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澤的白襯衫上沾滿了鮮紅的血漬,左胳膊下的手掌和手腕齊齊斷開,觸目驚心地垂掉在身旁。他銀發(fā)下的臉龐慘白,嘴唇似乎破了道口子,絲絲血跡浸在他的唇角。
可是這般千瘡百孔的折磨,仍舊無法抹去他眼神中的堅定與勇敢。
我看得心驚膽戰(zhàn),就見他右手一揮,一掌擊在了五行獸的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一掌使出了全力,反倒震得他自己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那口血在我眼前濺出,讓我第一次對景澤有了愧疚與心疼之外的情感。
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悲傷,是一種想要去同情他卻不忍,想要去陪伴他卻不能的悲傷。
我的腦海中不斷回響著地藏王菩薩的那句話:“浮生若夢,咫尺天涯?!?br/>
無論是前世的青楓,還是今生的景澤,我與他終究都是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可明明聽過了菩薩的勸告,明明能夠心悟出當中的真諦。景澤還是始終對二十年前的小罄執(zhí)迷不悟,對二十年前的承諾念念不忘。所以二十年后的他才會說出那樣的一句話:“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去做。如果完成不了這件事,那么我的存在便沒有絲毫意義?!?br/>
我在心中暗自想著,就看見五行獸被景澤的一掌拍得身軀一陣,隨即憤怒地轉(zhuǎn)過了身去。
它揮起粗壯的胳膊,景澤眼疾手快地一閃身躲開了一擊。
五行獸被徹底激怒,狂吼了一聲后向著景澤再度發(fā)起了攻擊。
我抱著方北宸回到了地面,將昏睡不醒的他放在了地上,又用法術(shù)為他畫了一個屏障。老道揮動著拂塵控制著五行獸的動作,看樣子暫時沒辦法分身管方北宸。
我見狀一個飛身前去援助景澤,在閃身到他身邊之時,看見他已經(jīng)元氣大傷。景澤的神經(jīng)高度緊繃,意識似乎也有些模糊,見著我后虛弱地顫聲道:“小罄……別擔心……我不會有事。別怕……我一定會逆轉(zhuǎn)生死……一定會在你二十二歲之前救你……”
景澤說完這句話,雙眼一黑身體開始往下掉。
我一把抱住了他,喃喃道:“傻瓜……為什么不為自己活一次?你存在的意義,難道就是保護那個即使失去七情六欲和記憶,仍舊銘記在你魂魄中的小罄嗎?!”
耳邊一陣疾風刮過,我反應過來一掌迎上了五行獸的一擊。
一股強大的力量震得我胸口一堵,我咬牙咽下喉嚨里的一口血,看見五行獸已經(jīng)揮起另一條胳膊,順勢就要朝著我的頭頂拍來。
我心如死灰,只想拼命保護好景澤。
我用法力將他朝著方北宸所在的屏障中送去,下一秒舉起雙手去支撐五行獸壓下來的胳膊。五行獸的力道奇大無比,壓著我一步步朝著地底滑去。
就在我的雙腳落在地面的同時,五行獸嘴里發(fā)出一聲怒吼,兩條粗壯的胳膊按住了我的腦袋。
我想起剛才青九被擰斷腦袋的慘狀,心里咯噔一聲,明白自己多半已經(jīng)回天乏術(shù)了。
可是五行獸的手卻遲遲沒有動靜,我所靜止的每一秒鐘都像是經(jīng)歷了一年那般煎熬。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而聽見一聲“咔嚓”的脆響,按住我手的那兩條胳膊竟然硬生生被人給折斷了。
我驚愕地抬起頭甩掉那兩條斷手,看見景澤全身籠罩著一團黑氣,眼神中的戾氣爆發(fā)到了極點!
以往在萬般危急的關(guān)頭,景澤總會被戾氣控制住意識。
可是我從沒看見到他身周的黑氣有此時這般恐怖,那如墨的黑將他整個人都包圍起來,將他的臉映襯得陰沉而可怕。
當下的景澤,就像是從地獄中走出來的惡魔!
五行獸在這樣的景澤面前,也嚇得后退了兩步,舉起兩條斷裂的胳膊痛苦地咆哮著。
我下意識地叫了他一聲:“景老師!”
