掣肘胡安國推廣洛學(xué),兩人已是面和心不和。
宋藻知道,他在共濟學(xué)堂說的那些帶有傾向性的話,必是引起了胡安國的懷疑。
他唇邊泛起冷笑,道:“胡安國對宗主素懷忌憚,一有風(fēng)聲,難免疑神疑鬼,這是懷疑屬下與您有來往呢。不過,他抓不到把柄,便是試探亦無用?!?br/>
說著又嗤聲一笑,“沈元與謝三哥公務(wù)來往,私下也有交誼,而朝中皆知謝三哥出身,那又如何?就敢因此不用沈元?——趙官家還得拉攏重用呢,唯恐站到衛(wèi)國師那邊去了。(三國重生馬孟起)”
他說的“謝三哥”是出身名花流的兵部郎中謝有摧,掌武庫司,職事兵械器藏和配給,與軍器監(jiān)公務(wù)來往頻繁,和沈元私下也有交誼,并沒有掩人耳目。
所以沈元的知行論雖然在正式表前就出現(xiàn)在共濟學(xué)堂,但并沒有人懷疑這位軍器監(jiān)少監(jiān)直接與名花流之主有關(guān)系,而是歸之為謝有摧的緣故。
宋藻心中早有成算,語帶調(diào)侃地說:“朝廷對宗主既存疑忌,又不得不拉攏,需得您的時候多著呢。若說懷疑與您有來往,富直柔的嫌疑可比屬下大多了?!?br/>
富直柔是太府寺卿,直接掌管商稅、貿(mào)易之事,與臨安商盟、東南海商盟都有頻繁來往,而這兩個商盟的盟均是名可秀。
若換了一般商家,就算是全國富,也遠遠沒到從四品的太府寺卿折節(jié)下交的地步,但名可秀不同。如果誰擁有幫眾過三十萬的大宗派,一手掌控著整個武林,擁有能動搖半壁江山的商業(yè)聯(lián)盟——這個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被當作一個只空有財富的人。
從明面上來看,富直柔確實幾次遞帖臨安商盟造訪,比起從未與名可秀有明面來往的禮部侍郎要有嫌疑多了。
名可秀笑了笑,既然宋之意心里有分寸,她便不再提此事。
宋藻轉(zhuǎn)入正題,稟道:“學(xué)士院奏言辦官報,皇帝批示禮部擬出籌辦章程……”
這事并不新鮮,前兩年就有朝官提出朝廷也應(yīng)興辦官報,以正朝廷言論,免得被民間報紙引領(lǐng)輿論——這個民間報紙自然指的是《西湖時報》,其他如《湖湘時報》《廣南時事》《東南海事報》《巴蜀時論》《天下縱論報》都沒有這樣大的影響力。(回到過去當文豪)
只因當時朝中對報紙仍有抨擊,說朝廷非但不禁,還要自開言論,更會助長辦報之風(fēng)云云,而戶部又堅決反對,說朝廷已有邸報,需用錢之處益多,何需再耗費錢鈔在官報上?即使建言辦報的朝臣也有分歧,屬于王學(xué)、洛學(xué)、溫學(xué)、關(guān)學(xué)的中堅官員都想借報紙宣揚學(xué)說,與其說辦官報,倒不如說是想辦份官方學(xué)刊,使之成為鼓吹自家學(xué)說的陣營,爭著往里面安插人……這般爭扯不休,官報的事就懸著了——其中也有丁起、宋藻這些名系官員暗中攪和的因素在內(nèi)。
“如今重提此事,學(xué)士院奏言辦報的理由有三,”宋藻擇要稟道,“一曰言論喉舌朝廷不可不控;二曰北廷已辦官報,若聚言攻訐本朝,而國朝不可無官報反擊;三曰辦報耗資已降低,收支差堪抹平,朝廷不需貼虧太多。”《狐說》
第三項指的是印刷技術(shù)的革新降低了辦報的成本——
印作技的展催生了報紙,而報紙的展又推動了印作技的進一步革新。為《西湖時報》承印報紙的古今書坊印技作是天下書商、報商皆知的印技第一作,但很少有人知曉整個古今書坊都是屬于名可秀的產(chǎn)業(yè)。(太子殿下獨寵冷妃)有出身書香世家的印作大匠呂祖銘作為技革之,又有一群為明重獎而激勵起來的技匠,鉛錫金屬活字、手動壓模機、手拍鑄字爐、輪盤排字機、長柄轉(zhuǎn)動螺桿印刷機以及印刷油脂墨等相繼試驗明出來,使得鑄字、排字、印刷的工效大為提高,而人工則大大減少,大幅降低了辦報成本,即使每日出報千份也不必像原來般需要數(shù)百乃至上千印工晝夜趕作。而且,由于金屬活字的硬度和易上墨性提高,使得印刷質(zhì)量也得到提升,能及得上雕版印刷的七八分了——當然如書法字帖這類的印刷是沒法比的。
