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看到防盜說明購買比例低于80%。顧盼躺在床上氣了半天,突然又想到,這或許是好事。要是那小警察因為這樣以后不再對自己心存幻想,也懶得麻煩去應(yīng)付他。

    這樣一想果然……更生氣。

    于是顧盼火冒三丈,在屋里轉(zhuǎn)了幾圈覺得心煩,又下地窖喝酒去。

    顧盼前腳剛下去，后腳薛默就到了。

    他買了水果、牛奶和禮品,拎著兩大口袋到了顧盼家,非常有禮貌地敲門。

    韓小蕊聽到敲門聲瞬間從屋里狂奔出來,滿臉驚慌。他們的鄰里關(guān)系并不好，沒人拜訪他們,指不定誰來挑釁。

    她小心從貓眼瞄了一眼,看到是薛默又欣喜又驚訝,她大叫著跑到顧盼那屋去找人,可顧盼不在。

    韓小蕊不知道顧盼就在地窖里,還以為他又跑出去浪了，咬著手指頭半天還是決定放薛默進來。因為她覺得這個小警察是個好人，而且超可愛,她想知道他過來的目的。

    于是韓小蕊打開了門,對著薛默拋了個媚眼,軟著嗓子說：“警官，你來了啊，有什么事情嗎？”

    薛默沒忍住打了個寒顫，滿臉都是尷尬的表情，韓小蕊這才想起，在他的眼里，自己是個四十幾歲，長著魚尾紋的阿姨。

    半老徐娘對小伙子放電，想想這個場景韓小蕊自己都忍不了，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恢復(fù)了端莊，道：“警官，你來找顧盼啊，他不在家呢，哎呀，你來就來還帶這么多東西做什么？也沒關(guān)系，先進來坐?！?br/>
    “阿姨，不好意思，貿(mào)然來訪。”薛默進了屋，拘謹(jǐn)?shù)刈谏嘲l(fā)上。他不會太過失禮地打探人家的屋子，但還是小心地看了下。

    這房子雖然家電齊全也干凈整潔，但條件不太好，住在這里肯定不算是什么好日子。薛默稍稍捏緊了拳頭，心里有些難過。

    “警官，你隨便坐，自在點兒就行，我家沒什么講究?！表n小蕊一邊說一邊到了廚房，她將就薛默買來的茶葉給拆開泡了一杯，又從薛默買的水果中選了幾個漂亮的蘋果裝在盤子里給端給了薛默。

    薛默不知道韓小蕊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死宅，還以為顧盼家里已經(jīng)困難到了連招待客人的熱茶都沒有，更加覺得心疼。

    “別客氣啊，我看這蘋果就很好吃?！闭f著韓小蕊就拿了個蘋果開始啃，順便給薛默遞了一個。

    “阿姨，我叫薛默，您叫我小薛就行了?！?br/>
    “哦，好的，小薛，你來有什么事兒嗎？顧盼不在家。”

    薛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把準(zhǔn)備已久的臺詞拿出來：“阿姨，我來找您，確實是有點事情，那么我就直說了。昨天……我在一家叫做河畔人家的酒吧看到了顧盼。”

    “啊……然后呢？”

    “我想問您，他經(jīng)常去嗎？”

    “是啊，他經(jīng)常去，找他的朋友?！?br/>
    薛默安靜了片刻，又說：“昨晚治安大隊組織臨檢，在那家酒吧發(fā)現(xiàn)了有人吸食搖-頭-丸。哦，您放心，顧盼沒有。我想說的是，他不該常去酒吧玩的，雖然他已經(jīng)成年了，但畢竟年紀(jì)還小，很容易禁不住誘-惑，萬一出事……”

    “他是容易禁不起誘-惑……不過他可不小咯?！表n小蕊憋了半天才把大笑給憋了回去，抿著嘴含蓄地笑著，“顧盼不會嗑-藥的，我知道他。”

    那句“禁不起誘-惑”讓薛默分外著急，他立刻接著說：“所以，阿姨，以后別讓他去那里，我知道，你們也有難處，但他還年輕，做正經(jīng)工作就才是，我會想辦法幫他留意工作……”

    韓小蕊疑惑地說：“顧盼他做什么了？”

