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鑒定結(jié)果的那一刻,唐禮笙面色凝重,連手都不自覺抖了一下。他有些慌忙地繞開了文件袋上的線,但就在打開的一瞬間,他又停住了手。
醫(yī)生有些不解,但也沒愚蠢到開口去問。他只是用余光表達(dá)了好奇,不過倏爾就離開了。
唐禮笙驅(qū)車到了TC,車停在診室旁的一棵歪脖樹下。午后的陽光跳躍在城市的每個角落,在這個角落里,稀稀拉拉的光線透過綠樹葉在車窗上落下斑駁的亮圈。唐禮笙靜靜坐在車?yán)铮紶柨匆谎郾凰釉诟瘪{駛座上的鑒定結(jié)果,此刻的他是真的不著急著看了,因為在醫(yī)院時,他前后矛盾的動作讓他意識到,自己確實不得不去正視一件他早該承認(rèn)的事。
那一秒,他急著看結(jié)果不過是想確定一切和自己意料的一樣,而最終沒有看,卻也是害怕結(jié)果不如他猜的那般。是的,他害怕了,害怕桑意還是他的侄女,他,還是她的小叔。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也陷入了一個怪圈,對她有了別樣的心思呢?
是從她喝醉了第一次被他抱在懷里,對著他像小獅子般撒潑?還是她明明膽怯與他相處還要硬著膽子叫他小叔,和他一同走回學(xué)校那晚?還是那一年的冬天,以為會孤獨的在倫敦過年,卻接到了她怯生生又不失溫馨的電話?亦或是她大聲說出愛上他的那一刻?
其實他自己也拎不清情感的滋生始于哪一天哪一步,或許比這些銘心的記憶更早,或許是因為這些點滴的發(fā)生鑄就了而后的心動。
不管他是怎樣愛上的她,終究還是愛上她了。雖然一度很不愿承認(rèn),但唐禮笙也明白,如今再也躲不過內(nèi)心瘋狂生長的念想。
目光漸漸定在窗外的一處,唐禮笙的思緒又飛得遠(yuǎn)了些,曾經(jīng)被他壓在心底的畫面和過往都沖破禁錮的牢籠,像時光一幀一幀地在播放。
那年,桑意軟語求著想要在外住,最后卻和自己同處一個屋檐下,當(dāng)時的他面上無所謂的答應(yīng),心里分明是高興的吧。
一起度過的情人節(jié),盡管有不好的插曲,可她在廚房晃動的身影,他卻也牢牢記了好多年。
在酒吧外失控的那一晚,他吻了她,差點擁有了她,說是欲/念驅(qū)使的動情,誰又能否認(rèn)不是因為動心呢?
阻止她和楚行的交往,除了擔(dān)心,其實更多的是不愿面對的嫉妒吧。
趕走她,不愿和她再相見,那樣決絕的時刻,他的心也是揪著心疼的吧。
燒制的那對陶藝,她帶走了刻著唐禮笙三個字的那個,而他也對著刻著桑意名字的另一個,夜夜難寐。
派去法國的人,表面上是因為叔侄情誼才有的保護,但真正是因為什么,他此刻再清楚不過了……
從來沒有沉下心來回首,原來,他們之間的記憶已經(jīng)這么多。唐禮笙的心臟時而膨脹時而緊縮,那種完全脫離控制的跳動節(jié)奏,讓他還是將手伸向了文件袋。
他想,不論結(jié)果如何,他再也無法像當(dāng)初那樣對她不理不睬,全然放手了。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張紙,他粗略地看下去,只在最后一行的時候,目不轉(zhuǎn)睛,怔住。不多時,唐禮笙僵硬的表情松懈下來,嘴角緩緩揚起,最迷人的角度,是內(nèi)心最真實的笑容。
桑意和唐禮笙DNA鑒定結(jié)果:無親屬關(guān)系。
他笑容無限放大,最后到完全控制回一副清冷的模樣,才理了理衣服下車。
“請問桑醫(yī)生在嗎?”唐禮笙對著小滿禮貌詢問,視線卻落在桑意辦公室的位置,很明顯,他對這個見過一面的她的小助理一點印象都沒有。
小滿從微薄中抽身來看他,雖然身上凜然的氣勢減去不少,但她還是有些緊張,咽了咽口水,穩(wěn)住了聲音才回答:“桑醫(yī)生不在,請問你有預(yù)約嗎?”
“沒有。”唐禮笙退到一旁的長椅上坐著,“我在這兒等她好了,請問她大概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不過您要是沒有預(yù)約的話可以先留下您的聯(lián)系方式,等桑醫(yī)生回來我會告訴她的?!?br/>
“不用了。”
“其實……”小滿猶豫了片刻,還是實話實說:“其實您不用等了,桑醫(yī)生是和喬醫(yī)生一起出去的,今天大概都不會回來了?!?br/>
“喬醫(yī)生?喬祈臨?”
“是啊?!?br/>
唐禮笙蹙眉,儼然很不高興。喬祈臨,不就是三番兩次出現(xiàn)在桑意身邊的那個男人?他沒有細(xì)細(xì)調(diào)查過他,但是很顯然,那個男人對桑意恐怕也是喜歡的,也可能比喜歡更甚,果真是顆□□啊。
知道自己和桑意并無血緣關(guān)系的唐禮笙,直接把桑意劃在了私有的范圍內(nèi),對于靠近她的任何雄性生物,他都將其打入了情敵的范疇。
況且,他已經(jīng)愛上了她,不管她對自己的情誼有幾分,還剩幾分,都不會有其他人的事。
“桑醫(yī)生跟喬醫(yī)生的關(guān)系很好嗎?”
