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回到密道外，上官鶯使勁拍拍方離的臉，見他不醒，大拇指往下按，狠狠掐住他的人中。

    “?。　狈诫x是被痛醒的，驚叫一聲，就要彈跳而起。

    “別動！”上官鶯險險點住他的穴道，低喝一聲，“想死啊你！”

    方離這才想起自己所處的地方，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來，“大小姐恕罪?！?br/>
    上官鶯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解開他的穴道，“下次可別這么冒失了！”

    “是?！狈诫x面有愧色，應(yīng)一聲。

    “只是……”恢復(fù)自由的他小心的挪動身子，朝四周望望，“大小姐，剛才發(fā)生什么事了？”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打開門的前一秒，只記得自己開了門，然后什么的就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我也才剛醒來?！鄙瞎羸L佯作郁悶的皺了皺眉，隨即正色道，“定是那修建這密道之人多弄了一道機關(guān)，所以才在我們剛出門的時候就中了迷香暈過去了?！?br/>
    “是這樣的嗎？”方離半信半疑的盯著她看。

    “一定是這樣?！鄙瞎羸L說話向來不打草稿，且能快速轉(zhuǎn)換話題絕不停頓，“既然醒了就起來，我還有事要做，要快些?！?br/>
    “是。”方離怕再耽誤她的事，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彎腰抱起她，“大小姐，現(xiàn)在往哪里走？”

    “往皇城的巷子走，九曲巷，每條道都要走?！蹦且灰寡韧缆镜膭屿o那么大，她卻是沒有聽到任何風(fēng)聲，仿佛這僅僅是南柯一夢，夢醒無痕?？墒牵X海里的記憶和諸多發(fā)生的事都在提醒著她，這并不是一場夢。既然不是，那那一夜被屠戮之人的尸體去了哪里？

    她讓于初一查過，最近亂葬崗、墳場都沒有看見有可疑的尸體，皇城守衛(wèi)和各大家族的侍衛(wèi)也沒有缺什么人。雖然不缺什么人不代表不是他們做的，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他們。而若是毀尸滅跡的話，那是誰有那個本事收這樣的爛尾卻不被人察覺？

    “拓跋玄玉……”

    上官鶯低聲喃喃，玄天皇族的二皇子，為何也攪進了這一場渾水里來？

    “大小姐？”

    方離落在在九曲巷里，還以為她在叫自己，低下頭，疑惑的看著她，“可是不舒服？”

    “沒有?！鄙瞎羸L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把想的名字給念出來了，掩飾性一笑，抬起頭來，“貼著墻根，一步步的走，仔細(xì)聞，看有沒有什么特殊的味道?！?br/>
    “是?！狈诫x依言而行，邊走邊嗅著。

    事情已經(jīng)過了快半月，今日才下過一場瓢潑大雨，若是有人刻意將那血腥味給掩掉的話，那現(xiàn)在倒是一個好機會。

    上官鶯瞇起眸子，伸出手，指腹一一在墻壁上劃過，走到一處墻邊時，“停下來！”

    方離腳步一頓，上官鶯睜大眼睛看著墻壁，即使這里已經(jīng)被重新砌過，但老的磚和新用來砌的磚頭有著色差。不得不說做這事的人的謹(jǐn)慎，為了不讓別人看出這是新砌上去的，還別有用心的特別取了別的地方的墻頂上磚而用來修補。

    是誰？

    這么費盡心思的做這事？又是誰，能在這么大規(guī)模的挪尸不讓人注目，又能瞞天過海將這里修補得如此徹底？

    有風(fēng)起，隱隱地，飄來異樣的味道。

    “往那邊去！”

    她忽地手一指皇城的方向，眼眸灼灼發(fā)亮，腦海里已有什么將清晰。

    方離足尖一點地面，身縱起，沿著她手指的方向而去。

    那是通往皇城的三條岔道中的一條，直通向深林，風(fēng)吹動樹梢樹葉沙沙作響，夜鴉成群結(jié)隊集在一處枯井邊緣、或者在旁側(cè)高高樹梢。

    這氛圍，實在詭譎。

    方離的手臂都起了雞皮疙瘩，他離皇城已經(jīng)越來越遠(yuǎn)，而那異樣的味道卻越來越濃，那風(fēng)拂過鼻翼時，還有腐朽的味道，令人幾欲作嘔。

    “大小姐，再往前頭走，就看不見了，”