    看來阿姨是不知道，薛默在心里默念，然后思忖著用委婉的話告訴她：“我還不太確定，不過我想大概是在……賣酒?！?br/>
    韓小蕊看著薛默便秘一樣的臉，明白了薛默的誤會，她當(dāng)即就想放聲大笑，使勁兒揉這個小可愛的頭毛。不過這也只是想想，韓小蕊知道自己應(yīng)該怎么應(yīng)對，她先是露出夸張的驚訝表情，然后哭喪著臉抓著薛默的手開始演：“啊，這個死孩子怎么不學(xué)好呀，你說，你說他其實不是在賣酒，他是在賣那個啥？我老早就覺得他gay里gay氣的，我的天，他是不是被抓了？”

    薛默忙道：“阿姨你別急，他沒違法，什么事情都沒有。我就是說您可以適當(dāng)?shù)亟o他提一下，找個正經(jīng)點的工作為好?！?br/>
    韓小蕊腦子里開始涌現(xiàn)各種肥皂劇的臺詞，眼里含著淚，拉著薛默的手繼續(xù)走心飆演技：“小薛警官啊，你是不知道啊，我管不了顧盼啊。你也看到了，我家就我們倆人，我自己還有一堆事兒呢，我也沒空管他的身心健康，也沒好好培養(yǎng)他茁壯成長，也不知道他怎么說gay就gay了！gay也就算了啊，要搞基也該找小薛警官您這樣的啊，他怎么能……”

    “我怎么能什么？”顧盼突然出現(xiàn)在了廚房門口，斜靠著門框抱臂看韓小蕊演戲。

    韓小蕊臉色突變道：“顧盼你招呼小薛警官啊，我突然頭暈回房休息各位再見。”

    這話還沒說完韓小蕊就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房門。

    薛默感覺這母子倆的相處方式有點怪，他還想關(guān)心一下韓小蕊的身體狀況，卻聽顧盼說：“你不用管她?！?br/>
    薛默猶豫片刻，往顧盼的方向走了兩步，人還沒有走近就聞到顧盼身上有淡淡的酒味，薛默皺起眉頭，道：“你又喝酒了？”

    顧盼原本是準(zhǔn)備把自己給喝醉睡覺的，聽到屋里有動靜才上來?，F(xiàn)在正好是暈乎的時候，他看著薛默，卻不知道應(yīng)該用什么情緒面對薛默，于是他沒開口，安安靜靜地看著。

    薛默心里著急，上前扶著顧盼，有些埋怨地說：“大白天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顧盼依然沒有答話，倒是很順從地跟著薛默走。薛默挽著他的胳膊，近距離地看著他因為醉意而微紅的面頰，更覺得好看了，甚至他身上淡淡的酒味，薛默都覺得特別好聞。

    薛默本來想扶著顧盼在沙發(fā)上坐一會兒，但顧盼搖頭，指著房門說：“我的臥室在那里?！?br/>
    “你這會兒要睡覺啊？”

    “不睡覺……那咱們喝點？”

    薛默想起劉思源說的“喝掉你兩個月工資”那句話，臉色不太好，道：“那你還是睡吧?！?br/>
    顧盼正是半清醒半迷糊的狀態(tài)，心中那種想調(diào)戲薛默的沖動根本無法抑制，于是他半個身子都壓在了薛默的身上，故意騷氣地對著薛默的脖子里吹氣。

    薛默根本沒有察覺顧盼的險惡用心，剛開始只是覺得顧盼有點沉，接著覺得顧盼的身體有點熱，最后才發(fā)現(xiàn)，發(fā)熱的是自己。

    不行，靠得太近了，他的頭發(fā)戳得薛默臉頰發(fā)癢，他的喘息聲攪得薛默心癢，終于把顧盼給放在床上之后，薛默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硬了！而且是超級硬。

    薛默嚇壞了，趁著顧盼在床上翻滾看不見的時候，趕緊把外套脫下來遮住那里。

    顧盼在床上滾了一圈才停下來，眼睛一會兒張開一會兒閉上，看著薛默淺笑。

    薛默喜歡他這樣看著自己，但又有點怕他這樣看著，倉皇地說：“那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下次再給你說正事，我回去了?！?br/>
    “站住?！鳖櫯瓮蝗蛔プ×搜δ氖滞?，薛默一驚，手里的外套就落在了地上，他再回頭，就被顧盼拉倒了，然后被強制性地壓在了顧盼的身上。

