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倫薩-米斯城-梅根夫人宅邸。

    霍華德輕步走入，此時感覺像是回到自己的莊園那樣，因為從上到下，仆人跟管家都是從自己的莊園或者兩個村莊調(diào)過來。

    僅有幾個服務梅根多年的老仆讓他們留著沒有辭退。

    但這些人一直被軟禁于此。

    霍華德在手下的保護中，見到了老朋友。

    霍華德有些吃驚，才幾個月，梅根烏黑的頭發(fā)花白大半，臉上憔悴。

    那雙眼神沒有從前那樣，充滿光燦，有一種冷漠氣息，就像是逐漸凋零的花朵。

    “大公……殿下，你來嘲笑我嗎?”

    “老朋友了，我來看看你，看你有無特別的需求?你可以開口。”

    “你也知道我們的交情深，你就是這么對你的老朋友!”

    “不用動怒，你不是也想將我們莊園的機器跟紙張占為己用，甚至派人監(jiān)視我們。如果通峽灣海戰(zhàn)，你得勝了，你現(xiàn)在就是共和國女王，你出行一次，就有數(shù)十人陪同。

    而我跟布蘭只能躺在某個不知名的墓地上，連墓碑都沒有，你輸了，僅此而已?！?br/>
    梅根夫人忍著怒氣聽完，“我愿意隱退，但希望你能放過阿爾貝，跟他的妻子莉安娜，還有阿爾貝剛剛出生的孩子，他們是無辜的?！?br/>
    “聽說是個女孩，長的很不錯，繼承你的血統(tǒng)，將來也是個美人吧。

    不過莉安娜可是尼弗的女兒，而尼弗又欠了共和國如此多的巨款，他若愿意清償，那莉安娜會沒事的，若是不愿意?”

    “霍華德!”梅根夫人從大屋走出去，但是霍華德身邊的衛(wèi)士，直接把長槍挺出，如果梅根要硬闖，身體會直接從長槍身上穿過，再靠近霍華德。

    發(fā)亮的劍尖，就像是毒蛇的舌頭，輕輕碰觸，就是天堂跟人間的交界。

    “你知道的，他也被阿修克萊索要賠款，短時間償還不了城市的債務，他也不會對你們低頭的?！?br/>
    “不低頭?他不過小郡伯爵，拉著幾千人就稱公國，那就看天主的安排吧，你也不用動怒，你感受到了嗎?失去一切的痛苦!

    這就是我這二十年來的感受。

    你只是小國執(zhí)政，而我可是查曼大公，血統(tǒng)比你們高貴百倍!

    我要向你低頭，向其他貴族低頭，讓你們給我一口飯吃，給我一個躲藏的村莊讓我茍活。”

    “所以我當年就不應該幫你。”梅根夫人冷笑。

    “幫我?你把我?guī)淼墓珖鴮毼?，索要大部份，拿去變賣或者據(jù)為己有，我們查曼家族世世代代給女主人的黃金項鏈，都被你拿去融掉!

    我求你給我一處莊園時，你讓我在你的大宅等了一天一夜。

    我當年還是大公的時后，怎么對你跟你的親屬的?

    我讓你們家族的人，受到什么禮遇?

    你一名遠方族親長輩在圣城犯了法，要被麻風王的父親砍頭時，因為你一句話。

    我從羅馬買到教宗親自寫下的贖罪卷，接著直接讓威尼斯海軍用最快的速度，開到地中海港岸，進入圣城幫你贖人，最后花了多少金盧布救他出來，你知道嗎?

    只因為你一句話!

    我這一生有恩報恩，從不虧欠任何人。

    本來我應該早點來看你的，你知道為什么我等了這么久嗎?”

    梅根夫人默不作聲，只見霍華德眼神轉(zhuǎn)為憤恨。

    “當年我在半島召集士兵反攻的時后，組織兩千多人，半路上就被意大利叛知曉并且偷襲，全軍覆滅。

    我本來只當是我的運氣差。

    可前幾天，一位老封臣出現(xiàn)投靠我，你猜是誰?”

    梅根夫人心中猜到了什么，這時候態(tài)度也沒那么強硬了，但換成霍華德不愿意停下。

    “是丹多羅!我曾經(jīng)海關(guān)官員，他跟我說，當年是你去通風報信的，你跟城市的其他貴族，把我賣了，讓我所有的家底都沒了。

    而你們得到了里斯．歐文的好處，打開了前往東地中海的部份商權(quán)。

    我沒說錯吧，我的老朋友!”

