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先輩情緣
幾日后,中秋佳節(jié)。
一連數(shù)日,趙媛玉足不出門,一心在云翠閣照顧阿香。只是易夫人不知如何得知,易老爺想要為青樓女子贖身納為妾室。難得趙媛玉安分守己,卻因此仍舊不得安寧。
易嵐楓對于父親垂涎青樓女子之事,雖早有耳聞只是已過三載,本以為父親早已放下,不想父親執(zhí)迷不悟與母親易夫人爭吵不休。
朝廷時局動蕩內(nèi)憂外患,北方起義軍橫行,易家往京城方向押運的貨物全被洗劫一空。顧默彥也在那次事件中,下落不明。平日威風(fēng)凜凜的顧佑天一蹶不振,顧氏鏢局一時元氣重傷,萎靡不振暫不接鏢。
湯小池得知此事傷心不已,憂思成疾終究病倒在塌。舒姌姌初聞亦是悲傷感慨良多,勸了湯小池幾次便不再言語。解鈴還須系鈴人,心結(jié)唯有自解。
這府上,易嵐楓信得過除了管家貴叔便是馮嬤嬤,便懇請馮嬤嬤到別院幫襯照顧小夕兒。易嵐楓對恩師顧佑天一向敬重,他與顧默彥自幼稱兄道弟,眼下顧默彥生死不明易嵐楓心中豈能好過。只是易嵐楓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凡事皆悶在心中。
易家因此損失頗多,這幾日易嵐楓與易老爺為此奔波善后。一連幾日皆是更深露重,方才歸府。
本是喜慶節(jié)日,府上卻無半分喜色。這日,趙媛玉撇下仍在養(yǎng)傷的阿香,獨自回了趙府。
舒姌姌望著床上未醒眉宇疲憊的易嵐楓,心中自責(zé)不能為易嵐楓排憂解難。怕女兒夕兒擾到易嵐楓,起身將夕兒抱到別院馮嬤嬤房中。
“默彥,默彥……”床上易嵐楓神情痛苦夢魘呼喊。夢中易嵐楓眼睜睜望著顧默彥的鏢隊身受圍襲,不敵人眾鏢師皆慘死刀下。滿身是血的顧默彥最終倒在血泊之中,易嵐楓伸手想拉顧默彥,猛然瞠目驚醒滿頭虛汗。
待舒姌姌回房卻聞易嵐楓痛苦驚呼,驚慌奔到床前望著冷汗涔涔氣息微喘的易嵐楓,心疼掏出娟帕拭向易嵐楓額間。
“易郎,你又夢見顧公子了?”易嵐楓不忍舒姌姌憂心于他,掩飾輕笑將舒姌姌拉入懷中,低啞言道:“姌姌,我無事你莫憂心?!?br/>
“易郎,姌姌惟愿人人安好?!币讔箺鞑唤Ьo懷中之人,垂首埋在心愛女子脖間,輕嗅女子特有的幽然奶香,暫拋愁云心尖松快。
良久,易嵐楓起身自行更衣。蜀錦白藍交領(lǐng)直綴袍衫,兩袖白綠絲線盤繡細(xì)長竹葉。舒姌姌凝上一眼,入府后未見易嵐楓穿過,不禁問道:“易郎,這件衣衫不是你我初遇那件?”