    薛默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正在驚嘆顧盼這么會這么大力氣，而后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姿勢是如此不對——他硬著的東西，剛好戳到了顧盼那軟著的東西。

    薛默大驚失色，慌忙想起來，可顧盼還抓著他的手腕，力氣大的可怕，他完全起不來?？删瓦@么戳著也不行，薛默只好用力撅起屁股，讓他們的那個分開來。

    “我真怕你了。”顧盼舔了舔嘴唇說，“我想和你玩一下……但是我又怕你……怕你認(rèn)真。那你別招我行嗎？”

    薛默聽到顧盼說的每一個字，但他無法理解顧盼的意思，因為現(xiàn)在他感覺飄飄然，身體發(fā)熱頭腦發(fā)暈，已經(jīng)快要爆炸了，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里，都快要炸成絢爛的煙花。

    他僵硬地維持著這個撅屁股的別扭姿勢，這簡直比平板支撐還要費體力，沒幾分鐘薛默就無法堅持，疲憊讓他稍微找回了一點兒自己的理智，他認(rèn)清了現(xiàn)在的狀況，咽了口唾沫說：“你先……你先放開我，讓我……”

    顧盼借酒發(fā)瘋，就是不肯松手，還故意捏得更緊，用氣聲說：“那……我要是不放呢？”

    王禎一見顧盼，眼中便閃現(xiàn)惶恐，接著起身對顧盼行禮，誠惶誠恐地說：“守軍大人，不知道您今日造訪，有失遠(yuǎn)迎。”

    顧盼沒心思和他寒暄，直接切入主題，道：“不用客套了，我今天來找你是有正事，我問你，你們工地上，有個叫孫浩的，有點矮有點瘦的那個，你認(rèn)識嗎？”

    王禎一呆，道：“我知道，他是個泥瓦匠，怎么了？”

    “他是普通人類嗎？”

    “是啊，他……”王禎仔細(xì)回憶了好久，心里越發(fā)惶恐和不確定，放慢了語速說，“他比我們進工地早，很早就和張工頭一塊兒到處做工程了。我……我覺得他是人類，至少這些年我從沒有想過他不是人類?！?br/>
    “他的房間是哪一間？”

    王禎告訴了顧盼之后，顧盼就直接過去看了，他完全沒有嗅到一絲的妖氣，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就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建筑工人的房子。顧盼看完之后，又回到了王禎這間房，王禎這才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孫浩他是妖族嗎？他是什么？他……怎么了？”

    “他死了?！鳖櫯伟櫭?。

    王禎一聲驚呼，惶恐地退了一步。

    顧盼繼續(xù)說：“他平時和誰有過節(jié)嗎？你有沒有什么想法？”

    王禎猶豫再三才開口說：“孫浩是個非常和善好相處的人，話很少又安靜，工作也很認(rèn)真，沒有見他得罪任何人。如果說……和誰有過節(jié)，而且是妖族，我暫時能想到的只有……只有……”

    他沒敢說那個名字，但顧盼想到了。

    “是什么過節(jié)？”

    “不知道您有沒有了解過，北街有一條小巷，是……玩的那種。基本上，做工程的都在那個地方玩，因為價格便宜……孫浩和刁澤約好像喜歡同一個洗頭的小妹。反正刁澤約也以這個理由來咱們工地上鬧過，曾經(jīng)放話說要弄死孫浩?！?br/>
    顧盼問道：“你們兩個工地是八字不合還是怎么的？老出糾紛?！?br/>
    “說到底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這個工程，他們要鬧事，總能找到理由?！?br/>
    “那這個洗頭小妹的事兒是不是真的？”

    “這個也是真事兒，當(dāng)時看孫浩都很認(rèn)真，想和那個姑娘結(jié)婚，刁澤約我倒不知道。后來那姑娘看他認(rèn)真了，就跑了?！?br/>
    “你知不知道那個姑娘的名字，具體在哪家店上班？”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br/>
    顧盼沉思片刻，道：“我知道了，有情況再聯(lián)系我。你們家的最近也注意安全?！?br/>
    顧盼說完，見王禎病怏怏的臉顯得更加凄慘。