    這里已經(jīng)是深林，月光已經(jīng)隱沒于烏黑的云里，整片大地一片沉黑，除了夜鴉的凄涼的叫聲外，就只有那堪比鬼哭狼嚎的風(fēng)聲，他的腳在抖，已如灌了鉛一般沉重。

    “到那枯井邊，你抱著我下去?！?br/>
    上官鶯的眸子卻是越發(fā)的晶亮，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往那方向而去。

    方離聞言腿一抖，差點沒跪下去，卻礙于她的命令，不得不咬牙，一步步的往那枯井方向走，心中的恐懼，越來越深。夜鴉見有人來，叫聲更為凄涼，紛紛撲騰著翅膀，往空中飛去。一時間那振翅的聲音竟然是蓋過了風(fēng)聲。

    暗夜無光，夜鴉振翅，悲鳴聲震天，天地失色。

    “?。　?br/>
    方離一聲慘叫，心理防線終于是徹底崩潰，尖叫一聲，身體重重往下墜去。

    “膽子真小?！?br/>
    在他將跌倒的同時，上官鶯從他懷里躍出，為防止他突然醒來點了他的昏睡穴，將他放到了井邊上。

    扯出手帕將口鼻綁住，她取下懷里揣著的一顆夜明珠往那井里丟去。

    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卻有淡淡的光芒將一處方圓照亮，枯井，無水，也沒有別的東西。

    只是……

    上官鶯抿唇一笑，夜鴉最喜歡待的地方是戰(zhàn)場，哪里有足夠多的尸體，它們喜歡腐朽的味道，而人死后身體散發(fā)出的氣息就是它們最喜歡的。

    這里，陰森鬼魅，夜鴉成群出沒，沒有詭異之處，誰信？

    手攀住井的邊沿，一躍，往井里跳去。

    干的井底，平穩(wěn)落地。

    上官鶯撿起夜明珠，借著那光芒，將井底看了個仔細(xì)，還里外都摸了一遍。

    這個井深，卻不大，四周光禿禿的，沒有什么特別的東西。

    不對！

    上官鶯眸子深深一瞇，若是枯井的話這里一定會是干的，周邊應(yīng)該有雜草才對，但是這井底下不但有些潮濕，周圍還干干凈凈……

    蹲下身，手指在底下一挑，將蒙著面的帕子掀開一角，湊至鼻尖，一嗅——血的味道！

    眼眸忽地一亮，手在四邊敲了敲，其中一面咚咚清脆作響。

    空的！

    上官鶯將帕子再度系緊，用力一推，那墻壁竟然是一旋，開了。

    果真是別有洞天！

    越過那旋轉(zhuǎn)的石門，借著夜明珠的光芒朝前看去，饒是她，也是一驚！

    數(shù)不清的尸體將道路兩邊都掩蓋，只留出中間一條小道來，密密麻麻的尸蟲在小道上蠕動著，惡臭充斥著整個空間，說不出的惡心。

    上官鶯死死的捂住口鼻，可即使她很努力的屏住呼吸卻仍然是被熏得頭暈眼花，強忍想吐的**，她沿著小道往前走，越走越遠(yuǎn)。

    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多遠(yuǎn)，終于到達(dá)盡頭時她用盡全力推開擋路的那一扇石門，踏進去才看見里面的情形，她腳步頓時一頓，一雙眸子猛地瞠大，幾乎忘記了呼吸。

    那是——

    氣勢恢宏的輝煌殿堂不輸任何一個帝王議事的大殿，其背后繪著大幅的龍鳳和鳴的圖騰，滔滔浪花和火鳳之火將天地充斥，栩栩如生。

    九龍九鳳鑲嵌著各種明珠和寶石的龍椅處于最高位置，它下方的百層階梯下，根本就是現(xiàn)今皇城殿內(nèi)的翻版！

    可令她震驚的不是殿內(nèi)奢華的布置，而是那向龍椅上坐著的男子方向跪著的七具骨骸，悠悠歲月已過他們的容顏已經(jīng)無法去猜，身上穿著的盔甲也已經(jīng)生銹，但那身旁的那佩劍和劍穗，卻是熟悉到讓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

    “爺爺、曾爺爺、祖爺爺、曾祖爺爺……老祖宗！”