易嵐楓將腰間荷包掛好,食指輕彈舒姌姌額間,皺眉故作嗔目道:“難為你還記得?!?br/>
舒姌姌與易嵐楓凝目相笑,嬌聲道:“一見自傾心,或許你我有前世的緣分?!?br/>
易嵐楓舒顏展笑拉起溫滑葇荑,十指相扣溫言道:“姌姌,或許你我姻緣早定。你隨我來便知?!?br/>
二人十指緊扣進入書房,易嵐楓轉(zhuǎn)身將房門插好。舒姌姌不知易嵐楓要作何,只是任由易嵐楓將她拉至?xí)苤?。兩排書架之后,卻掛著一副普通的富貴花開圖。只見易嵐楓掀起畫軸,在墻面向下按壓出現(xiàn)圓形暗格。暗格內(nèi)露出三寸長鐵鏈,向外拉起原本右側(cè)靠墻而放的書架緩緩移動,露出半丈寬的密室入口。
“易郎,這是……”舒姌姌對書房暗藏玄機驚訝不已,易嵐楓回眸一笑并未作答,拉起舒姌姌向內(nèi)行進。
密室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舒姌姌畏懼不由抓緊易嵐楓的胳臂。易嵐楓輕車熟路走了兩三丈,掏出火折點燃墻壁油燈。跳動火苗登時照亮密室,舒姌姌方才因畏懼緊閉雙目,感到眼前一絲光感緩緩睜開美目。
環(huán)顧密室,四方兩丈間寬。正中墻壁掛著一副美人背影圖,畫軸下方有一口紅木大箱,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姌姌,你一定好奇我為何帶你來此。”舒姌姌頷首凝目作問,易嵐楓舉手直指墻上那一幅畫,說道:“姌姌你仔細(xì)看看這幅畫,可曾熟悉?!?br/>
舒姌姌凝神望去,畫上女子只有清雅背影。青絲半挽半垂腰身著藤色短襖月白馬面裙,裙襤青白絲線繡滿蘭花,發(fā)髻插著白玉花簪。
“易郎,何時作畫我竟不知?”舒姌姌只道畫上女子是她,不禁詢問。
“姌姌,你再仔細(xì)看看?!币讔箺魅崆樽⒁暽砼耘?,示意舒姌姌上前仔細(xì)察看。
方才離得遠(yuǎn),加上密室光線略暗未曾看清,此時湊上前看這才驚覺畫軸宣紙微黃,至少要有幾十年。
“這畫中女子究竟是何人?”舒姌姌驚愕不已為何身形與她相似,卻連那支白玉花簪都一般無二。
易嵐楓上前輕拭畫上灰塵,眸光思懷輕聲說道:“若我猜測沒錯,你應(yīng)該是畫中人的后人。那支白玉花簪原是我祖父之物,后贈與畫中這名女子?!?br/>
“易郎的祖父?這白玉花簪是我母親交與我,原是外祖母的遺物,莫非……”舒姌姌暗自猜測,莫非畫中女子是她外祖母。
“按年齡推算,這畫中女子應(yīng)當(dāng)是姌姌你的外祖母?!?br/>
“外祖母早逝我從未見過,可我母親祖籍并不是成都府?!笔鎶槉樀耐庾婺冈谒赣H周歲,便撒手人寰。
“此事要從五十年前說起,我也只是聽我祖父說起。”易嵐楓深情凝望身旁心愛女子,溫言娓娓道來。
五十前,易嵐楓的祖父易正林與青梅竹馬的白蕙蘭自幼指腹為婚。白易兩家原都是小門小戶,那時易正林并未發(fā)跡。那一年,二八年華的白蕙蘭出落的亭亭玉立,成了遠(yuǎn)近聞名的美人。雖是小門小戶且有婚約在身,登門提親者仍舊踏破門檻。其中不乏達官貴人,白父漸漸對白易兩家這門婚事不滿。
那年,玉樹臨風(fēng)與易嵐楓七分相像的易正林,與易母登門下聘卻被白父回絕,白家公然悔婚棄婚約而不顧。易正林硬闖嚷著要見白蕙蘭,母子二人與白父在院中爭執(zhí)不下。只見上著白色交領(lǐng)藤色短襖,兩側(cè)蝴蝶袖青白絲線繡滿蘭花,下著月白馬面裙裙襤皆繡蘭花,美人如花的白蕙蘭飄然而至。
“林哥哥,悔婚是我之意,你莫怪家父?!卑邹ヌm泰然自若,并未有羞愧之感。
“蘭兒,你說實話。前日你我不是立約,此生不負(fù)?!币渍蛛y以置信,身子輕顫上前去拉白蕙蘭。
“蘭兒仔細(xì)思量過,以林哥哥的家世怎可讓我一生衣食無憂。”白蕙蘭揮手避開易正林,退后一步正色言道。
“蘭兒,我不信,你絕不會貪圖榮華富貴之人……”
“我本就是這樣的女子,只是你受了我的蒙蔽而已?!卑邹ヌm再次想躲開易正林的禁錮,奈何易正林此時雙目緋紅,滿目痛楚,全身之力緊握白若蘭的手腕令她掙脫不得。雖是如此白蕙蘭神情漠然直視易正林,眸光冷漠與平日溫婉判若兩人。
“我不信,蘭兒你讓我如何信……”易母上前制止情緒失控的兒子,拉開二人正色厲言道:“林兒,既然白家另有高攀,我易家雖然不濟,可骨氣仍在。隨母親回去,婚約就此作罷?!币准乙贿B生子六人,易正林排行老五。易正林之父已逝五載,如今只剩易母孤寡婦人日子難免清貧。
“母親,孩兒不走……”“啪”只見易母憤然怒扇易正林一記耳光,怒指上空道:“你父親的臉面全被你丟盡了,大丈夫志在四方,你何必自取其辱?!?br/>
易正林咬破嘴唇,猩紅染唇望著眼前猶如空谷幽蘭的女子,愛戀之目轉(zhuǎn)為恨意。一步一步上前再次逼近白蕙蘭,眼神陰沉令人畏懼,白蕙蘭不禁動容后退幾步。
“白蕙蘭,既然婚約已悔,將我送你那支白玉簪子還我。那是我要送與未來妻子之物,你不配?!?br/>
易正林花了三個月在深山老林尋得一塊玉石料,制成這支白玉花簪送與白蕙蘭作定情信物,后來易正林正是靠玉石生意發(fā)家。
“你既已送我,便是我之物。”白若蘭神色慌張望向白父:“父親,女兒先退下了?!卑兹籼m不待白父作答,便轉(zhuǎn)身倉皇奔回房門。
“二位請回吧?!卑赘竻s是一副得志模樣。
“林兒,隨母親回吧!”易母拉上仍舊一步三回頭,癡癡望向白若蘭閨房的易正林,離開白家。
“噼啪”燭火微跳,舒姌姌蹙眉舉目注視眼前男子,輕聲問道:“易郎,后來如何?”
