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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再有三日就抵京。府中忙碌異常。府中的管事向燕嬌回稟一應迎接事宜。燕嬌拿把小銀剪,一面細細聽著,一面小心減掉爆開的燈花。燈映美人嬌顏,如出水芙蓉般清麗動人??墒茄鄫沙蠲季o鎖,連下人回事也是不敢喘粗氣。
正說著,有下人來稟二夫人秦氏來了。
燕嬌放下銀剪,道:“我見府中處處披紅掛綠,實在太過張揚,哥哥打了勝仗是皇家的喜事。咱們燕家只是迎接遠歸的少爺。一切從簡。那些太耀眼的裝潢,都撤了吧?!?br/>
幾個管事你看我我看你,這府中的裝潢陳設,都是大小姐昏迷前吩咐置辦的,大小姐那時說,大少爺是大盛朝的功臣,如今回京自然要熱熱鬧鬧的。
現(xiàn)在...自然也得聽從大小姐的安排。
管事們撤下后,燕嬌拉了嬸娘進里間說話。她記得秦氏來此的目的。哥哥回京,一向不怎么管事的老祖宗要求大辦宴席,遍邀群臣。秦氏勸不過,于是來問她的意見。
當時她下意識的回答:“哥哥打了勝仗回京,自然要風風光光的慶賀。帖子定要扔到睿王府去,看他們還敢輕視我不敢?”
前世的燕嬌沒有那么多的煩心事。墜馬的傷因為哥哥回京的消息,早就好得忘了疼。而燕家大張旗鼓的宴客,加上有心人的宣傳后,也讓人對她墜馬的事更加議論紛紛,京中更是傳出流言燕嬌并未昏迷,一切都只是逼著睿王府賠禮道歉的手段而已。
燕嬌墜馬的事,已經(jīng)上升到睿王府和定國公府兩家人的矛盾,前世的燕嬌就是太蠢,才會給別人遞了刀子。
“哥哥打了勝仗,是該慶賀?!毖鄫烧f著便看向秦氏。秦氏臉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只是皇上的封賞未定。此時還不宜過分奢華。”燕嬌又道。
燕嬌以前嬌蠻,回京待嫁這幾個月,嬸嬸的規(guī)勸只會讓她厭煩,久而久之,秦氏便不愿意多操心燕嬌的事了?,F(xiàn)在聽燕嬌說話,倒像是懂事了些。
秦氏聞言笑道:“對,咱們燕家的功勞,不在這一場宴席上,凡事還是低調(diào)些好。立功的也不止咱們家,皇上重賞燕家,咱們更該持重...只是老祖宗那邊?”
燕嬌道:“祖母喜歡熱鬧。還要勞煩嬸娘勸勸老人家。咱們自家再辦個接風宴。請相熟的姻親過府一聚。老祖宗自然高興。”
秦氏看著燕嬌懂事。心里松了口氣?!叭绱?,只需要請常來往府中的幾位夫人和小姐。那睿王府里...”秦氏拿不定主意。她覺得睿王妃是要請的,這睿王世子請不請,還得燕嬌決定。
“這是哥哥的接風宴,睿王府的人。不必讓他們登門?!毖鄫衫淅涞?。
秦氏不解。連睿王妃也不請嗎?
燕嬌也沒打算解釋。記憶里今年的除夕宴上。賀嘉鴻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求皇上退了這門親
這是御賜的婚姻,他退婚便是抗旨。但賀嘉鴻硬是做了。可見厭惡她得緊!既如此,便不必像前世那樣與睿王府糾纏
人傻一次就夠了。且她墜馬這件事。疑點重重。
“嬸娘就當我還生嘉鴻世子的氣吧?!?br/>
秦氏笑笑:“是,該生氣!”她握著燕嬌的手,雙手掌心都留下來大大小小的疤痕,最矚目的是右手掌一道細長的疤,宛如一條蟲子生了百足匍匐在燕嬌手上。
燕嬌是跟著睿王世子爺高高興興的出去玩兒的,結果卻是頭破血流的被抬回來。這事兒睿王府到現(xiàn)在還沒個令燕家滿意的說法。他們燕家正該在氣頭上。秦氏又道:“現(xiàn)在滿京城都關心你墜馬的事,連宮里都驚動了,現(xiàn)在你醒了,皇上催世子爺來給你賠禮道歉呢...”
“嬸娘認為賀嘉鴻會來嗎?”