    正說著，便聽見窗外床來吵嚷的聲音，顧盼往外看了看，發(fā)現(xiàn)開來了一輛警車，之前在兇案現(xiàn)場被薛默叫做李隊和趙副隊的兩位刑警，他們也是來調(diào)查了解情況的，于是顧盼偷偷聽了一會兒。

    二位刑警了解的情況和他差不多。

    總之警察偵查方向和顧盼一致，都是要首先鎖定刁澤約。

    聽到這兒，顧盼便率先離開，到了刁澤約的住處。但他們的建筑工地在昨天已經(jīng)放了假，大多數(shù)人都回老家過年了，只留下幾個人看守工地。

    刁澤約的老家在‘那邊’，不過他在人界躲了這么多年，當(dāng)然會有個人類身份做偽裝。顧盼往刁澤越想要的板房走去，順便給韓小蕊發(fā)了個短信，讓他查刁澤約的信息。

    板房里的妖氣相當(dāng)弱，顧盼需要十分集中精力才能發(fā)現(xiàn)。而他的房間沒有清空，床上留著的棉被已經(jīng)發(fā)黃了，但還是疊得整整齊齊，并不是不想要的樣子。床頭的小凳子上還放著本日歷，其中2016年2月18日這個日子被著劃了兩個圈，顯然這個日子對他來說很重要。

    這樣看來，刁澤約對生活并非沒有期盼，他應(yīng)該也知道，只要繼續(xù)這樣偽裝下去，是很難被發(fā)現(xiàn)的，而且就算是被發(fā)現(xiàn)，他沒有犯事兒，沒有暴露，經(jīng)過努力說不定可以得到居住證。

    所以顧盼還是挺相信自己最初的判斷，刁澤約想在人界好好活著。

    可目前為止能掌握的證據(jù)都指向刁澤約，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找到他，再進行判斷。

    正當(dāng)此時，韓小蕊也把查到的戶籍信息發(fā)了過來。

    刁澤約，年齡三十七，身份證上登記的祖籍在西南地區(qū)的一個小鎮(zhèn)，婚姻狀況是已婚，但并未育有子女。

    剛剛看完這些信息，李隊長的車也開了過來。

    他們的速度很快，也相當(dāng)認(rèn)真負(fù)責(zé)，讓顧盼大為放心，覺得自己不用那么麻煩，完全可以把尋找刁澤約的工作交給警方。畢竟顧盼猜到刁澤約不敢長時間保持原形狀態(tài)，否則會被異能人察覺，而他只要是人類的形態(tài)，警方抓住他的概率比顧盼抓住他的概率大。

    顧盼決定把回去寫個報告，等他們把刁澤約抓到，上頭的批復(fù)差不多也應(yīng)該下來了，到時候他可以直接處理。

    而后，顧盼給兩位非常認(rèn)真的刑警先生比了個贊，直接就回去了。

    ***

    協(xié)助刑警大隊做完案件通報之后，薛默一行人便回了所里，林所長立即召開了緊急的臨時會議，重新部署了巡邏任務(wù)，要求加大巡邏桷樹城的力度，在此案告破之前，所有人不得請假。

    接著林所長立刻趕往了縣局開會，其余人各自回崗位。

    時間過了下午四點，大家這才想起來，忙了一整天，連飯都沒顧上吃，眾人在派出所門口的蛋糕店買了些點心填肚子，接著又開始工作。

    薛默和劉思源繼續(xù)去巡邏，在車上薛默便給陶星劍打了個電話，說是今晚加班巡邏，麻煩他照顧一下爺爺。

    剛剛掛下電話，便又來了電話，這次來電人是李隊，薛默忙接了起來。

    “小薛，是我，時間緊我就不和你多客套了。是這樣的，首先我想說下今早上你給我說的猜測我基本都認(rèn)同。還有，老于那個人有點心直口快，說了你幾句，你別往心里去。我一直都很看好你，你是個人才，以后我們還會合作。”

