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其實越寫到后面果然越走樣……霧氣，濃濃的霧氣。

    他離開的那一天，京都經(jīng)歷了一場好大的霧。

    “我們要離開了?！?br/>
    “是不是，真的不會再回來……”

    年輕的女人牽著少年的手，抬起頭望著霧氣里已經(jīng)朦朧的天空。

    打量著自己，再看看身邊那清秀的少年。

    女人終于還是搖了搖頭。

    從車窗里看車窗外，少年漠然的臉上，仿佛還帶著一絲女人看不明白的情緒。

    從口中呼出的熱氣，已經(jīng)給玻璃罩上了一層水氣，初秋，氣候還不是太冷，這一場霧來得猝不及防。

    “不回去最后打個招呼么？你的朋友。”美麗的女人心生不忍地?fù)崦^少年干凈的發(fā)絲。

    少年側(cè)目掃過窗外的森林，閉上眼，在腦海里最后勾勒起那森林里天使的模樣，一筆一畫，從唇角到眉梢——他幸福地?fù)P起一抹微笑。

    足夠了。

    足夠了……

    然后，漸漸淡去，不止是唇角的弧度，連同記憶中的小天使。

    睜開眼，少年的雙瞳黯然。

    “不，走吧?！?br/>
    一切都得拋下。

    場景轉(zhuǎn)而一片黑暗。

    [不！怎么能讓這樣的污點來給我們的家族抹黑！]

    [只不過是他的兒子，靠著這樣一層臺階往上爬吧？嘻嘻……]

    犀利而冰冷的眼。

    [你以為，這樣污穢的失敗品，我們會承認(rèn)你么？]

    枯槁而蒼白的手。

    [蓮，你還是不夠努力，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成為足以匹配那個該死家族的藝人的！]

    死去而冷漠的心。

    [為什么，為什么你就是不能再努力一些！]

    [這樣的孩子，有什么資格去愛人呢？]

    去愛人的資格……

    [你根本就演不出什么東西，從這里滾出去，永遠(yuǎn)都不要妄想踏入這個領(lǐng)域。]

    [傳言是假的吧，這樣的角色，居然是那個人的私生子嗎？哈哈……]

    [要記住，不能去愛人，你不要去愛人，因為愛人，會讓你生不如死。]

    心中的火焰，漫天焚燒的火焰。

    “讓，一切，都消失吧。”

    [Corn，妖精王子殿下～]

    ****

    哈——哈——哈——

    猛然從床上坐起，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把臉深深埋進(jìn)掌心里，呼出一口長氣。

    我是怎么了……為什么做起這個該死的夢？

    一手插入發(fā)際，靜靜閉上眼。

    身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疑惑地睜眼看向床邊——

    趴在床邊的天使。

    晨光帶著純凈的色彩，勾勒出一張悱惻歡顏。

    “什么時候，到這里來睡了？”他無奈地笑，饒有興味地用手指挑弄起她的發(fā)。

    ……一直都以為自己早就忘卻的記憶，在她出現(xiàn)后，如同潮水般涌來。

    伴隨著那時最美好的回憶。

    那樣一個純樸而不染絲瑕的小天使，到最后，還是躲不開。

    寬大的掌心隔著空氣摩挲她嬌小臉蛋的輪廓，那么小心翼翼。

    怕弄臟了她，從前是，現(xiàn)在是，以后也是。

    可是不破尚……

    嘆了口氣——所以才決定的不是嗎？

    要保護(hù)她，要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這也是他的私心吧，敦賀蓮，其實是很自私的。

    他微微一笑。

    ****

    一陣悅耳的和弦鈴聲響起。

    “嗯～～～唔～”她不情愿地眨了眨眼，摸索著枕邊的手機(jī)。

    咦？咦？她什么時候把手機(jī)放在枕頭旁邊的？

    “你好，我是最上……”

    『醒來了嗎？』柔軟的聲音帶著輕笑傳來。

    “呀？”她愣了半秒：“蓮？”

    『看起來被我吵醒的呀，好在今日是周末呢，否則你這個高中生就要遲到了?！?br/>
    四下里倉皇地搜尋蓮的蹤跡，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他的床上，蓋著干凈潔白的被單，瞪大了雙眼，臉紅起來。

    昨晚本來打算收拾干凈廚房就走的，但是疲憊的蓮早早入睡，讓她忽然起了看他睡相的念頭，于是趴在床邊，不知不覺就過了一晚。

    難道被發(fā)現(xiàn)了嗎？

    ——人都不在了，自己也挪了位置，被發(fā)現(xiàn)是必然的！

    不要?。?！這么丟臉的事！?。☆^上傻乎乎飄出怨京們更加哀怨的臉，和她一起抱頭打算鉆地洞……

    『對了，幫你打了電話給不倒翁的老板娘，你昨晚沒有打回去么？』

    她牛鈴般的眼直愣愣看著白墻。

    她、她忘記了？……

    會睡著出乎她的意料，所以她忘記打電話回去了？?。?br/>
    啊啊啊～～～怎么會這樣？！她一定讓老板娘和老板擔(dān)心了！居然在外面過夜了一個晚上卻沒有打電話回去！最上京子，怎么會這樣？怎么會變成這樣？！為什么只要一扯上敦賀，就完全亂了呢？！

    那一頭沒有聽到她應(yīng)聲，不明所以地喚醒突自緊張的她：『京子？』

    “??？”她恍過神：“蓮你在哪里？”

    『前往米蘭的航班上?！?br/>
    “什么？”

    『看你睡得很熟，不忍心叫你，不過別忘記下午的工呢。』

    蓮……怎么這樣？一聲不吭就又飛去米蘭了？皺起了眉頭，她默不作聲。

    『京子，你會讓我刮目相看的吧？』

    “嗯？”

    『你是一個強(qiáng)勁的對手，不管怎樣——』

    『謝謝你……』

    對手……？

    她琢磨著這個字眼，忽而之間，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

    敦賀，認(rèn)為她值得作他的對手呢……

    那句“謝謝你”，前所未有地溫暖。

    『等我回來的時候，你一定要更耀眼?！凰粗摰拇巴?，機(jī)場上一片忙忙碌碌，機(jī)艙里，臉紅心跳地看著蓮的空中小姐也不得不下了最后通牒，他禮貌地點點頭，示意自己很快就會結(jié)束通話，而后對她鼓勵道——『加油。』

    總是說著些輕松的話，不著邊際，雖然是他發(fā)自內(nèi)心的想法。

    “嗯～～你也要努力，敦賀先生～”每每到了談及工作的時候，她都會不由自主地尊稱。

    『還有……』他清了清嗓子，躲過旁邊意圖偷聽且露出不滿的社，有些不自然地說——

    『不要回到不破身邊，好么？』

    這，才是他最想說的。

    ☆☆☆☆☆☆☆☆☆☆☆☆☆

    二十年前風(fēng)靡全日本的凄美浪漫愛情劇《月籠》在二十年后拂去了蒙塵，以全新的制作班底，豪華的實力演員陣容，被賦予《DarkMoon》的新生命，拉開了新時代愛情連續(xù)劇的帷幕——