秦氏搖頭:“但王妃娘娘八成會來?!奔硒櫴雷由倌甑弥?,為人驕傲,他已經(jīng)對外宣稱燕嬌墜馬是自作自受,此時他又怎么肯送上門來打臉呢?
這一點,秦氏又和燕嬌想到一塊去了。
沒猜錯的話,在朝中官員和景明帝的重壓下,睿王妃明日便會登門道歉了。本來他們只要死扛這是燕嬌的錯,就可以大事化小,景明帝也給了睿王府時間來解決這件事。不過這一次不比前世,燕嬌雖然醒了,但來客一概未見。睿王妃前世對付她的那一步棋,今生根本沒用上。
而燕歸就快要回來了。
景明帝不會任由她們糊弄下去,他一定會在燕歸回來前解決這個風波,而結果必須是讓燕歸無話可說的。
“見嗎?”秦氏問。燕嬌索片刻,道:“見!”前世燕嬌身敗名裂,若沒有睿王妃推波助瀾,燕嬌是打死也不信的。
燕嬌與秦氏相視一笑。
燕嬌送秦氏出門:“諸事都勞煩嬸娘了。都說咱們燕家一條心,其實操心的還是嬸娘一人?!?br/>
“你跟我一條心,我操心的便少了大半。”秦氏意有所指?!澳莻€林家的姐兒雖說與你交好,但墜馬的事,她閃爍其詞,言語間卻對你有些不利...”
嘉鴻世子推卸責任,秦氏大可不與他計較。畢竟是要做親家的,也不好太撕破臉皮了。左右燕嬌受傷嚴重,而人是他約出去的,他們就是說破大天也只是一家之詞,燕嬌的傷就是他的責任。將來燕嬌嫁過去過日子,這一個把柄捏在手里總比遞出去的好。
秦氏素來看得長遠,只是那個林家姐兒的話...燕嬌腦子受了傷,偏偏不記得當天的事了,秦氏就怕燕嬌被她忽悠信了。反而真的認了這個責任,那豈不是腦子白摔了窟窿了?
燕嬌沉思,她的“好姐妹”,那個林語芙...等她抽出手再會會她吧!燕嬌冷笑道:“嬸娘放心,咱們骨肉至親,旁人,皆不重要!”
是啊,有什么比骨肉至親更重要的呢?秦氏點點頭,滿意的走了。她攔著林語芙不見燕嬌,看來是對的。沒她影響,這個侄女兒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凌香適才聽小姐的話,好像真的厭了那林語芙,于是大著膽子道:“林小姐每日都來,都被二夫人敷衍走了,今天聽說您醒了,死活都不肯走,您要不要見見?”
燕嬌淡淡的:“凌香你向來心直口快,你告訴我,你喜歡林語芙嗎?”
凌香想了一會,下定決心:“奴婢不喜歡林小姐!”凌香說完怯怯的盯著大小姐,燕嬌用眼神示意她繼續(xù)說。
“別的不說,這次的事,是個傻子都知道責任在誰有多重要。她一面說自己不知道細情,一面又幫著賀鴻世子陷害您。奴婢覺得,倘若她真的為您著想,那她完全可以閉嘴啊。她本來就什么都不知道...”凌香提起林語芙,吐槽之語滔滔不絕,但是一想到自家小姐傷勢剛剛好,就讓她看清這個昔日好友的真面目,難免太殘忍了些...于是適時的住了嘴,擔憂的看向大小姐。
燕嬌只是自嘲的笑笑,連凌香都看得如此透徹,可恨她當年如此愚鈍。林語芙,前世害燕家不淺...
只是現(xiàn)在也不是算賬的時候,燕嬌現(xiàn)在,只想先把家人都保護起來。她輕聲問了句:“阿錚呢?”
這輕飄飄的一問,落在所有人耳朵里都像是當頭一棒。
凌香摸不透大小姐的想法,怎么突然就提到錚少爺呢?“這會兒...應該就在祠堂吧?!绷柘沆牡?。錚少爺是整個燕府不能提及的存在,但是倘若大小姐有心知道,凌香也是可以隨時去打聽著的。
燕嬌心里一沉:“家宴的時候帶他出來吧?!币换窝郏㈠P該五歲了吧?