    李隊噼里啪啦說了一堆，薛默還想了半天才明白他說的“老于”是早上對自己白眼的那個老刑警，薛默早都忘了。李隊人真的特別好，還給作為下屬的薛默解釋，一點兒架子都沒有。

    薛默誠懇地說：“李隊，我根本不可能在意這些的?！?br/>
    “那就好，我說正事兒。是這樣的，這里還有一些調(diào)查需要你和小劉協(xié)助，你們那邊的巡邏也不能拉下。所以只能明天中午，你們抽午飯時間到局里來做個筆錄。好了，沒其他事了，忙去吧。”

    很快李隊就掛了電話，估計時間緊任務(wù)重，壓力很大。

    劉思源特別緊張地問：“李隊找咱們啊？什么事兒啊？”

    “做筆錄，沒什么的，你別那么緊張?！毖δ嗔巳嗝夹模瑳]繼續(xù)往下說，但心里已經(jīng)有了猜測。

    確認(rèn)死者身份之后，薛默就想起了，自己曾經(jīng)見過這個人。

    那天在王大樹他們那個工地里兩方對峙的時候，死者孫浩就在其中，還和刁澤約有過正面沖突。

    薛默看起來有點蠢萌蠢萌的，感情方面也很遲鈍晚熟，但要說到他工作方面，他又特別精明。剛才李隊那通電話過來，他便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在李隊調(diào)查走訪之后已經(jīng)能基本肯定：這就是一起熟人作案，還想偽裝成搶劫殺人。

    至于明天去做筆錄，薛默猜測多半是和那天工地的沖突有關(guān)。

    但這些薛默暫時還沒對劉思源說，只是一直自己安靜地想著。

    第二天中午，薛默和劉思源按時到了縣局，分別和李隊談，李隊問的最多的，果然是那天工地的事情。做完筆錄，李隊又放松了些，放下筆記本翹起二郎腿，像是拉家常似的問薛默：“你有沒有什么想法？”

    薛默沒有隱瞞：“我最開始想到和死者有沖突的，也想到了刁澤約，第一個懷疑的對象也是他。不過，我個人有點……直覺吧，刁澤約雖然有點暴力，但我覺得他其實是知道克制的，那天起沖突的時候，我有感覺，他其實心里怕事兒……對不起，李隊，一切要以證據(jù)為準(zhǔn)繩，我只是這么說說，反正目前的線索看來，刁澤約還是有重大的嫌疑。”

    李隊人到中年依然沒有發(fā)胖，仍然是非常精神，目光如炬，他對薛默的猜測不置可否，只是笑瞇瞇地看著薛默說：“小薛，我不是跟你說過，讓你考慮干刑警的嗎？咱們刑偵科正缺人?！?br/>
    “李隊，您知道我家的情況，我現(xiàn)在還是想多照顧照顧我爺爺，以后……如果真的是組織有需要，能盡一份綿薄之力，我也義不容辭。”

    李隊不再多說什么，招招手示意薛默可以離開。

    薛默和劉思源坐上巡邏車準(zhǔn)備回崗位，氣氛有點沉悶，劉思源便打開了收音機，放首歌調(diào)節(jié)情緒。

    ***

    與此同時，在刑偵大隊的會議室里，李隊表情嚴(yán)肅地進行著部署。

    “2016年1月13日08時43分，我縣110指揮中心接到群眾報警，在團結(jié)街桷樹城社區(qū)發(fā)現(xiàn)一具男性尸體。經(jīng)初步調(diào)查：死者孫某，男，三十七歲，蓉城人，死亡原因排除自殺?！?br/>
    李隊皺了皺眉，敲擊著提示板上的死者照片，說：“這案子不快點了結(jié)，你們誰都別想好好過年了?！?br/>
    回龍縣與祖國大地最為繁華富庶的沿海相隔并不算遠(yuǎn)，但經(jīng)濟發(fā)展卻是云泥之別。它是個平平無奇的內(nèi)陸小縣城，沒有礦產(chǎn)資源，沒有旅游資源，縣領(lǐng)導(dǎo)們不知道費了多少勁兒依然招不來商引不來資，至今全縣沒有一家大型工廠。

    沒有沾到大城市發(fā)展的光，但大城市的霧霾順著海風(fēng)吹了過來，一到冬天回龍縣便霧氣繚繞宛如升天，無可奈何之下，回龍縣天生樂觀的人民群眾們便只得這般安慰自己，大城市飄來的霾，吸起來都是一股紙醉金迷的高端味兒。