    『這可是被冠之‘全日本女性最想擁抱的男人’頭銜的敦賀蓮君第一次出演的愛情連續(xù)劇呢～』街頭大熒幕上，某電視臺的“藝能界新聞錄”節(jié)目正在對目前正打著火熱宣傳的《DarkMoon》作評點，主持人一別于往常的甜蜜微笑讓人猜測她是否也是那時投票的蓮迷之一。

    『是呀，可惜的是現(xiàn)在敦賀蓮君還身在米蘭，無法接受我們的采訪，不過據(jù)說前兩天有知情人士透露蓮君有回來過日本一趟，就不知道這消息可不可靠了。而現(xiàn)在米蘭的服裝秀也正在緊鑼密鼓地進(jìn)行著準(zhǔn)備，呵呵，有傳聞國際上已經(jīng)有許多服裝大師看上了敦賀蓮君作為自己服裝展的主秀model，只是可惜蓮君大多都由于拍戲檔期的關(guān)系拒絕了，蓮君不愧是一個實力派的專業(yè)藝人啊，專心致志地在演藝事業(yè)上穩(wěn)步前進(jìn)～』

    『有棲子，今天可是評點《DarkMoon》的專題哦?！?br/>
    『唉呀呀，是的，我們繼續(xù)剛才的話題——有敦賀蓮君與百瀨逸美小姐這樣的收視率王牌作保障，相信《DarkMoon》登上今年日本連續(xù)劇集冠軍寶座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吧，不過，也有些《月籠》迷表示，沒有任何人的翻拍能夠超越前作，畢竟《月籠》曾經(jīng)二十年前日本連續(xù)劇的一部巔峰之作，《DarkMoon》引發(fā)的爭論也成為炒作的一大資本～』

    『試想這次敦賀君要飾演一位為情所困的男人，和百瀨逸美小姐經(jīng)歷一段凄美的愛情演繹，光是如此想著，都讓人心跳不已呢。在這出戲集合了緒方啟文監(jiān)督，藝能界王牌男星敦賀蓮，頗受好評的實力女星百瀨逸美，前作《月籠》的未緒飾演者飯冢寬子小姐……』

    到了……到了……

    駐足在大熒幕對街不遠(yuǎn)處的她閃著星星眼期待著接下來的介紹……

    『以及大原愛理，小谷紀(jì)子等新興女藝人——』

    哈——為什么？——為什么她是那個“等”字啊啊啊啊——

    還是那個街頭，還是那個大熒幕，還是那個天橋，還是一樣讓她有些失望的橋段。

    只是，天橋上少了那個打電話來帶著盈盈微笑問候她的好看男人，她抬頭看時，仿佛蓮的身影還依稀掠過。

    『你總是這么久才接電話呢?！?br/>
    ……唉，她是怎么了，敦賀不過去米蘭而已，她竟一再記起。

    再一瞥眼，路邊的音像店櫥窗上赫然是一張不破尚最新單曲宣傳海報——

    甩甩頭，一腳踏上臺階的三層，她緊緊握著拳頭，怨京也嗚咽般帶著磅礴的氣勢飛天而起，嚇得路人退避三舍，而黑色的漩渦在她的頭頂盤旋不去，什么？怨氣？胡說——“這是我誓死的斗氣！接招吧！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讓你再也笑不出來，不——破——尚——太——郎——！”你能笑的也就只有現(xiàn)在了，雖然我還是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演員，但是遲早會把你踩在本女王的腳底下的哦呵呵呵呵～～～～～

    詭異的三段笑聲配合那掩在唇邊的手讓人用奇異的目光掃過這個一身陰森之氣的小女生。她忽然斂起笑容（←那真的算是笑容嗎？），變化之快使得兩旁的路人又被嚇了一跳。

    等著吧，蓮，她握緊了拳頭，堅毅的眼神鎖定他站立過的地點，好似還有一個敦賀蓮站在那兒，聆聽著她的宣言——最上京子，一定會盡所有的努力，創(chuàng)造出一個足以與你匹敵的角色出來的！請你等著我！那時候，我所要的，不僅僅是不破尚的前方，而是與你面對面而毫不遜色的位置！

    “尚，你的電話?！毕樽訉⑹謾C(jī)遞給一旁的人。

    “怎么會有我的電話，”挑挑眉，不破枕著雙臂，舒適地靠著車座：“如果是事務(wù)所的，你接就好了?！?br/>
    “不是，這個電話，你有必要接?！毕樽虞p皺起眉頭。

    心中的疑惑更深，不破伸手接過手機(jī)——而那悠然的臉色，卻在聽過電話那頭傳來的話語之后，逐漸暗沉……

    ****

    LME藝能事務(wù)所。

    目前琴南奏江維持著一種進(jìn)退不得的狀態(tài)，遇到某個人之后，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怨靈纏身的日子。

    “奏江～～～我好想你啊啊啊～～～”京子死死如扎根的樹一樣把她纏在走廊，連同一堆怨京們的哭泣——

    “你、你快點放開我啦——”

    “嗚嗚嗚～～你怎么能這么無情～～～”

    “我要跟你說一件事，京子——”

    “唔？”京子抬頭看著她，總算讓她松了口氣。

    “是有關(guān)于你上次拍Azreal的宣傳PV……”

    震震震震～～～手機(jī)的震動從京子口袋里傳來。

    “誒，等等，奏江，我先接個電話?！彼龑ψ嘟髁藗€“不好意思”的示意，然后轉(zhuǎn)到一邊按下通話鍵：“喂喂？”

    『京子。』

    她的臉色一僵——尚太郎？

    『有件事必須找到你，你5：00的時候，在事務(wù)所門口等我?！?br/>
    “你等等，我為什么要——”

    『這件事很重要，對于——我們倆個?！?br/>
    她并不知道尚太郎所謂“重要的事”指的是什么，至少在她的印象中，那個缺乏獨(dú)立生存能力的“嬰兒少爺”極少用這樣凝重的語調(diào)和她說話，讓她莫名感到不安——就好像是這件事，對于他們，會激起驚天動地的波瀾一樣。

    所以從尚太郎打過電話來以后，她就不曾把臉上的不安感化開過，奏江原本似乎要和她說些什么，但卻在看到她陰霾的表情后作罷，只是微微笑著告訴她，等她先解決了手頭上的煩惱再說吧。

    可惡，難得看到奏江讓她感受一下密友的溫暖，居然就這樣被尚太郎這個家伙給破壞了，那家伙怎么總是不失時機(jī)地打擾她的幸福呢……

    一身輕便的高中制服，她站在事務(wù)所門口。

    左右環(huán)顧，即便她是《DarkMoon》系列宣傳海報里的一員，但此刻誰也不會把眼前的高中生和那個散發(fā)詭魅高貴氣息的千金小姐聯(lián)系起來——世界就是這樣現(xiàn)實，即便她已經(jīng)開始逐漸成長，她仍舊還是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演員，也許這一切，在等到《DarkMoon》上映之后，會有所改觀吧。