他回過頭惡狠狠地看了我一眼,瞳孔在霎時間變成了如火的紅色。隨即他轉(zhuǎn)過頭去,飛身上前連擊了五行獸幾掌,最后突地將手探進了五行獸的腹中。
青銅鼎旁的老道見狀,突地飛身而起前來與景澤纏斗在一起。
五行獸癱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嗚咽著。
老道的修為法力極高,和戾氣發(fā)作的景澤拼了個不分上下。我看得心急火燎,想要去幫忙可是害怕現(xiàn)在過去也無濟于事。
我看了一眼五行獸,突然覺得這個時候是嘗試吸收魂魄的好時機。
這樣想著,我就飛身到了它的旁邊,用腳一下子踢開了它斷裂的胳膊。五行獸平躺在地上,露出了方才被景澤割破的肚子。
我隱約看見那當中有黑白兩種煙霧盤旋,不用多想也知道定是歷代主人的魂魄!
事不宜遲,我拿出靈玉盯著五行獸的肚子念動了招魂咒。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那些魂魄每每要竄出五行獸的腹中時,總會又一下子被吸回去。我嘗試了幾次,都發(fā)現(xiàn)招魂咒竟然無法吸收掉魂魄。
我心說難不成真和老道說的一樣,五行獸是三界五行陣的發(fā)源,只要發(fā)源不死魂魄就逃不掉?!
我皺了皺眉頭,舉起手準備施法朝著五行獸再度襲去,好徹底結(jié)束了它的性命。
幾乎就在同時,耳畔聽見一聲巨響,我錯愕地回過頭看見景澤撞在了青銅鼎邊,身上的黑氣也在剎那間消散。
老道的法力修為竟是如此之高,竟能勝過戾氣發(fā)作的景澤!
我大驚失色,就看老道冷哼一聲一揮拂塵向著五行獸襲來了一陣金光。五行獸的肚子在一瞬間愈合,兩條胳膊也驚人的重新生長了出來。
耳邊響起老道的奸笑聲:“現(xiàn)在該是用你們的頭血祭五行獸的時候了!”
我躲閃不及,就看見重新站起身的五行獸揮動著胳膊,見狀就要抓住我的腦袋。余光瞥見青銅鼎般虛弱不堪的景澤再度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倏地脫掉了肉身,鬼魂毫不猶豫地朝著我的方向閃了過來。
我看見他的鬼魂一下子竄進了五行獸的身體中,聽見老道震驚地狂罵聲:“廢物!不要毀了五行獸!”
五行獸痛苦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連連后退了幾步后跌倒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是覺得景澤的鬼魂在五行獸的身體內(nèi),一定會有無法意料的危險。
“景老師!”我沖著五行獸喊道。
老道也已經(jīng)沖了過來,想用拂塵去襲擊五行獸。我擔心景澤會遇到危險,便上前與他斗法拖延時間。只是我的法力根本不是老道的對手,幾個回合下來就被他一掌劈飛,落在了方北宸的身邊。
方北宸也已經(jīng)醒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想要將我護在身后。
天地間發(fā)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正前方的五行獸猛地倒在了地上,脖子上青九的腦袋也掉了下來,滾到了山坡之下。五行獸的腹部再度裂開,從中竄出了一團巨大的煙霧。那霧氣中有靈玉五任主人的影子,在一閃而過后全都化作了景澤一人的鬼魂。
景澤的鬼魂漂浮在半空之中,我看見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經(jīng)不見,裸露的后背上生出了一個三界五行陣的圖案。
老道的臉唰地一下子就白了,不可置信道:“這怎么可能?你只是我計劃中的容器,怎么可能煉成邪神之軀?!不對,你的魂魄內(nèi)有東西!”老道一揮拂塵,朝著景澤的鬼魂襲去。
下一秒,只見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盤在他的胸腔處閃現(xiàn)。
那東西我仿佛在哪里見過?
我倏地想起黎川島中看見的幻境。二十年前的平苧谷中,那個藍眼睛的黑衣人,他在景澤的體內(nèi)植入過一個一模一樣的玉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