    凄厲的叫聲從喉頭溢出，上官鶯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如風(fēng)一般狂卷而入，雙膝一軟，向著那面朝龍椅方向跪著的七具骨骸跪下，滾燙的熱淚，奪眶而出。

    那只剩下骨架的親人卻無法回應(yīng)她，它們以扭曲的姿勢向坐在龍椅上的骨骸跪著，頭盔壓著頭蓋骨低垂下，露出鎧甲的骨頭泛著不是森白，而是詭譎的黑色。

    那是——毒！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她哭喊出聲，死死的咬住唇，熱淚長流，腦子一片混亂。

    不是說上官家的祖先都是死在萬里疆場，尸體都不完整嗎？為什么？為什么他們完整的尸骨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而他們完整尸骨在這里，那上官家的祖墳里葬的又是誰的骨誰的戰(zhàn)鎧誰的劍？上官一族年年祭的又是誰的魂？

    是誰？！

    她豁然抬頭，轉(zhuǎn)身向那坐于龍椅上的一身龍袍加身的男子，一雙明眸里燃起火一般的恨意，腰間長軟劍出鞘，直取他的首級！

    也在這瞬間，那完整的七具骷髏動了，站起來了，隨后竟統(tǒng)一拔出長劍，齊攻向上官鶯！

    上官鶯飛身而起，對面一行字直入眼底，瞳孔深深一縮，所有的疑惑一瞬間解開！

    悲憤地笑出淚來，她腰間白綾震出，猛地一卷，將已經(jīng)快刺到男子的長軟劍卷回，下一秒，只聽得骨節(jié)聲一陣噼里啪啦響，那七具骷髏，又跪回了原地。

    要保鳳氏萬年基業(yè)，必以上官氏九代家主心頭血祭！

    心頭血！

    所以，已經(jīng)七具尸骸，九代，接下來的便是爹、還有她！

    上官鶯痛苦的閉上眸子，那深藏在心底前生的一幕幕如同走馬觀花一般在她眼前閃過，最終停留在未央宮那一幕血腥的廝殺里。

    即使是重生到現(xiàn)在，她也一直想不明白，為何鳳子君在知道她有上官密衛(wèi)和死忠的鳳家軍在手，還要一心置她于死地。難道他就不怕他們的復(fù)仇、反叛？

    而現(xiàn)在，看到這一幕她明白了，終于，明白了！

    揚手，她狠狠地擦去眼下的淚水，睜開一雙血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坐在龍椅上的男子，恨聲道“今日動不了你，但我一定會記得今日之恥！你們鳳氏欠我們上官家的，我必十倍要你們償還回來！”

    他們想保這萬年基業(yè)，她便讓整個皇朝崩塌、基業(yè)毀盡！

    他們想福澤延綿百子千孫，她就讓他們十族盡滅、斷子絕孫！

    天下大義與她何干？

    家國榮辱與她何干？

    百姓生死與她何干？

    上官九代之人以性命在馬背上拼出天下，交給皇帝和百姓，締出盛世江山，給他們一個安穩(wěn)家園。可是他們回報給上官家的是什么？

    他們奪盡上官九代家主的心頭血，只為他們江山永固，甚至這樣做了還不算，還讓他們骨骸無法入土，永世以這樣屈辱的姿態(tài)跪在他們面前！

    他們毒，真毒！

    他們狠，真的好狠！

    可她，在日后，定比他們更毒、更狠！

    “你且等著那一日，我用你十族的血祭我上官九族之魂，我要讓你，永不超生！”

    視線挪到自家七位親人的骸骨上，她眼中又有熱淚盈眶，從空中落下，雙膝跪地，對著他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抬起頭，含淚道，“不孝子孫上官鶯無能，不能迎你們英魂入上官家的墳，今夜在此以血盟誓，終有一日親自破開這井，堂堂正正迎你們的骸骨入府祭拜，讓你們真正入土為安！”

