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娘子這里,成世亮、黃荻、柴一葦、方臨過來,已稍有些晚了,錯過了剛出鍋的開頭,錯過了火爆的巔峰,只抓住了個尾巴,此時,鍋里的大塊肉基本都被撈去,這里也沒幾個人了。
每人試了一兩次,基本沒吃到什么,包括方臨。
“今個兒來晚了。”
成世亮說著:“走吧,咱們湊些錢買些小菜,回去吃吧!”
“也行!”黃荻答應(yīng)著,偷偷貓了眼人家仇娘子,等仇娘子看過來,卻又立刻轉(zhuǎn)頭,生怕人家看到,可余光還是在關(guān)注著。
見到仇娘子對這邊方向,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他頓時微微挺直了下胸膛,卻聽仇娘子又喊了聲‘卓三爺’,顯然笑容不是為他綻放。
方臨看向那來的卓三爺,身材高高大大,有著小肚腩,臉上胖胖圓圓,像是那廟里的彌勒,小眼睛里泛著精明的光,讓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穿著綢衣邁步過來,身后跟著倆跟班。
這里還剩下的幾個作坊工人,聽見仇娘子喊聲轉(zhuǎn)身,見到卓三爺過來,不由紛紛彎下了腰,下意識放低身段,叫道:“三爺!”
卓三爺對他們點點頭,走到仇娘子旁邊,笑著說了句‘來看看你’,便當(dāng)著眾人的面,摟住了仇娘子的腰。
可能是因為有人,仇娘子躲閃了下,可旋即就被啪地一拍屁股,顫巍巍、搖晃晃,如波浪翻滾。
“喲喲!”那些吃飯的作坊工人笑著起哄,卻在卓三爺輕飄飄瞟過來的一眼中,皆是閉嘴收斂。
方臨看了仇娘子一眼,又看向黃荻。
在方才卓三爺攬住仇娘子時,黃荻身體輕微顫抖了下,等仇娘子被拍屁股,拳頭更是攥起,可等看到仇娘子之后并沒生氣,只是似若嬌羞地翻了個白眼,輕輕捶了一下卓三爺胸膛,又是低下頭,拳頭無力松開。
回去路上,談?wù)撝@事。
“仇娘子跟著那卓三爺,就如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可惜了。”成世亮感嘆道。
“我聽說,卓三爺兄弟在應(yīng)天做差,好像是個不小的官?!辈褚蝗斦f著,顯然是說卓三爺是仇娘子的靠山。
“也是這個道理,做生意不容易,仇娘子的客人都是大老粗,管街道的官吏吃拿卡要,混混也要收保護(hù)費……沒得個靠山,怎么行喲?”
成世亮頓了一下,又道:“不說仇娘子,就是咱們書肆,掌柜的也在衙門有點關(guān)系,不然天天混混鬧事,可做不了生意?!?br/>
……
以往這般時候,黃荻總會插進(jìn)來聊上幾句,可今天卻是罕見地沉默沒說話。
方臨聽著,也在思索:‘先前有過想法,試驗出一個鹵料配方,賣一些雜碎鹵肉,現(xiàn)在看來,恐怕不成了?!?br/>
今天仇娘子這事,讓他對于淮安府城,有了一個更全面的了解。
客觀來說,在這淮安府城,一個普通人只要不想著往上爬,那還是友好的,基本沒人會找你事。
不用擔(dān)心像是話本中,幫派橫行魚肉百姓,紈绔子弟強(qiáng)搶民女,無法無天——這又不是王朝末期,立刻就要完蛋了,淮安府城也不是什么偏遠(yuǎn)小城,而是賦稅重地,受到關(guān)注不小。
官員會約束家中子弟,以免做出什么事來,被對頭彈劾;那些豪商大賈更不用說,去青樓、買多少侍女花天酒地沒人管你,但若是做了社會影響極其惡劣的壞事,不死也得脫層皮!總之,不可能說,上個街,花錢多一些就會被盯上,攔路強(qiáng)搶,或者哪家媳婦稍漂亮一些,就會被紈绔子弟找上門,威逼利誘。
就如當(dāng)初肖姓小吏說的,只要有理,樵夫與舉人相撞,都能討個公道,更何況其他事情呢?
‘當(dāng)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安于現(xiàn)狀,不觸動別人利益?!脚R心中暗嘆。
府城中如街鋪、小食鋪子等,已相對飽和,若是進(jìn)入搶食,觸動別人利益,多半會迎來反噬。就如開一個雜碎攤子,同一條街道的同行會針對;管理這條街市官吏會盤剝;游走在這條街道的混混,也會收保護(hù)費。
沒背景的前提下,經(jīng)過重重圍剿,牟利少了,白費功夫;若是經(jīng)過盤剝,還能大賺特賺,那就更應(yīng)該擔(dān)心了。
‘哪怕開辟一條新的賽道,也是同樣的道理。這個時代,要想做事,關(guān)系第一??!’
方臨下定決心,沒有人脈、靠山,決不會走上臺前經(jīng)營。
他思索間,路過一個鋪子,成世亮重提湊些錢買些小菜回去吃,黃荻冷不丁開口:“再買些酒吧!”
成世亮、方臨、柴一葦對視了下,都是答應(yīng)——天下哪有那么多笨人,不僅方臨,顯然成世亮、柴一葦多少也有點察覺。
“一斤豬頭肉、二斤酒,要老黃酒……”
“不,燒刀子吧!”黃荻又是道。
成世亮看了他一眼:“行,那就燒刀子!”
……
回去軒墨齋,從廚房拿了碗筷過來,將豬頭肉凳子擺上,一人倒了一碗酒,圍著坐下。
雖然簡陋,但在這般環(huán)境,也別有一番滋味。
成世亮是個健談的,說起在青樓見聞:“那些富家弟子可是時尚得緊,只是我就不大欣賞得來,穿著彩衣,男不男、女不女……”
往日,黃荻必然會接話茬的,今日卻是沉默。
柴一葦是個老實人,接不上話。
方臨便引導(dǎo)著,讓氣氛不至于沉默,變得尷尬。
今天,黃荻一改性子,也不吃菜,只悶頭喝著酒,燒刀子有些辣嗓子,可他就跟水一樣一口氣喝完,然后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看來,黃荻對仇娘子并非見色起意,可能背后有故事?!脚R暗道。
成世亮、柴一葦也多少瞧出來些,見黃荻心情不好,也沒計較四人平攤的錢,對方多喝了酒,由著他。
黃荻一碗又一碗,本以為這家伙酒量好,沒曾想,兩三碗下去,就干脆利落地趴了。
“嘔!嘔!”
他嘔吐吐得稀里嘩啦,心肺似乎都要吐出來,眼淚混著鼻涕一起流,那個狼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