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高音關(guān)上了房門，程舒也伏在冰冷的地板。腰上和膝蓋處傳來劇烈的痛，這痛令她清醒。她撐著地板靠著墻角坐起來，有一只蟑螂從她腳邊飛速地爬了過去，她無動于衷呆坐著。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折磨，她已經(jīng)完全能夠在這個房間安然入睡了。

    程舒也記得從前看一些社會普法節(jié)目，看到監(jiān)獄那些麻木呆滯的面目時，她總是不自覺打個冷戰(zhàn)。覺得太可怕太可怕了，為什么這個世界上會有犯人這種生物存在？

    現(xiàn)在她知道了，在這種逼戾的環(huán)境里，人是很容易被逼瘋的。況且，她還處在這種生死未卜的情況下。死亡反倒沒那么可怕吧，是等待裁決的過程讓人瘋狂。

    程舒也坐到屁股發(fā)麻，仰望著頭頂?shù)幕液值奶旎ò?。她的手指掐在地上，堅硬的水泥地板，她的指甲就這么生生掐斷了。那鉆心的疼，血滲進水泥地板，她死死地盯著頭頂?shù)奶旎?，嘴角是一抹陰惻惻地笑?br/>
    除非真的弄死她，否則，只要她活著從這里走出去。那么，她必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程舒也被關(guān)到第十四天上午十點鐘，她洗漱過后回到了房中，盤腿坐到床上，她又開始默數(shù)時間。這已經(jīng)是第十四天了，是生是死也就在今天。

    “程舒也，收拾你的東西，你家人來接你了?！迸咭敉崎_門，對著坐在床上的程舒也喊道。

    程舒也愣了一下，回神后，她立刻下了床。將被子整理了一下，她起身后拉了拉衣服，然后她往門口走去。

    再一次跟在了女高音身后，她出了拘留室，沿著陰暗潮濕的長廊，女高音帶著她到了一間辦公室。

    唐清寧和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站著聊天，聽到腳步聲，兩個人看向門口。

    “孫局，人帶來了?！迸咭艟戳藗€禮，退了一步，她轉(zhuǎn)身走了。

    “感謝孫局，哪天得空了，一定賞個面，我們好好喝一杯?！碧魄鍖幧焓?。

    “好說，好說?！敝心昴腥诵Φ盟?，兩個男人握了握手。

    “那我和我愛人就先走一步了。”唐清寧又道。

    “我送你?！敝心昴腥俗隽藗€請的手勢。

    “孫局留步?！碧魄鍖幒芄Ь吹淖藙?，中年男人便止了步。

    唐清寧快步走出來，走到程舒也面前停住腳步，兩個人對視著，程舒也嘴角上揚，微笑了一下。

    “舒舒，我們走吧。”唐清寧也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扶了扶她，兩個人并肩往外走去。

    出了看守所，陽光直直的打下來，程舒也下意識的就抬手擋了一下。太久沒有見到陽光了，這光線刺得她有點犯暈。

    唐清寧轉(zhuǎn)頭看她，她定了定神繼續(xù)往前走。不一會兒便走到了停車位，唐清寧這才停住了腳步。

    “我可以抱抱你嗎？”他問。

    程舒也主動伸手，兩個人擁抱到一起。

    “對不起，舒舒，你受苦了?！碧魄鍖幍吐暤?。

    程舒也拍了拍他的后背，直起身后，她語氣平靜：“這段時間，辛苦你了?！?br/>
    他抿了抿唇：“舒舒，有一件事情，我得告訴你?！?br/>
    “好?！彼龖?yīng)道。

    他伸手過去幫她攏了攏凌亂的碎發(fā)：“我和唐致平都離開了唐氏集團?！?br/>
    程舒也心里涌上悲涼，為了她，唐清寧和唐致平兩個人全被她拖累了。她想起桐桐臨終前說的話，老夫人真是太毒了。這一石二鳥之計，不得不讓她嘆一聲高明。如果唐清寧和唐致平不肯離開唐氏，那么她就是殺人犯。如果要換她平安，他們就只能接受這個條件。無論怎么選，老夫人都是贏家。

    “你們的股份呢？”程舒也問。

    “暫時仍然持有，畢竟老爺子剛走，他的遺囑還不能完全的視而不見。但我想用不了多長時間，老夫人那邊就會有動作，我們的股份會慢慢地被他們做手腳稀釋掉。”唐清寧抿了抿唇，然后他拉開了副駕位的車門。

    “舒舒，先上車吧，這些事情暫時先放一邊?！?br/>
    程舒也上了車，唐清寧俯身幫她系安全帶，殷勤周到一如最初。程舒也看著他關(guān)上車門，繞過車頭上了駕駛位。

    她心如止水，那些她和他從前有過的美好，此時在她腦海中掠過，仿佛一陣風(fēng)，僅僅只是一陣風(fēng)而已。她終于知道，那些曾經(jīng)只是他給過她的幻藥。生死之后，她已經(jīng)不再需要幻藥。她過去的人生就像一場又一場的夢。她從一個夢境輾轉(zhuǎn)到另一個夢境。在那些夢境里，她總是告訴自己，就這樣吧，總會好起來了?，F(xiàn)在她終于明白，是夢就一定會醒，就算裝睡強自將夢續(xù)下去，那也沒有用。

    “孩子乖嗎？”程舒也這才開口問到唐允凡。

    ¤）首:發(fā)rc

    “他還太小，有吃有喝有人哄，一切都好?！碧魄鍖巻榆囎樱笆媸?，還有一件事情，我想征求你的意見?！?br/>
    “你說?！背淌嬉补烙嬎f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

    “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情，我知道你對于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暫時不會作考慮。但我想請求你，看在孩子的面上，允許我住在家里。我住樓下，我保證，我盡可能的不打擾你?！碧魄鍖庌D(zhuǎn)頭看了看程舒也，他的眼中全是真誠。

    “我打算搬回我景山的別墅，清寧，從前的紛紛擾擾，我們暫且都放下。關(guān)于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我確實暫時不會作考慮。孩子仍然跟我，你有時間可以來看他。好嗎？”程舒也語氣溫和，但眼神卻很堅定。

    唐清寧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不由得又看了一眼程舒也。兩個人的視線相碰，唐清寧到嘴邊的那些話生生咽了回去。這樣的程舒也，不再是他能控制的程舒也。他握緊了方向盤，車子向前飛駛。

    趙姐知道程舒也今天回來，一早她就起來準(zhǔn)備了。

    程舒也才按下門鈴，門就應(yīng)聲開了。趙姐端著個火盆站在門口，程舒也嚇了一跳。

    “舒舒，你回來了，可算回來了。快，從這火盆上跨過來。從此以后，保佑你平平安安，紅紅火火?！壁w姐念叨著，眼中已經(jīng)泛起了淚光。

    程舒也按照她說的從火盆上跨了過去，方嫂又拿了根楊柳枝沾著水往她身上灑。也不知道她們上哪家寺院求的仙水。

    “平平安安，舒舒以后一定會平平安安?！狈缴┬Σ[瞇的。

    程舒也完全不信這些，但不能拂了她們的好意。她朝她們笑笑，抬步往客廳里走去，沙發(fā)旁邊，白管家抱著唐允凡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