    指甲重重一劃，破開手指肌膚，七滴血分別射向七具骸骨的心臟位置，她再叩首，起身，決絕離開。

    沒有看見，那七具骸骨之上的黑色漸漸褪去，更沒有看見，那坐在龍椅上的男子的一只手，于室內(nèi)，突然化作飛灰。

    一切，都是在無聲狀態(tài)下進行。

    歸心似箭，又熟悉路途，用了不到來時一半的時間，她便是走了出來，正欲推開石門，卻聽到外邊有人聲。

    屏氣凝神，她仔細(xì)聽。

    “老三，真他媽的倒霉，同樣是侍衛(wèi)，人家是收銀子收到手軟，我們卻是收尸收到手軟?！?br/>
    “六子，別叨叨了，我們還只負(fù)責(zé)收尸，人家還負(fù)責(zé)修補城墻呢?！泵欣先娜说馈?br/>
    那名叫六子的人‘呸’一聲，“一說這個老子就氣，什么時候京城里來了個這么狠的魔頭，殺了我們這么多弟兄還跑得半點影子都沒有，簡直太氣人了！”

    “你還活著就行，哪這么多話?！崩先行┎荒蜔┝耍翱?，幫一把，把這人扔下去，我們就收工啦！”

    “行，這里陰森森的晦氣?！绷拥?。

    窸窸窣窣的聲音想起，想來是在挪人。

    方離在上頭！

    上官鶯一手合上門，身如長劍出鞘，沖出枯井，一手一個，將兩人身騰空提起，血紅色的眸子盯著他們，“說，誰派你們來的？！”

    深夜無人、此地，陰森鬼魅，忽有東西從井里躍出掐住人脖子要殺人！

    兩個侍衛(wèi)都嚇得魂不附體，他們虧心事干多了，只以為是惡鬼索命，一陣膽寒，脖子上傳來的緊窒幾乎讓他們窒息。

    “不說是嗎？”一想到七個至今跪在那殿堂不能迎回的親人尸骸，上官鶯心中涌上騰騰怒火，手重重一扼，“說不說？”

    “我……我說?！蹦抢先K于是撐不住那巨大的扼力，一張臉都泛紫了。

    “說！”上官鶯手一扼，直接是將六子的喉骨捏碎，在老三驚駭?shù)哪抗庀轮刂貙⒘油锶尤ァ?br/>
    “再不說，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黑夜里，他們點的燈籠已經(jīng)滅了，可即使是看不見她的表情，她那一身暴戾之氣卻也足讓他膽顫心驚。

    “我是東廠的人，直屬于小李公公的手底下辦事，我只是個收尸的，我真的沒干壞事??！”老三一口氣說完，趕緊求饒。

    “哪個小李公公？！”

    “就是丁公公的……他身體猛地向前一傾，額心一枚梭鏢直直貫穿。

    有人！

    上官鶯一手丟掉老三的尸體，猛地往梭鏢的發(fā)聲掠去。

    那丟暗器之人發(fā)現(xiàn)她的追來，腳下速度更快，幾縱幾掠間，身形便是消失在暗黑的天際。

    ”哼，想追我，沒門兒！“

    那人發(fā)現(xiàn)身后動靜沒了，得意地一拍手。

    ”你是在說我嗎？“幽幽的聲音從他背后響起，他一驚，就要轉(zhuǎn)身，膝蓋頓時一痛，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下倒去。

    上官鶯一腳踩住他的臉，居高臨下的盯著他的臉，”跑，你怎么不跑了？“

    ”你……“被踩住臉的人連說話都困難，手，卻在悄悄的動著。

    下一秒，骨骼斷裂的聲音響起，他疼得大叫出聲，一雙手以詭異的姿勢扭曲著。

    ”想殺我？“

    上官鶯冷冷一笑，從他斷裂的手骨上收回手，將他一個翻轉(zhuǎn)，手緊捏著他的下巴，”說，誰讓你過來的？！“

    ”士可殺……“

    又是一聲，她直接將他的一雙臂膀折斷！

    低下頭，陰戾的眸子死死的盯著他，”你可以不說，但是我每問一句，就卸掉你兩根骨頭，我倒是要看看是你性子夠硬，還是我的手段夠狠！“

    ”我不說！“他痛苦地尖叫出聲。

    ”好，你就撐著，我有耐心！“上官鶯冷冷一笑，手往下一摸，一沉，他胸前肋骨硬生生被她折斷兩根。

    ”說不說？“她松開捏住他下巴的手，快速地點住他的穴道，捏著他的腳踝骨，逼問道。

    ”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說！“他還是不肯說！

    ”好，我不問你?！八?，”我讓你自己說?！?br/>
    手用力往下，一折，是腳踝骨碎裂的聲音，他疼得‘啊’的一聲喊出來，上官鶯的手卻沒有絲毫停頓，手往上攀升，他身上的骨頭一根根被她折斷了去。