易嵐楓攬過舒姌姌擁在懷中,溫情言道:“后來白家之女嫁與蘇州一名富商,二人天涯兩隔?!?br/>
舒姌姌父母祖籍確實是蘇州,心中悵然不想竟有此淵源。
“既然外祖母負(fù)了你祖父,為何還留戀不忘?”舒姌姌倚在易嵐楓肩頭,悶聲問道。
“我那時十歲,亦如你這般詢問祖父?!币讔箺餮援?,上前打開眼前那口紅木大箱。
金光耀眼竟是一箱黃金,還有幾封書信。
“幾年后,祖父經(jīng)商發(fā)家娶了嬌妻并生兒育女??伤闹幸恢狈挪幌聦Π邹ヌm的恨,故而四處托人牽線與白蕙蘭的夫家相識。”
“后來呢?”舒姌姌見易嵐楓閉口不言,心急詢問。
易嵐楓將手中書信,打開交于舒姌姌。舒姌姌閱完瞠目大驚,眼中竟有些濕潤。
原來當(dāng)年,白父以死相逼迫使愚孝的白蕙蘭另嫁他人。白蕙蘭嫁人之前私下獨自見了易正林之母,交與易母一筆錢財。易正林正是靠著那筆錢財發(fā)了跡,可易母并未告知易正林真相。
易正林托人牽線與白蕙蘭的夫君相識,故意協(xié)嬌妻子女登門拜訪。那時白蕙蘭初次有孕已身懷六甲,陡然與易正林相見情緒大動提前分娩。雖僥幸生產(chǎn)可落下病根,郁郁寡歡一年后便撒手人寰。
白蕙蘭之父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一病不起彌留之際,差人喚來易正林告知當(dāng)年真相。懇求易正林莫讓孫家知曉此事,冷待了白蕙蘭的幼女。
易正林回鄉(xiāng)與母親證實真相,方知當(dāng)年白蕙蘭一切皆是不得已。易母得知白蕙蘭已逝,將一封書信交與易正林。白蕙蘭本是假意答應(yīng)白父,私拿了孫家的聘錢交與易母。并轉(zhuǎn)交一封書信言明一切,約易正林兩日后城郊私奔。易母私心不愿二人再有瓜葛,收下錢財卻未告知易正林。
“哎!”女子一聲嘆息無奈惋惜,易嵐楓舉手輕拭舒姌姌眼角,輕聲哄道:“如若當(dāng)初祖父與你外祖母喜結(jié)連理,如今也不會有你我?!?br/>
舒姌姌凝一眼心愛男子,幽幽問道:“你祖父是否抱憾終身?”
“沒錯,這別院原是祖父生前所居。這間密室我父親并不知曉,這箱黃金祖父原想著交與你母親。只是當(dāng)年祖父愧疚不僅辜負(fù)你外祖母,又間接導(dǎo)致了她芳華早逝。我祖父直至彌留之際,仍舊惦記此事?!?br/>
易嵐楓將書信收好,紅木箱子封好。回身望著仍舊沉浸其中滿眸傷感的舒姌姌,輕擁入懷深情言道:“我自幼常陪祖父癡望這幅美人背影圖,雖不知容顏如何,可久而久之身姿玉影卻刻在心上。”
密室幽靜回蕩男子深沉之聲:“與你初遇總覺有份熟悉感,可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去年七夕那夜?”懷中女子咬唇似在隱忍,悶聲輕嗯。
幽靜密室,綿綿柔情低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