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丹盈看不下去,過去拉著自己大哥在對面坐下來。
這種雙人的面對面茶位,她原本是與江采蘋正對,現(xiàn)在將大哥拉過來,自己主動往里一挪,就成了他倆對面而坐。
鄭長佑也不傻,坐過去立馬提起旁邊的紫砂壺很自然地給對面的江采蘋注了一盞,又給妹妹倒了一盞,最后才輪到自己。
溫熱的茶香彌漫著不大的空間。
初夏的日光一點點鉆進湘妃竹簾內(nèi),調(diào)皮地想一窺里頭三人的面貌,斑駁而細碎地落在茶湯四周,散發(fā)著淡淡金光。
“三哥呢?”
“他跟皇上在一處?!?br/>
喔,連皇上都驚動了,周氏這回可真是拉風。
鄭長佑端起茶盞,沖對面的師姐溫柔一笑,狹長的雙眸盡是星辰光芒。
江采蘋微偏了下脖子,看上去很是專注地與鄭丹盈話。
鄭丹盈道:“要不我們也開一個,就開在他們對面,讓**姐掌舵,氣死他們!”
不是不讓女子進入么?
我們偏反著干,還專門讓女郎來牽頭,江采蘋可是這一屆采詩會公認的第一才女。
又是江少傅的女兒。
江采蘋忍不住笑了,“盈兒這是把我往風浪尖兒上推?!?br/>
“姐姐的才華有目共睹,對吧大哥?”鄭丹盈用力撞了他一下,趕緊表態(tài)唄。
鄭長佑不急不慢地放下茶盞,幸好里頭沒茶,不然讓盈兒這一撞,非得潑師姐身上去。
“我看成,盈兒這主意挺新奇?!?br/>
江采蘋搖頭:“你跟阿爹去,別瞅著我。”
“大哥可是從來不開玩笑,是吧?”鄭丹盈又朝他擠眼。
鄭長佑耳根微紅,面上還是裝得十分鎮(zhèn)定:“我的為人師姐再清楚不過了?!?br/>
“哦……”鄭丹盈拉長了音調(diào),故意意味深長地看了對面的江采蘋一眼。
后者十分淡定地低眸去看茶碗中的湯水成色,嘴角輕快地翹了一下。
鄭長佑內(nèi)心大受鼓舞,不過他是個務(wù)實的人,立馬將腦子里的設(shè)想分享出來。比方,升儒堂從表面看是宣揚儒家思想,所謂百家爭鳴,這本來也沒什么毛病。
畢竟我朝歷來開化,容納百川。
問題是,經(jīng)過鄭長佑的觀察,這些人并未真正的在宣揚儒學,而是借著儒學的殼子,盡做些沽名釣譽的事情。
其實也不難理解。
參與的多半是寒門學子和部分庶族子弟,世家旁支。在門閥掌控幾乎整個朝廷官員錄用的情況下,他們的出路是非常微的,就算拼盡十年二十年混個不大不的官來做,世家一個九品中正制就能將你壓得死死。
所謂九品中正制,就是世家特權(quán),打分制度。
高興給你個一品二品高分,不高興甩你個九品下品,你哭都沒地兒哭去。
當今皇上年輕,執(zhí)掌朝政以來,風評還是不錯的。而且近一年多,漸漸有啟用寒門的征兆,雖然表現(xiàn)不明顯,但對于風向把握十分敏銳的人來講,不是什么秘密。
鑒于世家根深葉茂,與皇家錯綜復雜牽連太深廣,皇上自然不敢輕易去動他們的奶酪。
只好在史官、吏生一類并不十分要緊的崗位上安插些出色的寒門。
這些人深知眼前那點富貴來之不易,靠皇上施與,焉有不盡忠職守?這么也比較,皇上嘗到用寒門的甜頭了,就更上心。
鄭長佑還注意到,圣儒堂里一部分所謂的儒生,早年是吏生。見這里名頭大,便搖身一變成為儒學的代言,無非是些沽名釣譽之輩。
如今整個圣儒堂都在周啟微掌控之下,有意無意將慕老爺子推向神壇之余,再行架空。實際上想借此機會召集天下清流,打著忠君愛國的旗號,強行向朝廷輸入人才。
十年二十年后,朝中要塞都是他們的人,皇上就是想動搖也得思量再三。
鄭丹盈聽了大哥的想法,佩服得五體投地,同樣是進去溜達了一圈,她就沒看出其中的彎彎道道。
反而是沒有進去,只聽他分析的江采蘋,臉上笑意越來越明顯,接連點了好幾次頭,可見對大哥的分析十分認可。
“這才是阿爹最擔心的事情。周家此番抬出慕老先生作大旗,連皇上都不好干涉……阿爹的意思,是讓咱們隨機應(yīng)變?!?br/>
鄭長佑點了下頭:“朝中的事還得師傅他老人家操持,這等事就交給我們幾個輩做好了。”
就算有什么閃失,慕老礙于輩分,也不好跑過來跟他們跳腳。
所以,話題還是回到鄭丹盈最開始的提議上。
“這個館長還得你來當,旁人都不合適?!?br/>
圣儒堂的人大概沒想到,人家喝個茶的功夫,就把針對他們的主意都規(guī)劃得七七八八。
當真落到實處,也不過兩三日光景。
明面上由鄭家三郎活動,利用他是閆宏道得意門生,京都第一名士的影響力,很快召集了大批擁護者。
至于地點,那就更好辦了。鄭長佑直接讓人將圣儒堂正對面三家店買下來,連夜派了幾十名工匠去,一夜之間,轟動大半京師的“弘文館”屹立人前。
對面就是圣儒堂,一街之隔。
而且因為弘文館位置更好,占地更廣闊,是以匾額也更大,掛得更高。
門庭也更敞亮。
館上那三個大字,乃是鄭三郎連夜坐船回江東,求著恩師,公認天下第一鴻儒閆宏道老先生親自手書。
大氣磅礴而不失直樸遒勁。
就是不懂書法的路人看了,也覺得弘文館三個字更氣派,更有一代鴻儒風范。
開館當日,京都城內(nèi)半數(shù)以上勛貴之家都來捧場,哪怕人沒來,禮物也是送到了的。皇上在宮中,不方便露面,只派人送上珍貴的文獻孤本兩箱,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
江采蘋一身女學士打扮,博帶飄揚,領(lǐng)著新招攬來的教習,游走在眾人之見。
優(yōu)雅的談吐,大方謙遜,不卑不亢的態(tài)度,很快獲得大家好感。
而副館長鄭三郎則像只花蝴蝶般,隨意往哪兒一站,身旁俱是鶯鶯燕燕。女郎們都積極踴躍地來支持他。
鄭友顏像往常一樣只管發(fā)光大熱,對所有女郎一視同仁,不親近也不疏離。
眾人怨恨他博愛實則無情,卻也舍不得離去,白白便宜了旁的女郎。
然后落在圣儒堂眼里,簡直是有傷風化,不倫不類!
這一天鄭丹盈也去幫忙,直忙到很晚方才回府,覺得做事業(yè)真是不容易啊,站了整日走了整日,腳底都磨起泡了。
連紅袖也大呼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