    ”我……我說?！?br/>
    在她的手將捏向他下巴的剎那，他嘶聲尖叫道。

    ”你想說，我已經(jīng)不愿意聽了怎么辦？“上官鶯俯下身去，唇角勾起冷酷的笑弧，手里捏起一枚令牌，揚到他面前。

    他猛然瞪大眸子，”你……“

    ”你就好好享受死亡吧！“笑意加深，將那令牌往袖子里一收，雙手快速地往上一伸，一個錯位，生生將他的下巴給卸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上官鶯站起身，拍拍手，足尖一點地面，往遠(yuǎn)方的樹林掠去。

    就這么死嗎？

    他眼底升起濃濃的求生欲，想動，可是渾身的骨頭都被她全捏斷了，別說是動了，就是連張嘴發(fā)聲都做不到。

    一抹衣袂，忽然飄近。

    是她！

    一雙眸子猛地睜大，瞳孔之中只有她以緩慢姿態(tài)蹲下的身子，還有那詭譎的笑容，他心底，驀地一寒。

    ”就這么讓你死，實在太對不起我浪費在你身上的時間?！吧瞎羸L笑著，手緩緩下倒，那被她弄來的蜂窩直直往下，蜂蜜全部滴在了他的身上。

    看著他驚駭欲絕的表情，上官鶯甜甜的笑了，”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死的，但是不用太謝謝我，真的?！?br/>
    將整個蜂窩丟在他身上，在他一瞬間變得無比怨毒的目光下，她笑容如撕裂的朝陽一般燦爛，”想報仇，那就在地獄里等著我，記住我的名字——上、官、鶯！“

    最后一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間迸出，她迎著他震驚的眸子斂起表情，收手，足尖點過地面，眨眼間就消失在天邊，將這一切都丟在了身后。

    回到井邊，解開方離的穴道，她自己伏在地上，作昏睡狀。

    不一會兒方離悠悠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打火折子找人，在跳躍的火光下趴在地上的上官鶯和老三的尸體時，幾乎嚇得肝膽俱裂。

    ”大小姐！“

    他撲向她所在的位置，顫抖的手伸向她鼻下，在感覺到那若有若無的氣息后，他幾乎要喜極而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br/>
    ”回去?！吧瞎羸L緩緩睜開眸子，裝虛弱道。

    ”好好！“方離趕緊抱起她，沿著來時的方向原路返回，黑夜被拋在背后，枯井的一切卻牢牢的刻在了上官鶯的腦子里。

    而袖子里的令牌！

    上官鶯眸子危險的瞇起，將之握緊、再握緊！

    還是沿著密道返回，在方離離開后，連婆婆看見宛若變了一個人的上官鶯時，也是忍不住一驚，都不敢再上前。

    ”連婆婆?！?br/>
    上官鶯睜開自出密道起就緊閉的眸子，看著她，微微一笑，”過來?！?br/>
    不對勁！

    連婆婆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手腳一陣冰涼，”少主，你……你有事就吩咐奴才?！?br/>
    話說完，她驚愕的捂住嘴，剛才牙關(guān)打顫的人，真的是她嗎？

    ”連婆婆，你跟著我這么久，難道不知道我最不喜歡不聽話的人嗎？“上官鶯笑容甜膩，一雙明媚的桃花眸底卻只有無盡的冷意，和她的笑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笑得越是甜美，就越憤怒。

    連婆婆心驚膽顫的靠近她，在她那一雙冷眸下，竟是不由自主的低下頭去，”少主……少主有何吩咐？“

    ”沒什么吩咐呀！“上官鶯抬起眸子，臉上一副純真的模樣，語氣卻是十足的危險，”只是突然對你的來歷很感興趣，沒別的。“

    連婆婆一怔，又要搬出那句話，”少主，家主……“

    ”連婆婆！“

    那危險的聲音一瞬間接近，連婆婆只覺得一陣風(fēng)從眼前起，她下意識反擊，卻還沒等她出手，一只修長白皙的手緊扣住了她的下巴，胸口一冷。

    是她！

    連婆婆震驚地盯著上官鶯，她是什么時候到自己面前的？

    她過度驚愕，以至于忘記，自己的下巴被人緊扣在手里，性命也岌岌可危。

    ”連婆婆?！?br/>
    上官鶯揚起眉梢，微笑著提醒失神的她，”你死不死和我沒關(guān)系，我只是想知道，你忠心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是少主?！斑@是她的使命，她因她而存在。

