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深夜。
林風吟所在的古堡內(nèi),某個昏暗的房間內(nèi)。
武官武大志被綁在一張鐵鑄的椅子上,黑色的鐵椅因常年被血水浸染,早已變成了一種無法形容的醬色,散發(fā)著難以描述的惡臭。
此時的少校早已沒有了平日的志得意滿,原本筆挺的少校軍裝現(xiàn)如今已變成了絲絲襤褸,圓滾滾的肚皮上滿是被鞭打的血痕。
武大志的眼神中寫滿了絕望,并逐漸散發(fā)出死亡的味道。
因為他此刻正望著對面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
燈光打在老人一絲不茍的大背頭上,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陷入一片黑色的陰影中,顯得分外恐怖。
這位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是孤星小組的副組長張力,此時他正瞇著眼,輕輕嗅著手中的刷子,刷子上沾滿了不知名的黑色粘稠物。
“嘶……真香啊!”
張力的臉上露出一種滿足的神情,他微微抬頭,向武大志解釋道:“金三角雖然是個三不管的星域,但架不住人家位置優(yōu)越、物產(chǎn)豐富啊。唔,比如這玩意兒,這是金三角赫赫有名的香料,多少王公貴族想買還買不到呢,喜子最喜歡?!闭f著轉(zhuǎn)頭望向身后的獵犬。
那只叫“喜子”的獵犬并不喜慶,從它尖銳的獠牙和冷漠的眼神只能看到兇殘。
喜子黑色的鼻子動了動,轉(zhuǎn)頭望向張力手中的刷子,突然開始狂吠。
犬吠聲在牢房里激起的回聲,武大志開始渾身顫抖,似乎是犬吠聲在他肥胖的肚子上蕩起陣陣漣漪。
張力一邊把香料刷在少校裸露在空氣中的肚皮上,一邊故作溫柔地說:“武少校,你究竟把八公主的行程給了什么人?說吧,反正早晚都得說,何苦呢?”
香料被涂抹到武大志的皮膚上后,濃烈的香氣在牢房里彌漫開來。
濃香讓喜子更加興奮,它冷漠的眼珠此時如鬼火一般,狠狠瞪著武大志,不斷扒拉著地板,扯著韁繩向前撕咬。
好在距離尚遠,目前還咬不到武大志。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放開韁繩,下一秒喜子就會把肥胖的武官生吞活剝了。
武大志掙扎著閉上眼睛,把臉別了過去,默默咬緊了牙關。
等了半晌,張力見武大志仍不為所動,無奈地搖搖頭,尖銳地打了一聲口哨,吼道:“喜子,上!”
牽著繩索的士兵立馬解開繩套,惡犬猛地撲向它的美味……
慘叫聲如同來自地獄的嘶吼,讓人感到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半小時后,張力坐在自己的辦公室內(nèi),盯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在發(fā)呆。
這是剛剛審訊武大志后得到的供詞,只不過上面的內(nèi)容太過于觸目驚心,讓做了一輩子審訊工作的張力也頗感棘手。
他的辦公室在古堡的第三層,他走到窗口,點燃一根香煙,靜靜看著窗外。
窗外的墻上掛著好幾個士兵,他們此時在探照燈的幫助下,在連夜清理大樓外墻上石頭縫隙間的污濁和雜草。
張力輕嘆一口氣,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就像這座古堡一樣,在幕后沉寂多年后,終于有機會站在臺前了。
這棟多年來無人問津的古堡,如今突然迎來了它的第二春: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兵部尚書……這些平常想都不敢想的朝廷重臣,今天卻紛沓而來。
這些位高權(quán)重的大人們,帶著意料之外的震撼心情,或者是些許贊賞的目光,審視著這座有幾百年歷史的古堡。
而作為這座由古堡的“東家”,孤星小組不得不匆忙抽調(diào)人力物力,把古堡最頂層的五間屋子打掃得一塵不染,緊急作為這些朝廷大臣的辦公室,或是在審理案件期間臨時休息的地方。
古堡的最頂層,原本是初代主人的寢宮,基礎條件并不差,只不過太久無人使用,變得臟亂不堪。
現(xiàn)如今,大理石的地面被洗刷后,鋪上了深藍色的地毯;玫瑰花窗終于被洗去污濁,得以重見天日;破舊的家具全部被替換,甚至在最大的一間屋子里,換上了全套嶄新的紅木家具,因為聽說軍神大人也會來親自坐鎮(zhèn)。
那位被不周公民無比尊重的軍神沈明磊,曾親自指揮不周軍隊,擊潰了奧格納王朝對墨花星的野蠻入侵,結(jié)束了長達九年的戰(zhàn)爭。
在戰(zhàn)爭結(jié)束后,那位被民眾敬為軍神的人物激流勇退,主動辭掉了三軍統(tǒng)帥的職務。無論是朝堂還是民間,對軍神的好感再度升級,甚至有媒體對沈明磊進行了長達半年的夸贊,甚至有電視臺拍攝了軍神的紀錄片。
然而,在老皇帝的再三要求下,半個月前,軍神再度出山,只不過這次,他去了都察院。
都察院是什么地方?