    “這件事我可以解釋，當年那是因為……”

    “如果你說的通，那這次把你們家族趕下，我也可以解釋，這是天主的意旨，你還有什么話說?”

    梅根夫人不再說話，霍華德說的都是真的，要算真算清楚，只怕自己虧他多些。

    “你知道那兩千五百人中，有多少忠誠于我的臣屬嗎?跟了我多久嗎!”

    霍華德難得失態(tài)，甚至把劍拔出來，對著梅根夫人。

    一劍劈下，梅根夫人嚇的發(fā)抖，但這劍只是從她的衣角身上砍破一段。

    “念在你跟我曾有個夭折私生子的份上，你可以活著，但是你最好這輩子都別出去這地方。

    如果你敢踏出這里一步，我會送你去四面都是墻壁的清苦修道院，讓你聽天主福音。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恩怨，你的恩怨我來了結(jié)，阿爾貝的恩怨，布蘭會去裁斷?！?br/>
    “那……他會殺了阿爾貝嗎?千萬不要!奎克家族怎么樣也在共和國這么多年了，你殺了執(zhí)政，會起禍的!”

    “你不用威脅我，我跟布蘭同生共死，只要他說殺，那就殺，你睜大眼睛看吧，上天把布蘭賜給我們查曼家族，那就表示總有一天，我們家族的白龍旗，會再照耀半島?！?br/>
    大公說完這一番話，渾身舒爽。

    他出身尊貴，五歲那年，祖父尚格大公還在時，他陪著祖父去羅馬朝圣過，還對當時的法蘭克皇帝，戰(zhàn)神必隆安的父親吐過口水。

    他忍了二十年鳥氣。

    今天開始，終于可以吐出一些了。

    霍華德高興離去，這過程中，他的孫子阿爾貝一直想來看祖母安危，但是被布蘭的手下，擋在另一棟樓層，他身后的妻子莉安娜，抱著剛出生的孩子。

    兩夫妻對布蘭還有查曼家族的恨意，來到頂點。

    ……

    “殿下蒞臨，行禮?！?br/>
    ”

    霍華德走進大商業(yè)廳時，條頓士兵舉槍問好。

    霍華德直接走到第六層，這一次他絲毫不喘，氣色紅潤。

    他進去時，直接推開房門，布蘭正跟丹多羅在里面討論如何抓捕藍龍，見到祖父來到，布蘭跟丹多羅起身迎接。

    丹多羅前幾日對霍華德懺悔道歉，再用上梅根夫人的出賣情報交換，終于得到大公原諒

    擠身進入查曼家臣團。

    “祖父(殿下)。”

    “坐吧。”

    霍華德隨后道，“剛剛見過梅根了?！?br/>
    “如果祖父想放她出來，等我把這一戰(zhàn)打完，局勢完全無法逆轉(zhuǎn)，我會讓她頤養(yǎng)天年的?！?br/>
    “養(yǎng)什么，又不是我們家族之人，我留她一命已經(jīng)足夠，不用說她，你上次跟我來信說，要建立宮庭?”

    霍華德說這話時，丹多羅自覺要離開，但是霍華德卻讓他留下，表示君主的心胸寬闊。

    布蘭道，“不錯，隨著我們的勢力增強，現(xiàn)有的管理制度會有問題，等到北意統(tǒng)一，我將建立一個小規(guī)模的宮廷。”

    “好，這樣我們朝復國之路更進一步了，國王之手可是一國宮庭之靈魂，你打算用誰?”

    國王之手就是宮相，丹多羅豎起耳朵聽，這個人將是自己重點巴結(jié)的對象。

    “還能用誰，給卡羅爾?！辈继m的意思很明顯，這個位子只能用自己最相信的人，不考慮能力專長，所以副相人選，就看能力為主。

    霍華德點頭，眼下這個位子除了他做之外，誰來做，兩祖孫都要睡不安穩(wěn)。

    霍華德又道，“那副相設(shè)置兩人吧，一個對內(nèi)，一個對外，分攤權(quán)力跟責任，專門協(xié)助卡羅爾。

    我提一個，專門對內(nèi)的宮相給西蒙吧，跟了我十多年，無功勞也有苦勞，況且他事情但辦的也不錯?！?br/>
    布蘭沒意見，又道，“那主管外事的副相，就給你吧，丹多羅?！?br/>
    丹多羅沒想到這么快就提到自己，甚至讓自己成為查曼家族的重要人物。