    ”呵。“上官鶯涼涼一笑，不帶絲毫笑意的眸子盯著她，”既然你忠于我，那么為什么還一句一個家主？我上官鶯，不需要墻頭草一樣的奴才！“

    ”少主，等到那個時候，奴才會告訴你的?！斑B婆婆擠出兩滴淚，誠懇的望著上官鶯，上官鶯手一頓，連婆婆臉上的乞求之色轉(zhuǎn)瞬即逝，一雙黑中泛藍(lán)的眸子此刻成幽藍(lán)之色，如同囈語般的聲音從她唇間輕輕囈出，”我三個響指后，你會忘記今晚發(fā)生的一切，少主，你是我尊敬的主人，不要懷疑我的忠心?！?br/>
    她說著，一點點的將靠近她胸口的長軟劍移開了去，在看見上官鶯的臉上維持著的木然神情后，悄然舒了一口氣，就在她想要取下上官鶯手上的長軟劍時，哧的一聲聲響，腰間一痛，伸手去捂，一片濡濕。

    她驚愕的抬起眼眸，不可置信的望著那手持長劍的上官鶯，竟然有人能逃得過她的一雙魔瞳的蠱惑？

    ”若你真的是忠心，那么為什么要我忘記？“

    上官鶯并沒有將長軟劍收回，那剛才無神的眸子恢復(fù)到冷冽之狀，牽唇冷笑，”連婆婆，看在往日你我主仆情分上，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帶著巧兒離開這里，從此我與你橋歸橋路歸路，再不相干！第二：告訴我你的來歷、我的身份，和巧兒一起留在我的身邊成為我的左膀右臂，發(fā)誓忠心為我，永不背叛！“

    ”就沒有別的選擇了嗎？“連婆婆一臉苦相的道，這兩條她都不想啊。

    ”還有兩個！“上官鶯抿唇一笑，在連婆婆陡然升起希冀的眸子的注視下伸出兩根手指，”你死，或者我死！“

    這就是徹底的絕了后路——連婆婆面露懇求之色，”少主，寬限我半月的時間，我告訴你一切?！?br/>
    ”行！“上官鶯拔出長劍，似笑非笑的眸子瞅著她，”早點想好?！?br/>
    收劍入懷，她坐下，”打水過來，我要沐浴?！?br/>
    ”是?！斑B婆婆捂著仍在流血的傷口退了下去，不一會兒巧兒就拎著兩大桶水過來了，她臉上并無異色，在連婆婆包扎了傷口拿了浴桶后，她就去找衣裳了，一句話都沒多說，安靜的好像這個室內(nèi)她不存在一般。

    ”我自己沐浴?！?br/>
    在巧兒拿起胰子的時候，上官鶯出聲制止了她，”你下去吧！“

    ”是?！扒蓛簩⒁茸臃畔?，乖乖地退了下去。

    上官鶯注視著她離開的方向，一直到那房門緊閉時，才收回目光。

    今日，她既然大膽讓她們知道她腿恢復(fù)的秘密，也就不怕她們背叛，等半月后，但看連婆婆如何抉擇。

    涼涼一笑，她褪下衣裳蹲在了浴桶里，手上卻獨獨握住那一方令牌。

    鐵的質(zhì)地，上雕一條五爪金龍，不是太子的人，又是誰？

    太子——她想起于初一說的前幾日太子出行，將皇城巷道全部封鎖，整整三日街道無一人通行。三天，那么多的禁衛(wèi)，足以將所有尸體挪到枯井，足以將被削掉的墻頭修平，但是那殘存在土壤里的血，怎么洗得干凈？