那是與刑部、大理寺并稱三法司,主掌監(jiān)察、彈劾及建議的地方,那是朝廷的要害部門。
軍神出任都察院的一把手,并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但是他的職位,卻大大出乎了朝臣們的預料。
原來都察院的長官從來都是分設兩位:左都御史和右都御史,這兩個官員向來都是互相牽制,誰也無法一家獨大。
或許老皇帝考慮到沈明磊功勞顯赫,這次居然將左都御史和右都御史兩個職位合二為一,于是軍神沈明磊成為帝國有史以來第一個都御史。
本次奧格納八公主菲兒·奧利弗被刺一案,由沈明磊負責審理,都察院、大理寺和刑部共同審理,俗稱:三司會審。
只因此案牽扯到的金錢豹公司隸屬的兵部,所以兵部尚書也趕來一起參與案件的審理。
一般像這樣的案件,本應是刑部負責審理,都察院負責監(jiān)督,大理寺則負責審核。只要走完了這三個流程,犯人該關押的關押、該砍頭的等秋后處決就是了。
但是不知為何,刑部居然把審問的工作推給了孤星小組,而孤星小組的一把手少將方雄,卻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張力……
張力狠狠地抽了一口香煙,忍不住腹誹,這些個當官的,有一個算一個,都他媽的人精。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房門被敲了三下。
還未等張力開口,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影已經(jīng)推門進來了。
張力轉(zhuǎn)過頭,不禁睜大了眼睛,旋即趕緊扔掉手里的煙頭,向前快走幾步,躬身行禮道:“許大人前來,下官有失遠迎,請勿見怪!”
原來進來的人正是大理寺卿許晗,他的頭發(fā)被梳理得一絲不茍,鼻子上的金絲眼鏡晶瑩剔透,但是外表的斯文卻無法隱藏他性格上的囂張跋扈。
此人年僅四十多歲,卻已身居朝廷高位,一來確實有些手段,二來卻是因為其背后的家族在不周星域有太深的根基。
許晗陰著臉,向張力揮揮手,自顧自走到張力的座位上坐下,問道:“聽說審出結(jié)果了?”
張力不敢怠慢,將桌上薄薄的供詞冊雙手奉上,低聲說:“許大人,武大志這個武官很硬氣,我們用盡了一切手段,才得到這份口供。不過……他招供的內(nèi)容,屬下不敢說,請許大人過目?!?br/>
許晗抄起口供,快速瀏覽之后,啪的一聲把薄薄的冊子摔在桌子上說:“這有什么???反政府軍的存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嘛!老張啊,你這個人,凡事都太過于小心了,有什么盡管說?!?br/>
張力擦擦額頭上的汗,低聲說:“大人教訓得對,結(jié)合供詞和目前掌握的證據(jù),這次的刺殺行動,是反政府軍的領導人‘青龍’一手策劃的?!帻垺幌蛏癯龉頉],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根據(jù)武大志的供述,今天早上他把八公主換車的事情告訴了他的下線:一個叫‘煙槍’的人。這個‘煙槍’是大使館的一名保安,隨后這個人就從天京城消失了,我已經(jīng)派人去發(fā)通緝令了?!?br/>
“不用了,煙槍已經(jīng)在高速公路上被金錢豹公司的人用炮彈炸死了。反政府軍在不周星的地下成員一向是單線聯(lián)系,如今他死無對證,我們該怎么向圣上交差?”
許晗把供詞摔在桌上,顯得頗為生氣。
張力嚇得趕緊跪下,把頭深深垂下。
過了半晌,許晗說:“別裝死了,說說你的判斷。”
“這條線沒結(jié)果,那我們就換一條線。屬下認為,金錢豹公司內(nèi)部有反政府軍的內(nèi)鬼,不然他們不可能知道八公主的行程。聽說方少將已經(jīng)把今天執(zhí)行任務的小隊成員全部帶回了,只要給我一晚上時間,我肯定能從他們嘴里套出點什么?!睆埩φf出自己的想法。
“嗯,不錯,起來吧……你有證據(jù)嗎?”許晗問。
“目前沒有,這一切都是屬下的直覺……”張力掙扎著想站起來。
“直覺?那是女人擅長的東西!”許晗又暴躁起來,“我給你一晚上時間,你把反政府軍的在金錢豹公司內(nèi)部的鬼給我挖出來!”
“是,大人,屬下一定肝腦涂地……”張力嚇得趕緊又跪了下去。
“行了,表忠心的屁話就不要說了,我只提醒你一點?!?br/>
許晗從書桌后走出,踱步到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張力身側(cè),把他拉起來,在他耳邊輕聲說:
“你今年也五十八了吧,還有兩年就要退休了。據(jù)我所知,方雄和金錢豹公司的林風吟關系匪淺,我會申請把方雄控制起來,至于你能做到哪一步,自己看著辦......你總不愿意,到退休都只是個上校吧?”
說完這些,許晗消失在門外。
張力緩緩坐在椅子上,過了半天,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內(nèi)衣褲都被汗水打濕了。
在官場混跡了一輩子,即便再迂腐,許晗的意思張力也聽懂了。
他要方雄和林風吟把這個黑鍋給背了,順便送自己一個順水人情,讓自己可以順利頂替方雄成為孤星小組的一把手,這樣退休后可以享受少將的待遇。
不過……完全遵從他的意思,就可以應付皇上的責問嗎?
更何況……那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軍神大人,他會不會插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