    看了看時間，已是5：04分。

    這個家伙，還是這樣散散漫漫，遲到了啊，是哪個混蛋說5：00在事務(wù)所門口等他？即便是四分鐘也不可原諒！努力用抱怨的情緒壓下心頭的揪緊感，她低下頭，望著自己黑色的皮鞋。

    [不要回到不破身邊，好么？]

    敦、敦賀……為什么突然又想起……

    記憶中滿滿浮現(xiàn)的都是蓮溫柔的笑容。

    “京子——！！”

    猛然抬起頭，看到不破尚正站在打開的車門旁邊大聲喚她，氣息還不是很穩(wěn)。

    看來，是趕過來的呢。她有點不可思議的想，因為不破從來沒有為自己趕過什么時間，這樣的“殊榮”是那時單純的她怎么樣也不敢想象的。

    揚(yáng)起明湛的眼眸，她沒有帶什么表情。

    “上車啊，你這個笨女人，難道不知道我的意思么？！”

    “……”她的額際冒出隱隱的青筋。隨即走了過去，“你遲到了吧？”

    “趕通告好不容易才趕完的，我已經(jīng)讓司機(jī)用最快的速度了，現(xiàn)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四分鐘也是遲到啊，”她不悅地繼續(xù)道：“雖然我知道你一向也是這樣對我，可如果沒有辦法在5點趕到，就不要約定在5點不是嗎？”如果是敦賀先生，肯定是一早就在這里等著的。

    不破瞪著他，靜了靜，隨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拖進(jìn)了車?yán)铮芭尽钡匾宦?，車門被關(guān)上。

    “喂喂！混蛋尚太郎——放開我！”

    “開車。”不破冷睇著她掙扎，卻是頭也不回地叫司機(jī)出發(fā)。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這個莽撞的家伙！”

    “你到底在生什么氣？”他忽然冷不防問了一句。

    京子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不破依舊緊緊捉著她一手的手腕，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從前的幼稚少年有了這么大的力氣。車窗外黃昏的日光隨著車行過大樓的縫隙傾泄進(jìn)來，在他俊氣的臉上忽明忽暗。

    她一時間竟沒了言語。

    “從前一次見面開始我就想問你，現(xiàn)在的你看到我總是有不知從何而來的牢騷，你是不是對我太嚴(yán)苛了？”他一字一句看著她的眼睛說：“明明知道趕通告是不可避免的事，我為了你還急匆匆來這個我根本不想來的地方，你卻因為四分鐘要和我爭辯，你在生的是什么氣？恐怕不是這四分鐘才對。”

    她撇過頭，不想對著他的眼睛，車?yán)锏臍夥债惓Ｄ獭?br/>
    她在生什么氣？……她氣那四分鐘……根本不是。其實答案很明朗，她只是依然對尚有著濃烈的不滿和抵觸情緒，潛移默化在她接觸不破尚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里。

    努力地，在提醒自己，她恨眼前這個人。這個人，浪費(fèi)了她多少年的生命——但真正怨恨的，恐怕還是自己，把自己單純的幻想加諸在這個人身上，一切都是一廂情愿，所以最該聲討的還是自己，于是在面對他時……

    尚看著她不發(fā)一語，許久，他轉(zhuǎn)頭對著車窗外，修長的上臂支著下顎，嘆了口氣。

    “是不是，你對敦賀蓮，就是另一個樣子？”

    這句話的聲音很輕微，就像是從他的鼻子里哼出來的鼻音一般，他并沒有要問的意思，只是出自另一種情緒的囁嚅。

    “那個敦賀蓮很好嗎……”照舊還是一樣自言自語似的發(fā)話，他毫不在意以自己的給人的印象也會作出這種怪異的行為。“嘖。”

    京子側(cè)過臉看著他，又微微揚(yáng)起下巴，看著前座。

    即使坐在這樣一個封閉的車廂里，卻仍然是疏遠(yuǎn)的兩個人——她早已掙開了他的手，左手揪緊了裙子的褶皺。

    “你穿的是什么衣服，”他突然冒出一句：“高中校服？”

    “是啊?！彼镀鸩粷獠坏男Γ骸案咧行７！?br/>
    “怎么我都不知道?！辈黄浦逼鹕斫K于正視她，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原來也上高中了嗎？”

    “拜你所賜呢?！彼龔难劢抢锲尺^他，冷笑：“我能上高中還是不能上高中還都是權(quán)賴你的功勞。”

    “你一定要跟我吵架才甘心？”不破不爽地皺起眉頭。

    “我說的是事實不是嗎？不過你放心，這樣擊敗你不是我的本意，”仿佛愜意地靠上沙發(fā)的后座，她雙手環(huán)胸目視前方，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淡定警示他——

    “我說過，我要你在藝能界，徹徹底底被踩在我的腳下——”

    冷意擊中了身體。

    雖然這樣的話，他不是沒有聽她說過，但是如此近距離地，在過了這么一段日子之后，依舊聽到她這種自信滿滿堅定無比的宣言，他不知要用怎樣的言語形容自己的感受。

    所以他翻起了無賴的笑臉，突地說：“是這樣嗎……話是不是說得太早了一些？”他漸漸帶著脅迫的氣息趨近她，“就算你要打敗我，前提也是，你還能不能在藝能界繼續(xù)呆下去吧……”

    “你這是什么……意思？”

    “這就是今天我們要說的事……”

    ***

    “OK，非常好，所有排練也都到此結(jié)束了，那么從今天下午開始是為這次時裝展作出彩排，希望所有的演出人員都能及早做好準(zhǔn)備?！?br/>
    “蓮～辛苦了?！鄙邕f上一塊毛巾。

    “謝謝。”他接過毛巾微笑道?！拔蚁肽氵@次應(yīng)該放心了?！?br/>
    “哈哈哈～”社心情極好地拍拍蓮的背（其實本來想要拍肩的，只是不順手），“本來還擔(dān)心因為進(jìn)度比別人遲了五天會出岔子，結(jié)果你居然只用兩天時間就趕上了，不愧是工作狂啊～”

    蓮微笑：“真是令人喜歡的稱呼呢。”他眉眼彎彎的笑容卻讓社覺得不是這么一回事。

    “等到下個月時裝展全結(jié)束，你回到日本之后，前途就會一片光明吧？”

    兩人悠閑地走在回酒店的路上，米蘭正午的空氣仍是極好，陽光溫和。

    “你是指什么？”

    “你覺得我還能指什么？”

    “……”蓮抬起頭，陽光射入了他深邃的黑瞳，有些灼眼，又不失溫暖：“如此順利就好了……”