    今日的暖陽給節(jié)日平添了幾分喜慶，幾乎是全縣城的男女老少們都集體出動接受暖陽的沐浴，讓假日的街道顯得更為擁擠。

    回龍縣團結(jié)街團結(jié)農(nóng)貿(mào)市場里，正在做著新年大促銷活動，擺了無數(shù)個促銷小攤，大喇叭聲音震天，一個比一個響。

    而就在農(nóng)貿(mào)市場最角落的干雜攤位區(qū)里，有一家小小的門面，約莫只有五六個平方，擺滿了各種干雜貨品，一個白白胖胖的女老板坐在柜臺后，小型的vcd機放著最火的韓國偶像劇，看得老板是滿臉微笑。

    這時，一個矮小強壯的中年男人從外面擁擠的人群中往這個角落里走，他皮膚黝黑粗糙，一身民工打扮，腰上掛著個有些破舊的小包，鼓鼓囊囊的。

    男人低著頭走得很快，畏首畏尾有些自卑的模樣，他像是怕自己弄臟了周圍人干干凈凈的衣服，盡量地躲著人群。但這會兒他的必經(jīng)之路上有個小攤正用大喇叭吆喝著賣底價促銷的鍋具，不少人都涌了過來，男人退無可退，不小心把衣服上的臟東西蹭到了旁人身上，遭了好幾個白眼，于是他的頭便埋得更低，快步走到了干雜店門口。

    白胖的女人略微抬頭看著他，并沒有做聲。

    “老、老板。買東西……”男人的聲音非常粗啞，顯然是嗓子不太好，漢語的發(fā)音也有些不熟練，因此說話盡量簡短。

    “買什么？”老板問道。

    男人咽了口唾沫，繼而從嘴里吐出一串含糊不清的發(fā)音，十分繞口，有點不像是人類的語言。

    老板聽完，面上露出了笑容來，揚手輕輕揮了兩下，男人面前便散發(fā)出一陣暖意，干雜店門口的空氣似乎有些輕微地扭曲，形成了非常細(xì)微的漩渦，可不仔細(xì)看的話，根本看不見。

    男人邁開步子，一步跨了進去，進入之后就是另一個世界，看到的便不是在門外所見的那般景象。

    店面內(nèi)的空間，少說也有三四十平方，東西多得放不下，五面墻上都是擺滿了貨物的貨架——包括頭頂。那上面根本就不受重力作用的約束，貨物非常平穩(wěn)地擺在里面。那些貨物也是千奇百怪，有比人拳頭還要大的假牙，還有比手指頭更短小的匕首，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男人顯然有些驚訝，張大嘴半天沒能發(fā)出聲音來。

    老板張口，和男人之前發(fā)出奇怪的聲音一樣說了一句完整的話，男人立刻收回驚訝的目光，輕輕點頭。

    老板嘟嘟囔囔，伸手從頭頂?shù)呢浖苣昧艘恍“檬纸伆玫臇|西遞給男人，男人掂了掂，又開口怪叫了幾聲，從臉上滿足的表情來看，大約說的是感謝。他把東西放進自己的小包，又從里面拿出幾張百元大鈔，點好了遞給老板。最后，老板又在空中畫了個圈，男人便走了出去，再回頭，看見的又是普通的干雜店和白胖的女老版。

    “謝謝您?！蹦腥死^續(xù)用生疏的漢語說話，然后才轉(zhuǎn)身離開。

    不遠(yuǎn)處一顆枝繁葉茂的百年古樹的枝干上，坐著一個少年，那少年的頭發(fā)長至肩頭，有些卷曲，在陽光下泛著栗色。他穿了身米色暗紋的休閑西裝，帶著復(fù)古的圓框大墨鏡，把一半臉都給遮住了，只能從露出部分的皮膚狀態(tài)看出，他還非常年輕，看著不會超過二十歲。但那種慵懶的模樣，又莫名透露出些少年不會有的放浪輕佻。

    少年懶懶散散地坐在樹干上，兩條長腿不時晃悠幾下，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玩著手里的一把匕首，但目光卻一直盯著那個男人的背影，男人并沒有注意到他，甚至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道，也沒有人注意這么醒目的一個少年坐在樹干上。