    他們鳳氏欠上官家的，怎么償?shù)帽M！

    怒極，重重一捏，那鐵牌于掌心化為齏粉。

    她深呼吸一口氣垂眸，將鐵粉揮灑出去，捏住鼻子往下一沉，整個人蜷縮在水里。

    ……

    一夜，上官鶯幾乎是一直就那么泡在水里，實在要呼吸才露出頭來喘氣，吸夠氣后又再次扎進水里，周而復(fù)始。

    第二日連婆婆進門叫她起床時看到的就是她于水中站起，那時有陽光從屋外斜斜照進，她長發(fā)飛揚于空中，顆顆晶瑩的水珠如露珠一般于空中躍起，落地有聲。

    也有些落在她如雪一般的肌膚上，于金色的光線里閃閃發(fā)亮，往上延伸，她烏發(fā)及背，頭頂一縷長發(fā)遮住疤痕已經(jīng)在消失的左頰。

    她娥眉微揚，偏頭一笑，柔和少女的純真和女子的妖嬈，那半面如玉精雕而成的容顏，國色傾城。連婆婆幾乎以為那曾經(jīng)捧在手心里的人兒死而復(fù)生，差點驚叫出聲，卻在那倏爾冷漠的眸子下，心重重一沉。

    ”少主，該換衣裳了。“

    她捧著新的衣裳，緩緩地走到上官鶯的跟前，低著頭。

    ”嗯?！胺路鹱蛉找磺胁辉l(fā)聲一般，上官鶯閉上眸子，張開手臂，”抱我出來?！?br/>
    那聲音，奇異的沙啞，還有虛弱。

    連婆婆一怔，這才看見她臉上那不正常的紅暈，趕緊將手上的衣裳一放，從浴桶里抱起她，”天，怎么會這么燙？“

    這樣的感覺就好像懷里抱著的不是人，而是一塊滾燙的烙鐵。

    ”我是為三姨娘的所作所為痛心，傷心過度導(dǎo)致舊疾復(fù)發(fā)，昨夜發(fā)了一夜的高燒至今高燒未褪?！吧瞎羸L勾起一抹虛弱的笑，那語聲淡淡，到得最后那聲音幾乎聽不見。

    ”少主！“連婆婆咬住唇，眼中熱淚盈眶，”你怎么這么傻？“

    一早就想好了計策，卻推不知情的她們走，她怎么就不想想，一旦她們真的離開，她撐著這樣一副虛弱的身體，可要怎么辦？

    未免，也太不顧后果了！

    ”為我穿好衣裳，再請大夫?！吧瞎羸L眸子微闔，將眸中一縷暗色流光給掩了去，輕吐出一口氣。

    連婆婆咽下淚，對著門口喊道，”巧兒，大小姐為三姨娘傷心過度，感染上了風(fēng)寒，現(xiàn)在身子燙得嚇人，趕快去請大夫！“

    ”是?！巴膺叺那蓛簯?yīng)一聲，去請大夫了。

    將府大小姐生病那可是大事，不一會兒大夫就來了，在一番望聞切問后，他給她開了方子，吩咐巧兒去熬，說是照做的話，不出十日便可以完全恢復(fù)。

    ”那便謝謝大夫了?！吧瞎羸L慘白著一張臉向大夫點點頭，又對連婆婆道，”將診金付了吧！“

    ”是。“連婆婆將早準(zhǔn)備好的銀子遞給大夫，大夫連聲稱謝后便是在巧兒的帶領(lǐng)下離開了。

    ”少主，你身子虛，先歇著吧！“連婆婆扶著上官鶯躺下，溫聲囑咐道，一邊為她掖好被子，讓她睡得更舒服點。

    卻沒等上官鶯答應(yīng)，一道急急的聲音便是傳了進來，”鶯姐兒，你還好嗎？“

    連婆婆掖被子的手一頓，眸中掠過一抹森寒的殺意，上官鶯于被子里碰碰她的手，用口型道，‘放她進來’。

    連婆婆暗暗吸一口氣，將眸中的殺意斂起，起身走向門口開門道，”五姨娘，請進?！?br/>
    ”謝謝連婆婆了?！霸谀谴髲d看見連婆婆露的那么一手，五姨娘也不敢跟她不客氣，道一聲，小碎步朝著上官鶯躺著的床邊走去。

    ”鶯姐兒，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五姨娘在床邊坐下，手伸到她額頭，掌心傳來的溫度已經(jīng)不是很高，她佯作微微松了一口氣，心里卻是戒備起來。

    ”還好，讓姨娘擔(dān)心了?！吧瞎羸L聲音輕輕，臉色泛白，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五姨娘輕嘆一聲，”鶯姐兒，自個兒的身子要好好顧著，真不值得為那樣的人弄得虛了身子。若是老爺看到你這副模樣，又該心疼了?！?br/>
    ”是我身子不好，不礙三姨娘的事。“上官鶯也是幽幽一嘆，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三姨娘雖然荒唐，可那幾日我住在那，她對我也是很上心的，只是……“