    天空，很寬廣。

    哪里才是容得下，那個“自己”的地方？

    米蘭，即使說過一百次一千次不再回來，最后還是在踏上這片土地。

    街巷里，血腥的味道，宛若清晰可聞。

    被放逐者，永世不得翻身。被放逐者，永世顛沛流離。

    被放逐者……

    “蓮？？”

    “什么？”

    “我叫你很多聲了，你才反應(yīng)過來？”社奸笑著湊近他耳邊：“該不是又想到京子就出了神吧……”

    提到這個名字，他沒來由地愈發(fā)溫暖起來：“是啊?！钡匦?。

    看著他往前悠然走去的腳步，社卻在原地不解：“這次怎么不反駁了……？”不對勁。

    他拿出鑰匙卡在房間門前劃下，外套隨意地搭在手臂上。

    “身為日本藝能界人人景仰的前輩，果然是實力的象征呢。”

    身后傳來一聲女子調(diào)笑的輕呼，然而內(nèi)容和語氣的不協(xié)調(diào)，卻讓人覺得意義隱晦不明。

    他轉(zhuǎn)過身，用最是好看的完美笑意看著來人：“千鶴小姐過獎了?！焙敛辉谝獾亟酉铝诉@樣地夸贊。“特地來找我，有事么？”

    千鶴紗音倚著酒店長廊的白墻，黑色系的低胸鏤網(wǎng)針織毛線衣襯上及膝的暗紅色風(fēng)衣，是今年米蘭新興的款式，雖然和京子同為一屆高中生，卻早已滿溢長發(fā)下細(xì)致眼眸勾起的成熟氣息。

    “只是希望敦賀先生給予下午彩排的指導(dǎo)而已?！?br/>
    “哦？是么？千鶴小姐作為塔·瓊斯女士的千金，從小受到作為model的專業(yè)訓(xùn)練，我不認(rèn)為身為一個門外漢的我能夠給你什么方面的指導(dǎo)?！彼琅f如沐春風(fēng)地回應(yīng)著。

    “據(jù)我所知，敦賀君對于任何一位年輕藝人都以最友善的前輩態(tài)度對待，難道我是例外？”

    蓮干脆放下了進(jìn)門的念頭，側(cè)過身靠在門框上，輕笑著：“對于時裝界，千鶴小姐才是我的前輩，我說得不過是事實罷了?！?br/>
    “哪里，敦賀君和米蘭的交情應(yīng)該比我還久遠(yuǎn)呢?！?br/>
    蓮的臉色陡然一僵。

    “不好意思，恰好遇到了母親大人在米蘭的故友，從他們口中得知了一些小事情，稍稍組織起來，覺得應(yīng)該和敦賀君有些關(guān)聯(lián)，原諒我這樣擅自揣度它?！笔虑樽匀徊豢赡苣敲春唵?，千萬不可小看以千鶴家財力作為資本的調(diào)查，任何湮滅的東西總會有它擦不去的蛛絲馬跡，當(dāng)然，她也只是好運(yùn)地碰上了沒有被抹去的那一面而已。

    蓮的目光，頭一次在外人面前真正暗沉下來。

    千鶴紗音，觸碰到不該觸碰到的，過去。

    那種冰寒到十萬尺深海，卻又沒有半絲溫度的極至目光，像利刃般抵住千鶴的喉嚨讓她無法開口，濃烈的窒息感鋪天蓋地，千鶴放大了瞳孔，愕然地緊緊盯著那個仿佛地獄使者般的男人，然而，只是一瞬間，那片刻的窒息后，好似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一般，敦賀蓮走上前，伸手要扶起癱軟在地上的她，唇角帶著月白風(fēng)清的微笑，那笑容間干凈得讓人心生暖意，卻又有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協(xié)調(diào)。

    讓她不可置信。

    那一前一后，一黑一白的兩個人，難道……真的都是——敦賀蓮？

    原以為調(diào)查出敦賀蓮的過去，可以讓自己比起他人更接近敦賀蓮一步，難道她錯了？真正的敦賀蓮？那個數(shù)年前的敦賀蓮，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想要了解一個人，前提要知道他的喜惡才是，千鶴小姐?！鄙徏澥康氖蛛m然伸向她，實際上卻沒有要扶起她的意愿：“你還太年輕了?！?br/>
    所有的動機(jī)和行動，他都一清二楚。

    敦賀蓮……

    真的只是傳聞中……那個人的——私生子，那么簡單？

    ***

    有些時候，老天就是喜歡讓禍不單行。

    高級餐廳，一流鋼琴配樂，一流環(huán)境，一流服務(wù)，三流——?dú)夥铡?br/>
    氣氛已經(jīng)緊張要崩潰的地步。

    她默然看著面前同樣沒什么興致的男人，冷哼了一口氣。

    “不許你在藝能界玩鬧下去，她是這么說。”不破尚玩轉(zhuǎn)著手機(jī)，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垂目狀似不在意地說著：“而且，我父母希望你回到京都，協(xié)助他們經(jīng)營旅館的家業(yè)?！?br/>
    “家業(yè)？”京子毫不猶疑地直視他：“那是你的家業(yè)才對！何況，‘那個人’又為什么突然出現(xiàn)，從前那樣毫不猶豫拋棄我的……”

    拋棄我的……母親。

    腦袋亂了，亂成一團(tuán)，她什么都想不出來，什么都弄不明白，為什么她要和這樣的過去還有著瓜葛？沒錯，尚的父母對她也算不薄，她并非不感激他們，但那不是單純地對她好，那是從小將她作為旅館未來老板娘的培育，而那個旅館未來的老板——是不破尚太郎！不、不……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來了？！那個曾經(jīng)義無反顧離她而去的“母親”，突然在某天回到她生命里，而回到她生命的第一句話就是一個命令，要她拋棄現(xiàn)在正在滿滿重塑的自己，放棄藝能界的自己！

    玩鬧……玩鬧……

    “他們對我這個兒子已經(jīng)不抱希望了，而且我現(xiàn)在的成績讓他們也沒什么話說，何況旅館最重要的是老板娘……”不破尚還兀自說著輕松的話，卻突然感受到一陣駭然的沉默，連餐桌都開始抖動，桌面上的餐具輕輕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金屬敲擊聲。

    “……京子？”他挑起眉眼，入目的是她低垂的黑發(fā)，看不見她臉上情緒，只是她的拳在桌面緊握著，仿佛用盡了力氣，指節(jié)都透出了蒼白的顏色，劇烈顫抖著。

    手機(jī)鈴聲的音樂響起。

    6：00，尚看了看屏幕上顯示的陌生號碼，又看了看面前極力壓抑下情緒的她。

    俊美的臉孔上揚(yáng)起一絲情緒，而后拇指向“拒絕通話”鍵按了下去——

    “不要切?！本┳雍龆痤^，堅毅的面龐上前所未有的決絕：“這是今天的目的不是嗎，我要親耳聽到她要怎么對我下這道命令?！?br/>
    沒錯，母親大人，你來告訴我吧，在你眼中的最上京子，是怎樣的一個傀儡的存在。