    “你也不用驚訝，你當貴族這么多年，威尼斯，半島，拜占庭，甚至圣城你都去過，精通航海，法令，外交，貿(mào)易也懂一些。

    你來輔助宮廷是一件好主意?！?br/>
    “殿下!我將用余生來報答?！?br/>
    丹多羅做出極為感動的樣子，甚至擠出幾滴眼淚來，一個愿意演，一個愿意看。

    布蘭也故意做出十分欣慰的樣子，這樣就是君臣相惜了。

    既然提到了丹多羅出任什么，被畫了張餅，丹多羅也很識趣的離去。

    不需聽的不用聽太多，這是臣子的安全之道。

    留下兩祖孫繼續(xù)商量。

    “五大臣總管的話，軍事總管兼騎士團長給德斯利，他的忠心也是看得見的，妻女又在我們手中，被瑪蓮照顧的極好，甚至他那兒子被我們受洗了?！?br/>
    “那財政總管你打算給誰?這個位子也很重要，我們現(xiàn)在的資金收入，都是跟商業(yè)貿(mào)易有關(guān)?！?br/>
    “祖父，我本來想給西蒙兼任，但是他能力不夠，我想通了，用人要膽大心細，我打算給希爾德，這次北意統(tǒng)一戰(zhàn)，我會多用他些，讓他建立更多功勞。”

    “希爾德確實不錯，把在羅馬的商會搞的很有動靜。

    不過還是要多放些人在他身邊，野放的結(jié)果，就是出了鐵山這么一個叛徒!”

    霍華德有些感傷，自己一手培養(yǎng)的杰克，被一個自己從山區(qū)救下的野人給殺了。

    “我知道的，這些家臣，都要跟我們綁在同一條戰(zhàn)線上，沒有婚配的，想娶誰都要看我的意愿，我要讓他們敬我們也怕我們，恩威并施，查曼就是他們的信仰!”

    兩祖孫越來越有默契。

    一個想了二十年的復國大業(yè)。

    一個聽了二十年的復國大業(yè)。

    都想著重返威尼斯。

    就在布蘭繼續(xù)跟祖父討論總管大臣人選時，來了一封信件打亂了布蘭。

    “從哪一地方來的?”布蘭問道。

    “根據(jù)騎士團大人說，是從阿爾卑斯山山谷來的信?！?br/>
    “我才剛發(fā)，那些山主這么快就統(tǒng)一思想，同意我的結(jié)盟提案回信了?”

    布蘭看了幾眼，放在一旁，這封信是個女人寫的。

    一年多前，自己成為圣殿騎士團派往施瓦本的督導官，帶著莊園手下北上時，在山谷中，跟自己有過一段露水姻緣的那位甚為美麗的山女。

    霍華德看了一眼信的內(nèi)容，淡淡地說，“如果喜歡，就當情人養(yǎng)著，對她好些，別讓她吃苦就成。

    如果想斷了，可以幫她找個好的貴族照顧她。

    以前我養(yǎng)過幾個情人，曾經(jīng)特別喜歡，但不會讓她們來干擾我。

    她們想走時，我也沒阻攔。

    但是你要記住，如果跟了我們查曼家族的女子，又跟了其他人，還想回頭的話，那絕對不能再要。

    女人的心，一旦變了，那就同海一樣深?！?br/>
    這挺自私，但這是霍華德的經(jīng)驗之談。

    誰讓他是大公。

    他接著又道，“所以，你也該好好給我生個‘正統(tǒng)’曾孫了?！?br/>
    正統(tǒng)二字，就是說，除了合法妻子都別太上心。

    尚格大公十幾個私生子，但只認一個正統(tǒng)的兒子，也就是號稱情圣公爵的藍汀

    霍華德也學了這套，他教給布蘭的也是這套。

    “祖父，你再給我一段時間，我想找奧瑟雅出來。她跟我共患難過，對我好的，我加倍對她好。”

    “好。”霍華德拍拍布蘭的肩膀，“你跟我說過，她陪著你，一路死里逃生，她也是我們查曼家族的一員，一定要把她找出來，好好照顧她。”

    霍華德走后，布蘭取來鵝毛筆，寫了一封信轉(zhuǎn)給北方的山谷主們，信中只有短短幾字，“我將不日北行，一切等我到時再談。”

    至于山女，布蘭決定等到了北面后，順便把這件事了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