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靈這話聽起來怪怪的,好像被他殺死是件倍覺榮光的事。
洛陽撇撇嘴,想著南諾的音容,全當聽見村野驢鳴,感知著陣法中的黑漆漆浮物,雙手翻轉變換法印,雙陣相合,陰陽破滅。
零零散散的光輝隨著陣法崩解被混沌吞噬的干凈,洛陽得意的笑笑,探手握住天劍挽劍花絢爛,引劍光破空而去。
虛空間卻并未迎來平靜,扭曲的幽暗中有兩道身影并肩而立,正凝視著方才洛陽用劍陣磨滅古神尸體的方向,越飛越近,面容身形變得清晰,正是不知何時相逢的武圣與巨神。
“你這些年遭受的苦難太多,不經(jīng)常出來走動,所以肯定不知道那古神身軀中隱含著的生靈有多恐怖。”
“我跟你簡單說說,經(jīng)過對比你便知道我先前所言不虛,現(xiàn)在的洛陽太強,憑借你一個人報仇根本不可能?!?br/>
“它們的起源無從知曉,與你背后的異獸相同,都象征著不詳,不同的是一個象征無盡的吞噬,一個象征著無盡的奴役,不論是神魔妖鬼,具體的你也看到了?!?br/>
“它們無懼火焰寒冰,無懼雷劫刀劍,想要徹底抹除它們恐怕不比數(shù)清天際究竟有多少星辰容易,我自認做不到,洛陽卻做到了,最重要的是自身能夠毫發(fā)無損,六界安然無憂……”
巨神聽得很認真,人族做過很多錯事,但不得不承認它們有些東西比巨神做得更好,軍事謀算就是其中一方面。
每個生靈都有弱點,所以“知己知彼”這件事對于作戰(zhàn)至關重要,敵知我我不知敵,往往只會慘敗,哪怕是仙人與凡人的爭斗也不例外。自己進入混沌這么久,六界的大小事沒落下,但受困于人手數(shù)量,知道的必然不如他詳細。
武圣很滿意巨神的表情,細細思量得失,繼續(xù)道:“還有件事你我要告訴你,洛陽現(xiàn)在的開天劍道已有七分,據(jù)說他又在九鼎秘境中得了機緣,突破八分指日可待?!?br/>
“往后的九重與圓滿想必也攔不住他,前無古人的天資與造化是我們無法改變的,但我們完全有機會將他抹殺,最后我再問你一次,與我結盟是出于真心還是別有所求?”
說這話時武圣的眸光很慈祥,像是德高望重的長者。巨神輕輕一笑,從容不迫的答道:“實話實說,開始時我只想要利用你,把你與洛陽當作蟬與螳螂,等著你們廝殺?!?br/>
“現(xiàn)在不一樣了,雖然這段時間只看到冰山一角,但我可以想明白,你不是螳螂,而是蒼鷹!”
“哈哈哈哈,很好,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吧,我打算改變一下過去的布局,用你去引誘洛陽出來實在太冒險了?!?br/>
“過去沒有選擇,現(xiàn)在我們有的是選擇,木秀于林,見不得他好的勢力有太多了,只需要一個借口與足夠的力量完全可以成勢,叫洛陽自己離開六界深入混沌的勢!”
“事不宜遲,我即刻動身開始布局,而你,磨好刀,一代風流劍仙,怎么說最后也得給他個痛快的!”
武圣邊說邊伸手破碎虛空,匆匆消失巨神眼前,再出現(xiàn)時已出現(xiàn)在六界外,緊蹙眉頭,眼中盡是冷光,笑容透著譏嘲,喃喃自語,“混沌很大,大不過一個天字,你莫不是真以為一切天衣無縫,真以為我不知道曾發(fā)生過什么。”
說著攤開手掌,一朵殘破的素白色蓮花悠然旋轉,投射光影中赫然是那段早就被抹去的是非。既然曾經(jīng)那么冷硬的拒絕過,從頭來過后為何又與自己虛以委蛇?
其中如果沒有陰謀實在說不過去。不過倒是可笑,自己是混沌的一方霸主,比這六界蒼天強大太多,即便如此都不敢小覷它,沒有選擇開啟文明間的廝殺戰(zhàn)斗。
可它竟如此小覷自己!不過也好,正好趁此時將計就計,能叫他這樣的生靈俯首稱臣,改變心意必然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要害,只要能反過來將要害破解掉,敵人未必是敵人。
“東皇方朔,你知道玉皇的下落嗎?”