    @黃色[沒有……沒有一百分……媽媽……媽媽不要京子了……]

    [媽媽不要丟下京子！媽媽——媽媽——媽媽我下次一定會考一百分的，媽媽求求你，不要丟下京子——媽——媽——]

    沉浸在那段無法言明的往事里，孩童撕心裂肺哭喊聲還清清楚楚烙印在腦海。

    一字。一句。

    尚眼睜睜看著她接過手機(jī)，奇異的是她原本壓抑到顫抖的手此刻卻平靜非常地按下了通話鍵。與此同時，她原本慍怒地面容化為一池芷水，漠然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分毫畢現(xiàn)。眉稍上揚(yáng)自一個并非顯而易見的弧度，那樣讓人無法琢磨，表情如是，心情如是。

    偶爾，竟還有帶著點詭異的睥睨目光，冷冷掃過餐桌前餐具，她并沒有看他，此刻，這個世界只有她，和手機(jī)另一頭女人的存在。

    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變化，想來驚訝的定是他。

    這也是……她的演技嗎？在瞬間用演技來偽裝自己，借以平靜？京子這女人……到底成長了多少？

    “……我是京子?！甭曇羧缫癸L(fēng)，不寒不暖，了無聲息。

    電話那頭靜了很久，久到她甚至懷疑，也許這根本不是她等的那個人的電話。

    『……京子?！灰簿驮谀敲脶樴謬}嘀噠了十幾個點以后，手機(jī)那端傳來特屬于中年女人的聲音，然而這個聲音，與她此刻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的冰冷：『回京都，不要再在那種地方玩鬧?！?br/>
    闊別多年，聽到母親的聲音，她竟沒有感到一絲溫情。她已是第二次說出“玩鬧”這個字眼了吧？在她眼中，這個在東京拼搏的自己，竟和貪慕繁華的小鬼一般。

    真的是母親嗎？真的……是那個一走之后久杳無音訊的人嗎？

    真的，是那個，拋下了幼小的她便再也不聞不問的人嗎？

    她對著手機(jī)，閉上眼，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話也說不出。

    好多好多感情摻雜在一起，絞成一團(tuán)，讓她透不過氣來，透不過氣來啊，為什么會這樣？她以為自己可以坦然地當(dāng)作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然后冷靜地對她說她要拒絕那樣霸道的命令

    ，可是現(xiàn)在，她覺得想說的太多太多，多到不知道如何才能說清，又太少太少，少到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母親是誰？

    你為什么那時候要走？

    為什么走后可以不聞不問？

    為什么這么多年來沒有對自己的女兒的死活問候一次？

    為什么現(xiàn)在又要回來？

    為什么要干涉她如今的生活？

    她有什么資格？！

    [我，無論在什么地方，作什么事情，都明知道不會有人關(guān)心我，既然如此，我還需要，得到母親的……允許嗎？]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其實越寫到后面果然越走樣……霧氣，濃濃的霧氣。

    他離開的那一天，京都經(jīng)歷了一場好大的霧。

    “我們要離開了?！?br/>
    “是不是，真的不會再回來……”

    年輕的女人牽著少年的手，抬起頭望著霧氣里已經(jīng)朦朧的天空。

    打量著自己，再看看身邊那清秀的少年。

    女人終于還是搖了搖頭。

    從車窗里看車窗外，少年漠然的臉上，仿佛還帶著一絲女人看不明白的情緒。

    從口中呼出的熱氣，已經(jīng)給玻璃罩上了一層水氣，初秋，氣候還不是太冷，這一場霧來得猝不及防。

    “不回去最后打個招呼么？你的朋友。”美麗的女人心生不忍地?fù)崦^少年干凈的發(fā)絲。

    少年側(cè)目掃過窗外的森林，閉上眼，在腦海里最后勾勒起那森林里天使的模樣，一筆一畫，從唇角到眉梢——他幸福地?fù)P起一抹微笑。

    足夠了。

    足夠了……

    然后，漸漸淡去，不止是唇角的弧度，連同記憶中的小天使。

    睜開眼，少年的雙瞳黯然。

    “不，走吧。”

    一切都得拋下。

    場景轉(zhuǎn)而一片黑暗。

    [不！怎么能讓這樣的污點來給我們的家族抹黑！]

    [只不過是他的兒子，靠著這樣一層臺階往上爬吧？嘻嘻……]

    犀利而冰冷的眼。

    [你以為，這樣污穢的失敗品，我們會承認(rèn)你么？]

    枯槁而蒼白的手。

    [蓮，你還是不夠努力，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成為足以匹配那個該死家族的藝人的！]

    死去而冷漠的心。

    [為什么，為什么你就是不能再努力一些！]

    [這樣的孩子，有什么資格去愛人呢？]

    去愛人的資格……

    [你根本就演不出什么東西，從這里滾出去，永遠(yuǎn)都不要妄想踏入這個領(lǐng)域。]

    [傳言是假的吧，這樣的角色，居然是那個人的私生子嗎？哈哈……]

    [要記住，不能去愛人，你不要去愛人，因為愛人，會讓你生不如死。]

    心中的火焰，漫天焚燒的火焰。

    “讓，一切，都消失吧。”

    [Corn，妖精王子殿下～]

    ****

    哈——哈——哈——

    猛然從床上坐起，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把臉深深埋進(jìn)掌心里，呼出一口長氣。

    我是怎么了……為什么做起這個該死的夢？

    一手插入發(fā)際，靜靜閉上眼。

    身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疑惑地睜眼看向床邊——

    趴在床邊的天使。

    晨光帶著純凈的色彩，勾勒出一張悱惻歡顏。

    “什么時候，到這里來睡了？”他無奈地笑，饒有興味地用手指挑弄起她的發(fā)。

    ……一直都以為自己早就忘卻的記憶，在她出現(xiàn)后，如同潮水般涌來。

    伴隨著那時最美好的回憶。

    那樣一個純樸而不染絲瑕的小天使，到最后，還是躲不開。

    寬大的掌心隔著空氣摩挲她嬌小臉蛋的輪廓，那么小心翼翼。

    怕弄臟了她，從前是，現(xiàn)在是，以后也是。

    可是不破尚……

    嘆了口氣——所以才決定的不是嗎？

    要保護(hù)她，要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這也是他的私心吧，敦賀蓮，其實是很自私的。

    他微微一笑。

    ****

    一陣悅耳的和弦鈴聲響起。

    “嗯～～～唔～”她不情愿地眨了眨眼，摸索著枕邊的手機(jī)。

    咦？咦？她什么時候把手機(jī)放在枕頭旁邊的？

    “你好，我是最上……”

    『醒來了嗎？』柔軟的聲音帶著輕笑傳來。

    “呀？”她愣了半秒：“蓮？”