    準(zhǔn)確地說，是沒有人能夠看見他，只要他不想，那些人就不能。

    男人從來時的路離開，少年便收起匕首，輕盈地從近四米高的樹枝上跳了下來，跟在男人的背后。

    ***

    “阿嚏！阿嚏！阿嚏！”

    劉思源一連打了三個噴嚏，在鼻涕快要落出來的時候，身旁的薛默立刻從上衣兜里拿出一張紙巾遞給他，劉思源非常沒有形象地用力擰了一把鼻子，又嫌棄地說：“咦，真惡心?！?br/>
    薛默皺眉道：“一會兒回巡邏車?yán)?，我給你沖一杯感冒沖劑吧？冷就多穿點啊，你也真是。”

    “誰知道今天這么大太陽還吹風(fēng)呢，咦，冷死了?！?br/>
    劉思源吸著鼻子，繼續(xù)和薛默在這陽光明媚、熙熙攘攘的街道里穿梭著。

    倆人都穿著警服，但效果不太一樣，薛默一身帥氣的警察制服裹著腰細(xì)腿長的好身材，大蓋帽端端正正地戴著，皮鞋也擦得锃亮。凜然正氣比好身材更加能撐起這身制服，尤其是在他旁邊那個被冷得縮手縮腳的劉思源襯托下，更加顯得英挺不凡，氣質(zhì)出眾。

    又走了幾步，一群小姑娘攔下了兩位警察同志問路，薛默便給幾個小姑娘指路，小姑娘個子都不高，他很體貼地稍微彎著腰，盡量和姑娘視線平齊，從劉思源的角度看，帽檐就剛好遮住了薛默大半部分的臉，只露出下顎線漂亮的線條。

    姑娘確定了路線之后，又支支吾吾半天，互相慫恿了好久，才終于有個膽子大些的紅著臉問道：“警察帥哥，能不能……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和電話？”

    聽完這話，薛默還沒反應(yīng)，劉思源倒是眼睛一亮，瞬間站直了，理了理警帽，把目光投向薛默，又看了看幾個小姑娘，一臉春風(fēng)地期望人家也問問他的電話號碼。

    薛默直起腰，那張年輕的臉便徹底地露在了陽光下。

    對于一個并不靠臉吃飯的普通人來說，這張臉實在有點英俊得過分了，第一眼看到他，首先會注意他的眼睛。其實他五官的其他部位同樣也是很出色，鼻梁高挺，牙齒整齊雪白，泛著淡淡紅潤的嘴唇也是恰到好處，薄一分顯得涼薄，厚一分便不夠精致。

    可那雙眼睛實在是讓人無法移開視線，他的眼珠漆黑如墨，睫毛自然濃密卷翹，如水的眼眸里天生帶著點溫柔和善意。這雙眼睛，怕是讓好些姑娘羨慕死了，描眉畫眼好半天，也畫不出這樣天生的動人。

    姑娘們?nèi)技t著臉，期待地看著薛默。

    薛默笑著露出標(biāo)準(zhǔn)地八顆大白牙，十分認(rèn)真地說：“我的名字是人民警察，電話是110，有困難歡迎撥打。”

    姑娘們又是一陣嘻嘻哈哈的笑，知道她們要不到電話了，雖然略有些失望，但還是十分敬畏和尊重警察先生，道了謝之后，便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嘴里還念念叨叨的說著遺憾。

    那些可愛細(xì)嫩的聲音走遠(yuǎn)了之后，劉思源便用手肘一撞薛默的胸口，恨鐵不成鋼地說：“哥們你是不是傻？還開不開竅了？人家姑娘要你電話都不給，和活該做了二十四年單身狗?！?br/>
    薛默不甚在意地揉揉胸口，繼續(xù)往前走。

    劉思源跟上去，又縮起了脖子，然后有些不高興地說：“媽的，你長一張小白臉，怎么不去當(dāng)明星？”

    說著這話的劉思源其實長得也挺白的，模樣周正細(xì)皮嫩肉，雙手伸出來一看就是沒做過任何粗活。唯一可惜的就是這小子身上透著些少爺?shù)募w绔，老是挺不直背，冷風(fēng)一吹就縮脖子。