凌香不解:“接錚少爺出來?可是...老祖宗那邊?!?br/>
“他是我和哥哥一母同胞的弟弟,哥哥大捷他自然要恭賀,我會和祖母解釋的?!毖鄫傻馈!拔矣H自去接他?!?br/>
那年燕錚出生,正逢燕家遭遇大難。父親戰(zhàn)敗而死,母親難產(chǎn)而亡。燕家上下都認定燕錚不祥。族老們甚至要溺死他。那時候燕嬌未滿八歲。她抱著阿錚在府中跑了很久。躲避著那些叫囂著要溺死阿錚的族老。族里的人再憤怒,也不敢動燕嬌。好歹保下了阿錚的一條命。祖母素來對孫輩慈和,可對阿錚卻十分厭惡。若不是身在前線的哥哥送信回來保護幼弟幼妹,燕嬌也抵擋不了多久。
燕歸發(fā)話要保弟弟,族里的人才消停了。至此燕錚養(yǎng)在祠堂,在燕家如透明的孤兒。
前世的燕嬌對阿錚也沒有多少愛護。她不信不祥之說,只是她親眼見母親為了阿錚丟了命。對阿錚,她一直冷淡。后來機緣巧合,燕嬌拜了丹樂道長為師,常年跟隨她四處行醫(yī)。對這個弟弟更加不在乎了。祖母嚴禁燕家的兒孫接近燕錚。時日久了,同輩的兄弟姐妹都當他不存在。仔細想來,燕嬌每次回京,都沒有來看一眼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
燕嬌重生而來,對她來講最重要的不過是家人。
前世的燕嬌也是出嫁后,才想到對這個弟弟少了呵護。當她遠嫁給那個廢人,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時候,偏偏接到阿錚失蹤的消息...燕嬌當時心如刀割,母親拼著命也要生下阿錚,她卻沒有護好他。如今老天給她機會,提前彌補這個錯。
燕嬌想著這些,人已經(jīng)走到了祠堂。
祠堂的人自然是懵的,大小姐的命令卻不敢違背。
阿錚小小的一團,被一個婆子抱出來,大冬天的,衣服卻薄薄的一層。燕嬌看著,鼻子一酸,淚珠子毫無防備的滾出來。
“阿錚。”燕嬌強笑著:“我是姐姐...”后面的話,燕嬌說不出口。只是緊緊抱著燕錚。她知道阿錚的日子過得苦,卻不想他一個國公府的嫡子,被冷落至此...
她對這個弟弟,虧欠太多。
在家時,她對他不曾有半點看顧,后又因自己的愚蠢和無能,被那個女人匆匆低嫁...阿錚失蹤后,燕家的人在京郊找到一個落河的小孩。
現(xiàn)在這個在自己懷里的阿錚,在燕嬌的前世只活了八年...
燕嬌淚眼朦朧:“別怕,姐姐會保護你,不會有人再傷害你了...”
阿錚懵懵的,只是覺得姐姐的懷抱很暖和?!敖憬?,你好暖?!毖噱P笑著,白凈的小臉盤更顯可愛。炯炯有神的眼睛望著燕嬌,燕嬌的心疼得直掉淚。
“不冷了,姐姐暖和的...你有姐姐了,姐姐疼你,你再也不會挨餓受凍,再也不受一點委屈...”燕嬌說著把自己的披風取下,把小小的阿錚包得嚴嚴實實。
凌香見了著急無比:“大小姐仔細風,咱們快進屋里去吧...”凌香幾人擁著燕嬌姐弟進了屋。
凌香安頓好大小姐就找來了祠堂的管事人:“你們就是這么照顧小少爺?shù)??天寒地凍的,身上連一件皮襖子都沒有,你們是想活活凍死小少爺嗎?”凌香站在燕嬌旁邊,怒目瞪著跪在地上的幾個管事。
幾個管事跪在地上互相推諉或蒼白的解釋,燕嬌冷冷的看著這些人,前世,阿錚突然失蹤,這些刁奴因為早上打過阿錚,不敢上報只悄悄的找,整整拖延了一天一夜才告訴府里,生生把燕錚拖到音信全無...
“冤枉啊大小姐,小少爺早上明明穿著襖子的...老奴照顧不周,但絕沒有苛待小少爺啊...大小姐息怒?!?br/>
燕嬌心硬如鐵,她將燕錚抱在懷里,不再聽那些下人敷衍推脫的解釋:“這些虐待過阿錚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通通發(fā)賣了!燕家,容不下刁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