    『看起來被我吵醒的呀，好在今日是周末呢，否則你這個高中生就要遲到了?！?br/>
    四下里倉皇地搜尋蓮的蹤跡，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他的床上，蓋著干凈潔白的被單，瞪大了雙眼，臉紅起來。

    昨晚本來打算收拾干凈廚房就走的，但是疲憊的蓮早早入睡，讓她忽然起了看他睡相的念頭，于是趴在床邊，不知不覺就過了一晚。

    難道被發(fā)現(xiàn)了嗎？

    ——人都不在了，自己也挪了位置，被發(fā)現(xiàn)是必然的！

    不要?。?！這么丟臉的事！?。☆^上傻乎乎飄出怨京們更加哀怨的臉，和她一起抱頭打算鉆地洞……

    『對了，幫你打了電話給不倒翁的老板娘，你昨晚沒有打回去么？』

    她牛鈴般的眼直愣愣看著白墻。

    她、她忘記了？……

    會睡著出乎她的意料，所以她忘記打電話回去了？??！

    啊啊啊～～～怎么會這樣？！她一定讓老板娘和老板擔(dān)心了！居然在外面過夜了一個晚上卻沒有打電話回去！最上京子，怎么會這樣？怎么會變成這樣？！為什么只要一扯上敦賀，就完全亂了呢？！

    那一頭沒有聽到她應(yīng)聲，不明所以地喚醒突自緊張的她：『京子？』

    “??？”她恍過神：“蓮你在哪里？”

    『前往米蘭的航班上?！?br/>
    “什么？”

    『看你睡得很熟，不忍心叫你，不過別忘記下午的工呢?！?br/>
    蓮……怎么這樣？一聲不吭就又飛去米蘭了？皺起了眉頭，她默不作聲。

    『京子，你會讓我刮目相看的吧？』

    “嗯？”

    『你是一個強(qiáng)勁的對手，不管怎樣——』

    『謝謝你……』

    對手……？

    她琢磨著這個字眼，忽而之間，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

    敦賀，認(rèn)為她值得作他的對手呢……

    那句“謝謝你”，前所未有地溫暖。

    『等我回來的時候，你一定要更耀眼?！凰粗摰拇巴?，機(jī)場上一片忙忙碌碌，機(jī)艙里，臉紅心跳地看著蓮的空中小姐也不得不下了最后通牒，他禮貌地點點頭，示意自己很快就會結(jié)束通話，而后對她鼓勵道——『加油?！?br/>
    總是說著些輕松的話，不著邊際，雖然是他發(fā)自內(nèi)心的想法。

    “嗯～～你也要努力，敦賀先生～”每每到了談及工作的時候，她都會不由自主地尊稱。

    『還有……』他清了清嗓子，躲過旁邊意圖偷聽且露出不滿的社，有些不自然地說——

    『不要回到不破身邊，好么？』

    這，才是他最想說的。

    ☆☆☆☆☆☆☆☆☆☆☆☆☆

    二十年前風(fēng)靡全日本的凄美浪漫愛情劇《月籠》在二十年后拂去了蒙塵，以全新的制作班底，豪華的實力演員陣容，被賦予《DarkMoon》的新生命，拉開了新時代愛情連續(xù)劇的帷幕——

    『這可是被冠之‘全日本女性最想擁抱的男人’頭銜的敦賀蓮君第一次出演的愛情連續(xù)劇呢～』街頭大熒幕上，某電視臺的“藝能界新聞錄”節(jié)目正在對目前正打著火熱宣傳的《DarkMoon》作評點，主持人一別于往常的甜蜜微笑讓人猜測她是否也是那時投票的蓮迷之一。

    『是呀，可惜的是現(xiàn)在敦賀蓮君還身在米蘭，無法接受我們的采訪，不過據(jù)說前兩天有知情人士透露蓮君有回來過日本一趟，就不知道這消息可不可靠了。而現(xiàn)在米蘭的服裝秀也正在緊鑼密鼓地進(jìn)行著準(zhǔn)備，呵呵，有傳聞國際上已經(jīng)有許多服裝大師看上了敦賀蓮君作為自己服裝展的主秀model，只是可惜蓮君大多都由于拍戲檔期的關(guān)系拒絕了，蓮君不愧是一個實力派的專業(yè)藝人啊，專心致志地在演藝事業(yè)上穩(wěn)步前進(jìn)～』

    『有棲子，今天可是評點《DarkMoon》的專題哦?！?br/>
    『唉呀呀，是的，我們繼續(xù)剛才的話題——有敦賀蓮君與百瀨逸美小姐這樣的收視率王牌作保障，相信《DarkMoon》登上今年日本連續(xù)劇集冠軍寶座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吧，不過，也有些《月籠》迷表示，沒有任何人的翻拍能夠超越前作，畢竟《月籠》曾經(jīng)二十年前日本連續(xù)劇的一部巔峰之作，《DarkMoon》引發(fā)的爭論也成為炒作的一大資本～』

    『試想這次敦賀君要飾演一位為情所困的男人，和百瀨逸美小姐經(jīng)歷一段凄美的愛情演繹，光是如此想著，都讓人心跳不已呢。在這出戲集合了緒方啟文監(jiān)督，藝能界王牌男星敦賀蓮，頗受好評的實力女星百瀨逸美，前作《月籠》的未緒飾演者飯冢寬子小姐……』

    到了……到了……

    駐足在大熒幕對街不遠(yuǎn)處的她閃著星星眼期待著接下來的介紹……

    『以及大原愛理，小谷紀(jì)子等新興女藝人——』

    哈——為什么？——為什么她是那個“等”字啊啊啊啊——

    還是那個街頭，還是那個大熒幕，還是那個天橋，還是一樣讓她有些失望的橋段。

    只是，天橋上少了那個打電話來帶著盈盈微笑問候她的好看男人，她抬頭看時，仿佛蓮的身影還依稀掠過。

    『你總是這么久才接電話呢。』

    ……唉，她是怎么了，敦賀不過去米蘭而已，她竟一再記起。

    再一瞥眼，路邊的音像店櫥窗上赫然是一張不破尚最新單曲宣傳海報——

    甩甩頭，一腳踏上臺階的三層，她緊緊握著拳頭，怨京也嗚咽般帶著磅礴的氣勢飛天而起，嚇得路人退避三舍，而黑色的漩渦在她的頭頂盤旋不去，什么？怨氣？胡說——“這是我誓死的斗氣！接招吧！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讓你再也笑不出來，不——破——尚——太——郎——！”你能笑的也就只有現(xiàn)在了，雖然我還是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演員，但是遲早會把你踩在本女王的腳底下的哦呵呵呵呵～～～～～