小滿覺得這事跟唐禮笙沒關(guān)系,但礙于沒勇氣,也只能老老實實地說:“很好啊,桑醫(yī)生就是喬醫(yī)生帶進來的,兩人私下的關(guān)系也很好的。”這話說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小滿悄悄在心里還加了半句:他倆是我心里的CP?。?br/>
唐禮笙的臉色更難看了,直接“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出了TC。
“真是個奇怪的男人,長得好看有什么用?脾氣不好,腦子還不好使。”小滿望著他的背影,嘀嘀咕咕地又埋頭刷起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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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祈臨,喬大人,喬老板!”桑意苦著一張臉回頭,還來不及投個眼神過去就被造型師又掰回去對著鏡子,“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這么折磨我……”平日里她就懶,懶得為了多睡一會兒幾乎不化妝,今天也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剛吃過午飯就被喬祈臨拉著帶到這個造型屋,像個扯線木偶一樣被擺弄了三個小時!關(guān)鍵是到眼下,喬祈臨對此還沒有一句解釋。
“耐心,再等一會兒。”喬祈臨從雜志中抬頭,朝她笑得曖昧。
桑意從鏡子里看見后嚇得渾身一顫,咬著銀牙忍了忍說:“好!我就看看你究竟玩兒什么!”
半小時后,桑意終于從造型師手中解脫,臉蛋被描畫得精致無比,險些有些認(rèn)不出自己原本的模樣了。只是還未站直身體伸個懶腰,就又被推進隔壁去換禮服。
幸好換禮服的時間不長,不一會兒桑意就吸著肚子踩著高跟鞋走了出來。
“怎樣?漂亮吧?”聽起來是問句,但造型師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絲毫不懷疑自己的作品得不到認(rèn)可。所以不等誰回答就離開忙別的事去了。
薄荷綠的及膝短裙,上身是三層褶皺重疊的雪紡抹胸設(shè)計,左肩處綴著一朵黑得發(fā)亮的羽毛花,中心一顆品級一等的同色珍珠,和裙子形成極大的反差,猶如點睛之筆。喬祈臨看著這樣娉婷而來的她有微微的失神,但桑意的臉卻垮得更下來了,幾步就走到他身旁的沙發(fā)坐下,一句話也不說。
喬祈臨收回心思,問:“覺得怎么樣?”
“嗯?!?br/>
“不喜歡?”
“嗯?!?br/>
桑意一連兩個高冷的回答,喬祈臨這才反應(yīng)過來,拍了一下頭說:“忘了忘了,忘告訴你到底讓你干嘛來的?!?br/>
桑意的臉色總算有了好轉(zhuǎn),用“恭喜你少年,你終于意識到問題所在”的目光看著他。
“還不快說?!”見他又賣起關(guān)子,桑意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
“我需要一個女伴陪我參加一個訂婚宴?!?br/>
“就這點兒破事兒你讓我痛苦了四個多小時!”桑意痛心疾首地踢掉腳上的高跟鞋,揉著腳腕說。
“我這不是先斬后奏,怕你會不答應(yīng)么。”喬祈臨靠近她好脾氣地笑著賠罪,“鞋子不合腳?太高了?沒事,我讓造型師換平底?!?br/>
“切!走開!脅迫是違反當(dāng)事人意思表示的!”桑意推開他,斜了一眼,“再說,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會現(xiàn)在反悔?”
喬祈臨心里咯噔一聲,但還是討好著:“您多大氣!多有義氣!一定不會扔下我不管的!”
“哼!”喬祈臨的話讓她很受用,況且也不是真的生氣了,計較幾句之后還是問,“在哪兒啊?”
“什么在哪兒?”
“訂婚宴?!?br/>
“哦,半個月后,溪山。”
“半個月后?!”桑意這回是真的被氣到的,扶著心口趕緊讓他滾。
喬祈臨不敢再逗留,聽話地離開了,但推開門的時候還是不怕死地叮囑到時候會接她一起去。
桑意在喬祈臨前腳走,她后腳就離開了。后跟被剛剛的高跟鞋磨破了,她有點后悔放走了喬祈臨這個免費的司機。無奈,她只好跛著腳去了附近商場買一雙運動鞋換上,虧得今天上班時穿得并不職業(yè),與腳上的鞋搭著并不違和。
都說春雷滾滾,可當(dāng)這聲音突然打在自己耳邊,桑意還是被驚得縮了縮脖子。眼看著雨隨時都會下下來,她趕緊隨著人流躲到了一家路邊的餛燉攤下??匆娎习鍖λ埔獾男θ?,桑意干脆找了一個位置坐下,順帶點了一碗餛燉。
熱氣騰騰的餛燉很快端了上來,瓷白的碗里面堆著一個個像小白胖子似的,下面配著鮮香的紫菜和蝦米,湯面上還飄著翠綠的蔥花。香味彌漫,桑意食指大動,肚子也配合地咕咕叫了兩聲,她舀了一個正準(zhǔn)備送進嘴里,包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