    薛默頓了頓腳步正要回答劉大少爺?shù)脑?，旁邊一家賣早餐的小鋪子里的老板娘便瞅見了薛默，大聲喊道：“薛警官！”

    “你好，老板娘。”薛默又燦爛地笑了起來。

    老板娘趕緊拿著兩個大熱包子跑出了店鋪，不由分說地就往薛默和劉思源的懷里塞，嘴里還念叨著“要不是薛警官我家小黑就淹死了”“你就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之類的，反正說了一大堆，就是死活要讓薛默收下那點好意，薛默堅決不肯收，老板娘又堅決要送，爭得雙方都面紅耳赤。

    此時華燈初上，夜生活剛剛開始。

    比起一般娛樂會所招搖明亮的招牌來說，河畔這家店的招牌又文藝又清淡，于是格外突出。

    這一片區(qū)是回龍縣最大娛樂區(qū)，和刁澤約喜歡玩的北街那些不太一樣，這的價格和檔次都非常高，而且是正規(guī)的，嗯……至少明面兒上是正規(guī)的。

    顧盼徑直走進了名叫河畔人家這家店，門口就有兩排姑娘迎接，可顧盼沒心情欣賞美-色，進門就直接到了酒吧吧臺，調(diào)酒師本來正在做表演，利落的身手看的觀眾不停鼓掌。他一看顧盼來了，便用眼神給顧盼打了招呼。

    顧盼自己找到吧臺角落落座，等著調(diào)酒師。

    調(diào)酒師很快找了個合適的契機停下表演，給顧盼調(diào)了一杯scredriver。

    顧盼喝了一口，接著便在空中劃了個隔絕音量的結(jié)界。

    調(diào)酒師見顧盼劃下結(jié)界，便知道今日不是來喝酒而是有正事，于是表情也認(rèn)真了起來，對顧盼行了個拱手禮，道：“大人?！?br/>
    “瞿如，你這店越做越大了，大老板啊?！鳖櫯蔚鮾豪僧?dāng)?shù)恼f著話，稍微讓瞿如放松了些。

    瞿如笑道：“還是多虧了大人的關(guān)照啊?！?br/>
    瞿如這種妖，在上古時期便在人界生存了，而這顧盼眼前這只瞿如便以種族命名，便是他們族群中的族長。瞿如的原形是一種三腳怪鳥，倒是沒有什么危害，不惹事也不好食人肉。就是愛聽墻角，打探其他妖怪或者是人類的秘密。在古代，上位者會授予瞿如官職，讓其作為探子，而現(xiàn)代社會，不少瞿如成為了非常優(yōu)秀的八卦小報記者。

    總的來說，瞿如算是一種益妖。

    其實這也是自古以來人界允許一部分妖怪生活的原因，他們有人類所不能及的力量，可以為人類所用。

    通常情況，一個駐地的所有登記在冊的妖怪，除了要受駐守者的監(jiān)視，也要受其驅(qū)使。不少駐守者甚至?xí)L期圈養(yǎng)妖怪在自己的身邊。顧盼沒有這么做，是因為他喜歡獨居，要不是不會攝魂術(shù)，他也不想帶著韓小蕊。

    說回到妖。

    大部分的妖都是膽子比智商高，因此要他們做事是要擔(dān)風(fēng)險的，要警惕他們一時間控制不住妖性惹事。

    至于眼前的瞿如，算是靠譜，顧盼用他能稍微放心。

    顧盼把刁澤約和孫浩的照片都拿出來擺在了桌上，道：“最近有妖作祟，殺了人，你們應(yīng)該聽到風(fēng)聲了吧？”

    瞿如立刻點頭：“有聽說，但大人沒有指示，我們也不會打聽太深入?！?br/>
    “現(xiàn)在幫我去打聽一下。首先死了的這個孫浩，我查了半天也沒發(fā)覺他是不是妖，但我感覺應(yīng)該是的，不然妖也不敢那么貿(mào)然就殺了他。第二，查查看這個妖的下落，他叫刁澤約，是個九尾貓。警察那邊查了很久都沒有動靜，我估計他跑不了多遠(yuǎn)，可能還在回龍縣哪個犄角旮旯躲著?！?br/>
    瞿如仔細(xì)地觀看著兩張照片，也不敢貿(mào)然應(yīng)下：“大人，我會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