    詭異的三段笑聲配合那掩在唇邊的手讓人用奇異的目光掃過這個一身陰森之氣的小女生。她忽然斂起笑容（←那真的算是笑容嗎？），變化之快使得兩旁的路人又被嚇了一跳。

    等著吧，蓮，她握緊了拳頭，堅毅的眼神鎖定他站立過的地點，好似還有一個敦賀蓮站在那兒，聆聽著她的宣言——最上京子，一定會盡所有的努力，創(chuàng)造出一個足以與你匹敵的角色出來的！請你等著我！那時候，我所要的，不僅僅是不破尚的前方，而是與你面對面而毫不遜色的位置！

    “尚，你的電話?！毕樽訉⑹謾C(jī)遞給一旁的人。

    “怎么會有我的電話，”挑挑眉，不破枕著雙臂，舒適地靠著車座：“如果是事務(wù)所的，你接就好了?！?br/>
    “不是，這個電話，你有必要接。”祥子輕皺起眉頭。

    心中的疑惑更深，不破伸手接過手機(jī)——而那悠然的臉色，卻在聽過電話那頭傳來的話語之后，逐漸暗沉……

    ****

    LME藝能事務(wù)所。

    目前琴南奏江維持著一種進(jìn)退不得的狀態(tài)，遇到某個人之后，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怨靈纏身的日子。

    “奏江～～～我好想你啊啊啊～～～”京子死死如扎根的樹一樣把她纏在走廊，連同一堆怨京們的哭泣——

    “你、你快點放開我啦——”

    “嗚嗚嗚～～你怎么能這么無情～～～”

    “我要跟你說一件事，京子——”

    “唔？”京子抬頭看著她，總算讓她松了口氣。

    “是有關(guān)于你上次拍Azreal的宣傳PV……”

    震震震震～～～手機(jī)的震動從京子口袋里傳來。

    “誒，等等，奏江，我先接個電話?！彼龑ψ嘟髁藗€“不好意思”的示意，然后轉(zhuǎn)到一邊按下通話鍵：“喂喂？”

    『京子?！?br/>
    她的臉色一僵——尚太郎？

    『有件事必須找到你，你5：00的時候，在事務(wù)所門口等我?！?br/>
    “你等等，我為什么要——”

    『這件事很重要，對于——我們倆個?！?br/>
    她并不知道尚太郎所謂“重要的事”指的是什么，至少在她的印象中，那個缺乏獨(dú)立生存能力的“嬰兒少爺”極少用這樣凝重的語調(diào)和她說話，讓她莫名感到不安——就好像是這件事，對于他們，會激起驚天動地的波瀾一樣。

    所以從尚太郎打過電話來以后，她就不曾把臉上的不安感化開過，奏江原本似乎要和她說些什么，但卻在看到她陰霾的表情后作罷，只是微微笑著告訴她，等她先解決了手頭上的煩惱再說吧。

    可惡，難得看到奏江讓她感受一下密友的溫暖，居然就這樣被尚太郎這個家伙給破壞了，那家伙怎么總是不失時機(jī)地打擾她的幸福呢……

    一身輕便的高中制服，她站在事務(wù)所門口。

    左右環(huán)顧，即便她是《DarkMoon》系列宣傳海報里的一員，但此刻誰也不會把眼前的高中生和那個散發(fā)詭魅高貴氣息的千金小姐聯(lián)系起來——世界就是這樣現(xiàn)實，即便她已經(jīng)開始逐漸成長，她仍舊還是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演員，也許這一切，在等到《DarkMoon》上映之后，會有所改觀吧。

    看了看時間，已是5：04分。

    這個家伙，還是這樣散散漫漫，遲到了啊，是哪個混蛋說5：00在事務(wù)所門口等他？即便是四分鐘也不可原諒！努力用抱怨的情緒壓下心頭的揪緊感，她低下頭，望著自己黑色的皮鞋。

    [不要回到不破身邊，好么？]

    敦、敦賀……為什么突然又想起……

    記憶中滿滿浮現(xiàn)的都是蓮溫柔的笑容。

    “京子——?。　?br/>
    猛然抬起頭，看到不破尚正站在打開的車門旁邊大聲喚她，氣息還不是很穩(wěn)。

    看來，是趕過來的呢。她有點不可思議的想，因為不破從來沒有為自己趕過什么時間，這樣的“殊榮”是那時單純的她怎么樣也不敢想象的。

    揚(yáng)起明湛的眼眸，她沒有帶什么表情。

    “上車啊，你這個笨女人，難道不知道我的意思么？！”

    “……”她的額際冒出隱隱的青筋。隨即走了過去，“你遲到了吧？”

    “趕通告好不容易才趕完的，我已經(jīng)讓司機(jī)用最快的速度了，現(xiàn)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四分鐘也是遲到啊，”她不悅地繼續(xù)道：“雖然我知道你一向也是這樣對我，可如果沒有辦法在5點趕到，就不要約定在5點不是嗎？”如果是敦賀先生，肯定是一早就在這里等著的。

    不破瞪著他，靜了靜，隨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拖進(jìn)了車?yán)?，“啪”地一聲，車門被關(guān)上。

    “喂喂！混蛋尚太郎——放開我！”

    “開車?！辈黄评漤龗暝瑓s是頭也不回地叫司機(jī)出發(fā)。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這個莽撞的家伙！”

    “你到底在生什么氣？”他忽然冷不防問了一句。

    京子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不破依舊緊緊捉著她一手的手腕，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從前的幼稚少年有了這么大的力氣。車窗外黃昏的日光隨著車行過大樓的縫隙傾泄進(jìn)來，在他俊氣的臉上忽明忽暗。

    她一時間竟沒了言語。

    “從前一次見面開始我就想問你，現(xiàn)在的你看到我總是有不知從何而來的牢騷，你是不是對我太嚴(yán)苛了？”他一字一句看著她的眼睛說：“明明知道趕通告是不可避免的事，我為了你還急匆匆來這個我根本不想來的地方，你卻因為四分鐘要和我爭辯，你在生的是什么氣？恐怕不是這四分鐘才對?！?br/>
    她撇過頭，不想對著他的眼睛，車?yán)锏臍夥债惓Ｄ獭?br/>
    她在生什么氣？……她氣那四分鐘……根本不是。其實答案很明朗，她只是依然對尚有著濃烈的不滿和抵觸情緒，潛移默化在她接觸不破尚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里。

    努力地，在提醒自己，她恨眼前這個人。這個人，浪費(fèi)了她多少年的生命——但真正怨恨的，恐怕還是自己，把自己單純的幻想加諸在這個人身上，一切都是一廂情愿，所以最該聲討的還是自己，于是在面對他時……

    尚看著她不發(fā)一語，許久，他轉(zhuǎn)頭對著車窗外，修長的上臂支著下顎，嘆了口氣。

    “是不是，你對敦賀蓮，就是另一個樣子？”

    這句話的聲音很輕微，就像是從他的鼻子里哼出來的鼻音一般，他并沒有要問的意思，只是出自另一種情緒的囁嚅。

    “那個敦賀蓮很好嗎……”照舊還是一樣自言自語似的發(fā)話，他毫不在意以自己的給人的印象也會作出這種怪異的行為?！皣K?！?br/>
    京子側(cè)過臉看著他，又微微揚(yáng)起下巴，看著前座。

