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痛失所愛這種事情,七星親身經歷過,就更加能體會臨淵的心情。
“老大這是找到了個事情做,心里才馬虎有了個寄托,等到這些事情都做完了,該殺的人都殺完了,他估計,就會想著怎么殺掉他自己了……”七星說道。
所有人原本還挺有食欲的,此刻都吃不下去了。
一片愁云慘霧。
羨魚倒是看得淡,“急什么,先讓他這么著吧,聯(lián)盟這么多年內部都是分崩離析的,他這發(fā)一通瘋,能把聯(lián)盟整合了,我倒省事了?!?br/>
眾人都皺眉看向他,似乎覺得羨魚這話太不好聽了。
羨魚聞言,端杯一笑,“不然,你們還能怎么辦呢?上哪兒變個君卿若出來?”
湛盧輕嘆了一口,“我讓雷冥軍把剃刀崖那片的海域都搜遍了……什么都沒有?!?br/>
沒有尸體,什么都沒有。
或許早已經不知道被洋流暗涌卷去了何方,或許,早已經成了魚的腹中餐,誰又知道呢?
……
幾個月后。
雅樂鎮(zhèn)是北冥南境海岸線上的一個小鎮(zhèn)子,面朝大海,背靠群山,人口不多也不少,不會太冷清,也不會太熱鬧。
因為群山環(huán)抱,外人很少來這里。這里的百姓大多是世世代代都在這鎮(zhèn)子里生活。民風淳樸,靠水吃水,靠山吃山,打漁捕獵為生,雖不富庶,卻也過得還算溫飽滋潤。
雅樂鎮(zhèn)南邊的小村子里,有一處普普通通的農家院落,院子里住了個聾瞎子。
她美則美矣,卻耳目不清,那一雙漂亮的眼里沒有焦點,仿若彌漫著終年不散的大霧。若不是很大聲的在她耳邊說話,很有可能,她就一點都聽不到。
而且,身體虛弱不良于行,總是坐在一把帶輪子的木頭椅子里,身上總有股揮之不去的清苦藥味。
村里的孩童總是皮實頑劣,知她耳目不便,便總是欺她鬧她,但她從不動怒,唇角總掛著恬淡笑意。
倒是她身旁一個男子,容貌妖艷,性情霸道,有著近乎妖異的一雙藍瞳,分明是如水的顏色,卻半分溫潤之色也看不見,通常只盛著詭譎暴躁之色,見頑童欺負那聾瞎子,便會出離憤怒。
出手教訓得頑童們大哭也不停手,除非恰若那聾瞎子稍有察覺到孩童哭聲,出聲制止。他才會停手,并且在看向那聾瞎子的時候,那雙只有詭譎暴躁的藍眸里,才會多出幾分化不開的柔。
頑童們雖頑劣,但不愚鈍,很快就明白了誰才是話事人,倒也漸漸不再捉弄那聾瞎子。
久而久之倒也發(fā)現(xiàn),這聾瞎子雖然耳目不清不良于行,但人美聲甜待人和氣,懂得還特別多,小兒偶有病痛去尋醫(yī),十天半月不見好。
在她這兒,卻只需兩三副藥便活蹦亂跳。
她隨手用幾根樹杈做的彈弓,亦或是隨手用幾根蒲草編的螞蚱蜻蜓,也總能讓孩子們歡愉。
村民們雖然對生面孔多有防備,但也因這些,對她和眉善目,知她身體不好耳目不便,還頗多照顧。
太陽正好,院子里擺著一張帶輪子的木椅,纖瘦的女子坐在椅子里,腿上搭著一條厚厚的毛毯。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顯得她的臉色更加蒼白。
她雙手搭在腿上,細瘦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眸子里雖沒有任何焦點,但頭略略朝著院門的方向偏了過去。
一個胖乎乎的總角小童竄了進來,沖到了她的面前,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小臉紅撲撲地帶著笑容。
“姨姨!非歡姨姨!”小虎子在她耳邊大聲說道,“我來啦!”
小虎子是村東頭王獵戶家的孩子,前陣子生了病,一直不見好,大半夜的王獵戶和媳婦兒抱著高燒不退的孩子來求她。
她給治好了,然后王獵戶一家就對她格外關照,小虎子也特別喜歡她。
她略略抬起手來,細瘦微涼的指尖在孩子胖乎乎的小臉上碰了碰,沒什么血色的唇瓣,唇角緩緩勾了勾,聲音輕而柔,“小虎子嗎?”
小虎子用力點了點頭,因為知道她耳目不便,所以就想用大幅度一點的動作,讓她明白意思。
他附在她耳邊大聲的放慢了語速說道,“我爹爹上山打獵,掏了幾窩鳥蛋,我娘說這個補,讓我給你送點過來!都煮好了的,姨姨你趁熱吃!”
她微微偏著頭,似是因為耳目不清,所以她聽人說話的時候,格外認真。
片刻后她輕輕點了點頭,“好,回去替我謝謝你爹娘,我會好好吃的?!?br/>
小虎子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姨姨,你手真涼!”
她淺淺笑了笑,沒做聲。
小虎子看著她,他覺得這個姨姨很漂亮,笑起來特別好看,但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她的笑容,看起來,并沒有那么開心。
她隨手摸了摸,掏出個草編的小青蛙來,遞給小虎子。
小虎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青蛙!”
她以前只編過螞蚱和蜻蜓,這是青蛙!小虎子一下子就興奮了。
“別告訴其他人啊,青蛙我就只做了一個,你偷偷玩兒?!彼f道。
“謝謝姨姨!”小虎子竄起來,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把包了煮好鳥蛋的布包往她手里一塞,小旋風似的從院子里沖出去了。
差點撞到院門口要進來的男人的腿上。
只一看到這人,小虎子就縮了縮脖子,小小聲說道,“藍叔叔……”
也沒人知道這人叫什么,生著一雙藍眼睛,孩子們就都叫他藍叔叔。
他瞇了瞇眼,看著這小胖子,“跑什么呢?”
小虎子小聲說道,“給姨姨送吃的過來,她給了我小青蛙,我……我這就回去了?!?br/>
看到小胖子手里捧著的草編小青蛙,男人的眸色柔和了些,“去吧,跑慢點兒別摔了。”
“嗯!”小虎子點點頭,趕緊一溜煙跑走了。
男人這才走進了院子里,朝著那椅子上坐著的女人走了去,隨手將手中拎著的山雞往旁邊一扔。
在她面前彎腰下來,擋住了陽光,紅唇挑出柔和的笑,聲音低沉柔和,音量卻不小,傾身湊到她耳邊說道,“卿卿,今天吃烤雞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