武圣傳音入耳,東皇方朔不緊不慢起身,瞥了眼在異靈群中縱橫捭闔的洛陽,回道:“他前些時候去了混沌,沒回來,他究竟是哪邊的我也不能確定,也可能是我們這邊的?!?br/>
聞聲,武圣饒有興趣地笑了,瞥了眼外道,再看看六界,不由長嘆無聲。異靈作惡不會就此為止,神裔必然還有后手,這是個很好的機會,若是能打開外道必然叫六界打亂,可惜,它真的很謹慎,分出去的天道不少且毫無頭緒。
若是在這里得不到完整的碎片,即便收集其他的所有天道碎片也沒有意義,終究不能成為蒼天,更別提后面的計劃。
還得等等,或許腳步已經(jīng)慢了,所以更不能錯過舊時殘留下的天道意志,玉皇這枚棋子也不錯,可以利用……
異靈不強,卻很多,每一個被操控的生靈體內(nèi)都能在一瞬間中催生幾千個異靈,斬不盡,殺不絕。
謝陽城中的戰(zhàn)斗持續(xù)到月升方才漸近尾聲,可能是有修者琢磨出暫時封禁異靈的手段,也可能是發(fā)生了其他變故,總而言之,城中終于看不見該死的黑影,只有月光皎潔。
“時機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動手,這個陣法并不成熟,只能開不能關,希望這些可憐人不害怕百鬼夜行!”
素白在城外的遠山上輕輕出聲,素手緩緩用力,將一枚玉符握成碎片,自然垂落手臂,任由飄渺的道韻在風中散開。
地府,不斷盛湯的孟婆動作微頓,瞥了眼九幽下,又看看人間,正打算放下花瓷碗,蒼天的虛影出現(xiàn)在橋上。
“別動,這是人間的劫,與地府無關,與六界無關,除非你不想六界安穩(wěn),如此我不介意打開那里的封禁!”
“我只是上年紀了,手酸了,想休息休息?!?br/>
孟婆隨口說著,繼續(xù)動作,九幽下的光影卻憑借閻羅鬼面出現(xiàn)在洛陽眼底,無需傳音,自然知曉試探嚴重。
即便九幽惡靈盡入人間除了平添暴亂外并不能改變?nèi)魏我环降木謩荩赃@不過是明面上的虛招,真正的那定鼎一擊還在后面,深藏不出,出必驚人!
而且根據(jù)自己的應對手段必然同樣準備好反制手段,比如若是敢動用誅天絕地九極七戮寂靈劍陣必然會攻擊昆侖山,敢叫書院先生出手必然會再次火燒書山……
“不用考慮得太多,我們這幫老東西還能動動,八方各有顧忌,區(qū)區(qū)異靈算不得什么,最重要,最危險的是你!”
大先生拎著竹棍走進月色,輕輕在洛陽肩頭一敲,笑呵呵地轉身離去,腳步從未有一刻這般輕松。修者求長生,作為先生求得是傳承,現(xiàn)在能夠傳承,還有什么好說的。
洛陽注視著大先生離去,不自覺揚起嘴角,轉身望向不周山,在朦朧的月影中見到清晰的音容。
此時,邪靈不合事宜的開口,“又是一個值得被我殺死的,他叫什么名字,只要你告訴我,我就跟你說說我知道的事,怎么樣,不虧吧?”
“你要說就說,不愿說就閉嘴,不論他們怎么打算都瞞不過我,先動雖有先機卻也有破綻,只要抓住,后發(fā)先至?!?br/>
洛陽回想起混沌中同異靈的爭斗,同樣得料敵為先,后發(fā)先至,這就是弈劍一脈最精髓的東西。他果然沒說錯,藏劍的劍就是昆侖的劍,還真以為到天上了,沒想到人間還有事沒有學全,怪不得越來越不好走,越走越慢……
“好好,我就跟你說說,雖然我不著調(diào)她們謀劃得究竟是什么,但知道在這個計劃中你是最大的阻礙,所以必然得有一步棋,能夠調(diào)虎離山方便她們行動?!?br/>
“就先前的是非看,最好的棋子就是我,可我不打算做她們的走狗,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選那個巨尸?!?br/>
“可能是你的動作太快,也可能是她們高估了那個古神,反正他們必然錯過了這次的機會,那他們用來拖住你的計策會是什么?”
洛陽搖搖頭,沉默著握緊天劍,昆侖有劍陣在,人間各方有修者守護,魔界那邊即便去了異族也不可能短時間奈何南離與師叔他們,千機閣找不到……
這個手段會是什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來一個足夠強大的修者,不惜代價將自己攔住,他們趁機行動。
洛陽正想著,一道陣光騰空而起,鑲嵌星辰的長空上生出一道裂縫,不斷擴散,最后橫貫瓊霄。這瞬間所有生靈都聽見門打開的聲音,還有一聲長嘆,似乎有什么古老的存在要醒來,緊張、不祥……復雜的情緒如山岳壓在每個生靈頭頂。
孟婆放下湯碗,六道輪回已然亂成一團,對普通生靈而言時光已凝滯在這一刻,若無法戰(zhàn)勝那個來客就只有被毀滅!
“他是被映照歲月長河的陣法召喚而來的不屈生靈,好壞沒人知道……”
“蒼天,若六界就此毀滅,你是否會后悔當下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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