    她抿住蒼白的唇，眸中淚光閃閃，顯然不愿意去回想那些事。

    五姨娘心里咯噔一聲，卻是扯出一抹溫婉的笑容來，”鶯姐兒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如果可以的話，姨娘也不希望姐妹出事，只是她那錯實在是太大了，姨娘即使想幫她說話，也是沒了那臉皮。“

    ”五姨娘，你真賢惠?！吧瞎羸L終于展顏一笑，忽然從被子里伸出手抓著她的手，略微揚高了聲音道，”五姨娘，知道那一日事情的總統(tǒng)不過幾人，我們使銀子封住他們的嘴，讓他們不要說，那三姨娘就不會有事了是不是？“

    那語氣、話，都完全符合單純無知的少女，卻聽得五姨娘心里大駭，這三姨娘雖然瘋了，但難保不會突然清醒，若是她醒了，以她的性子只要是重新掌權(quán)，那那里還有自己活著的余地？

    她干笑一聲，”鶯姐兒，凡事不能只想就做。你感恩三姨娘對你的照顧，想要她活著，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被她害過的人的仇，誰來幫他們報？“

    上官鶯睜大眼睛，”我們是主子，那些奴才是我們花了銀子的，死那么幾個有什么關(guān)系？“

    真是草包！

    五姨娘心里暗地里咒罵一聲，臉上卻是掛著溫和的笑容道，”這世間總有公道和正義，人做錯了事就要處罰。你三姨娘，也是一樣?！?br/>
    ”可是，我不想三姨娘死。“上官鶯可憐巴巴的搖著她的手，”五姨娘你想想辦法，把三姨娘從地牢放了，我還住在她院子里好不好？“

    她是傻了才會把自己的天敵給放出來！

    五姨娘深呼吸一口氣，拍著她的手，”鶯姐兒，人錯了，就要受罰的?！?br/>
    ”可是……“上官鶯癟癟嘴，大眼睛望著她，”可是，知錯能改呀

    五姨娘幾乎要倒抽一口冷氣，這笨蛋到底能不能聽懂她說的話？

    卻，不得不耐著性子道，“鶯姐兒你還小，很多事情都還不知道，以后姨娘會慢慢教你的?！?br/>
    一笑，溫柔道，“你身子虛弱，姨娘就不打擾你了，你好生歇著，好好養(yǎng)病?！蔽逡棠镎酒鹕韥?，微笑道。

    “好吧?！鄙瞎羸L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拉被子蓋住頭，在被子里甕聲甕氣的道，“五姨娘慢走，女兒身子不適，就不送了?！?br/>
    “那鶯姐兒你就好生歇著，想吃什么派人跟姨娘說聲，姨娘讓下人幫你去買?！蔽逡棠锔糁蛔优呐乃念^，走了。

    就這么迫不及待想要掌握大權(quán)嗎？

    她沒有回頭，沒看見自她走后，從被子里探出頭來眸中寫滿不屑的上官鶯，以及她唇角那一絲詭譎的笑容。

    “連婆婆?！鄙瞎羸L伸手，喚道。

    連婆婆關(guān)了門走進來，站到她床邊，“少主有何吩咐？”

    “派人監(jiān)視三姨娘和六姨娘、管家三人的院子，務(wù)必注意他們的一舉一動?！痹S是因為剛才說了太多的話，她有些咳嗽，輕咳一聲，她繼續(xù)道，“至于那些被我派出去找菜的三姨娘院子里的護衛(wèi)，全部——”

    她，做了最簡單的那個姿勢。

    “是?！边B婆婆應(yīng)一聲。

    “遲點把拜祭用的瓜果點心紙金元寶準(zhǔn)備好，明日便是我娘的祭日?！鄙瞎羸L閉上眸子，淺吐出一口氣。

    “是?！?br/>
    “那便去準(zhǔn)備，外邊有守著的人，沒事的?！?br/>
    “是。”連婆婆退下，不一會兒門就被從外面關(guān)上。

    ‘虛弱’的上官鶯睜開眸子，取出床頭一方木匣打開，將一粒藥丸咽下，那么快的手，那么快的動作，哪有一點剛才虛弱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