因此,學(xué)士院的奏折中建言朝廷和買古今書坊的印作技,有現(xiàn)成的機械、活字和技工,就可減去朝廷辦報的大半花費。
名可秀嗤了一聲,“和買?”長眉微挑,露出譏諷之色。
“和買”是指官府低價購買民間商物,名為買,實為奪。南廷建立后,因臨安商盟帶動的四方商會抵制,官府的和買雖未取消,但價格不得不提高,但對被和買的商戶而言是沒有多少利潤可賺的。
“他們可不知道古今書坊是您的產(chǎn)業(yè)?!彼卧逶捓飵еσ簦娒尚愕囊馑紝k官報并無反對之意,便道出己見,“如今朝廷辦官報,已是勢所趨也?!缱谥饕郧八f,官報辦得不妥,極易成為黨爭攻訐之地,而失去朝廷引導(dǎo)言論之用。”
他頓了一頓,“所以,這文、審文的規(guī)程很重要,而且,官報的編撰不能由一派把持,須得王、洛、溫、關(guān)等各學(xué)派官員都有。”
名可秀頷,吩咐亭外的鐵丑,“回頭告訴岑之儀,印作技不可動,機械和活字可售,批賣給官府——知、技無價,成果不可賤賣了。”
岑之儀是古今書坊的坊主。
鐵丑應(yīng)了一聲“是”。
“若是這般輕省就得了,又豈知創(chuàng)技之艱難?!泵尚愀袊@了一句。
宋藻眼底泛起笑意,朝廷這便宜怕是占不成,還得割一大塊肉下來。
跟著,他又蹙眉。以他對宗主的了解,這些最新的印刷機械和金屬活字一旦作價賣給官府后,緊跟著必定是在官買價上再提高一倍賣給書商和報商。
如此,其他家報紙的行量必定猛然上增,《西湖時報》一報引領(lǐng)時論的局面將會被打破。至于官報,對《西湖時報》的影響倒不是太大。
他有些擔憂地道:“是否再遲個兩三年?”
就算朝廷得了這批印械和活字,要掌握其中的關(guān)鍵造技,再被民間所得,也需有個兩三年。
名可秀眼眸沉幽,“一旦賣給官府成品,制造之技便很難保密,早晚會研索出來,倒不如及早賣個好價?!龑?dǎo)言論固然好,也令人沉迷,但一家獨大終不是好事,太過就成眾矢之的,倒不如在合適的時候舍去。兩者,吾等既然在學(xué)問上倡導(dǎo)百家爭鳴,這辦報也是要百花齊放才好。世間利益紛紛,總不能都占全了,有取就要有舍?!闭f著,她心里也嘆了口氣。
宋藻告退離去后,名可秀又在亭中佇立了一會,思忖著孟曙稟上的情報,神色變得嚴峻。
北廷與金廷和議的第一項即是送歸靖康年間擄走的宋廷君臣,如今距和約簽訂已經(jīng)過去兩個多月,金廷續(xù)續(xù)地送回了一些被擄的宋廷官員,還有一些尚在路上——從關(guān)押宋俘的五國城到燕京還是有很長的距離,加上入冬大雪,道路也不方便,行程自是拖沓。
金廷派使臣對北廷燕京留守道,因大雪道阻,且天氣酷寒不利于行,待明年開春化雪后再送歸宋朝皇帝。
軍情司金國館負責(zé)上京的司聞校尉探知,靖康皇帝趙桓已經(jīng)從五國城押解到上京,被重兵看守起來,沒有金帝和國論勃極烈完顏宗干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得進入。
綜合各種蛛絲馬跡,上京司聞校尉分析,金廷應(yīng)該是在拖延靖康帝南歸的日期。
北廷曾先后三次遣使責(zé)問金廷,催促送歸靖康帝,均被金廷以宋帝體弱難適天寒跋涉之苦而推卻。
名可秀蹙起眉頭,以雷動的強勢手段,若真想趙桓南歸,豈會任由金廷推諉?
這是不想迎回趙桓?
迎回去的確是個麻煩。
趙桓若歸北廷,便是太上皇。若說趙諶年少還不足以讓朝臣追隨,但加上趙桓就不一樣了。朝中不滿雷動的勢力難保不會聚結(jié)在二帝之下,甚至趙諶主動歸位給趙桓都不無可能。如此,對雷氏父子把持朝政就會有不良影響,成為隱伏的禍患。
但以驚雷堂暗殺之能,早在趙桓還羈押于五國城之時,難道做不了“體虐病故”之亡?
名可秀自然不信雷動是顧念趙桓的托孤輔政之恩。
她眉目沉凝著,雷動是在打什么主意?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