    即使坐在這樣一個封閉的車廂里，卻仍然是疏遠(yuǎn)的兩個人——她早已掙開了他的手，左手揪緊了裙子的褶皺。

    “你穿的是什么衣服，”他突然冒出一句：“高中校服？”

    “是啊?！彼镀鸩粷獠坏男Γ骸案咧行７！?br/>
    “怎么我都不知道?！辈黄浦逼鹕斫K于正視她，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原來也上高中了嗎？”

    “拜你所賜呢?！彼龔难劢抢锲尺^他，冷笑：“我能上高中還是不能上高中還都是權(quán)賴你的功勞。”

    “你一定要跟我吵架才甘心？”不破不爽地皺起眉頭。

    “我說的是事實不是嗎？不過你放心，這樣擊敗你不是我的本意，”仿佛愜意地靠上沙發(fā)的后座，她雙手環(huán)胸目視前方，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淡定警示他——

    “我說過，我要你在藝能界，徹徹底底被踩在我的腳下——”

    冷意擊中了身體。

    雖然這樣的話，他不是沒有聽她說過，但是如此近距離地，在過了這么一段日子之后，依舊聽到她這種自信滿滿堅定無比的宣言，他不知要用怎樣的言語形容自己的感受。

    所以他翻起了無賴的笑臉，突地說：“是這樣嗎……話是不是說得太早了一些？”他漸漸帶著脅迫的氣息趨近她，“就算你要打敗我，前提也是，你還能不能在藝能界繼續(xù)呆下去吧……”

    “你這是什么……意思？”

    “這就是今天我們要說的事……”

    ***

    “OK，非常好，所有排練也都到此結(jié)束了，那么從今天下午開始是為這次時裝展作出彩排，希望所有的演出人員都能及早做好準(zhǔn)備?！?br/>
    “蓮～辛苦了?！鄙邕f上一塊毛巾。

    “謝謝?！彼舆^毛巾微笑道?！拔蚁肽氵@次應(yīng)該放心了?！?br/>
    “哈哈哈～”社心情極好地拍拍蓮的背（其實本來想要拍肩的，只是不順手），“本來還擔(dān)心因為進(jìn)度比別人遲了五天會出岔子，結(jié)果你居然只用兩天時間就趕上了，不愧是工作狂啊～”

    蓮微笑：“真是令人喜歡的稱呼呢?！彼佳蹚潖澋男θ輩s讓社覺得不是這么一回事。

    “等到下個月時裝展全結(jié)束，你回到日本之后，前途就會一片光明吧？”

    兩人悠閑地走在回酒店的路上，米蘭正午的空氣仍是極好，陽光溫和。

    “你是指什么？”

    “你覺得我還能指什么？”

    “……”蓮抬起頭，陽光射入了他深邃的黑瞳，有些灼眼，又不失溫暖：“如此順利就好了……”

    天空，很寬廣。

    哪里才是容得下，那個“自己”的地方？

    米蘭，即使說過一百次一千次不再回來，最后還是在踏上這片土地。

    街巷里，血腥的味道，宛若清晰可聞。

    被放逐者，永世不得翻身。被放逐者，永世顛沛流離。

    被放逐者……

    “蓮？？”

    “什么？”

    “我叫你很多聲了，你才反應(yīng)過來？”社奸笑著湊近他耳邊：“該不是又想到京子就出了神吧……”

    提到這個名字，他沒來由地愈發(fā)溫暖起來：“是啊。”淡淡地笑。

    看著他往前悠然走去的腳步，社卻在原地不解：“這次怎么不反駁了……？”不對勁。

    他拿出鑰匙卡在房間門前劃下，外套隨意地搭在手臂上。

    “身為日本藝能界人人景仰的前輩，果然是實力的象征呢?！?br/>
    身后傳來一聲女子調(diào)笑的輕呼，然而內(nèi)容和語氣的不協(xié)調(diào)，卻讓人覺得意義隱晦不明。

    他轉(zhuǎn)過身，用最是好看的完美笑意看著來人：“千鶴小姐過獎了?！焙敛辉谝獾亟酉铝诉@樣地夸贊?！疤氐貋碚椅?，有事么？”

    千鶴紗音倚著酒店長廊的白墻，黑色系的低胸鏤網(wǎng)針織毛線衣襯上及膝的暗紅色風(fēng)衣，是今年米蘭新興的款式，雖然和京子同為一屆高中生，卻早已滿溢長發(fā)下細(xì)致眼眸勾起的成熟氣息。

    “只是希望敦賀先生給予下午彩排的指導(dǎo)而已?！?br/>
    “哦？是么？千鶴小姐作為塔·瓊斯女士的千金，從小受到作為model的專業(yè)訓(xùn)練，我不認(rèn)為身為一個門外漢的我能夠給你什么方面的指導(dǎo)?！彼琅f如沐春風(fēng)地回應(yīng)著。

    “據(jù)我所知，敦賀君對于任何一位年輕藝人都以最友善的前輩態(tài)度對待，難道我是例外？”

    蓮干脆放下了進(jìn)門的念頭，側(cè)過身靠在門框上，輕笑著：“對于時裝界，千鶴小姐才是我的前輩，我說得不過是事實罷了。”

    “哪里，敦賀君和米蘭的交情應(yīng)該比我還久遠(yuǎn)呢?！?br/>
    蓮的臉色陡然一僵。

    “不好意思，恰好遇到了母親大人在米蘭的故友，從他們口中得知了一些小事情，稍稍組織起來，覺得應(yīng)該和敦賀君有些關(guān)聯(lián)，原諒我這樣擅自揣度它。”事情自然不可能那么簡單，千萬不可小看以千鶴家財力作為資本的調(diào)查，任何湮滅的東西總會有它擦不去的蛛絲馬跡，當(dāng)然，她也只是好運(yùn)地碰上了沒有被抹去的那一面而已。

    蓮的目光，頭一次在外人面前真正暗沉下來。

    千鶴紗音，觸碰到不該觸碰到的，過去。

    那種冰寒到十萬尺深海，卻又沒有半絲溫度的極至目光，像利刃般抵住千鶴的喉嚨讓她無法開口，濃烈的窒息感鋪天蓋地，千鶴放大了瞳孔，愕然地緊緊盯著那個仿佛地獄使者般的男人，然而，只是一瞬間，那片刻的窒息后，好似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一般，敦賀蓮走上前，伸手要扶起癱軟在地上的她，唇角帶著月白風(fēng)清的微笑，那笑容間干凈得讓人心生暖意，卻又有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協(xié)調(diào)。

    讓她不可置信。

    那一前一后，一黑一白的兩個人，難道……真的都是——敦賀蓮？

    原以為調(diào)查出敦賀蓮的過去，可以讓自己比起他人更接近敦賀蓮一步，難道她錯了？真正的敦賀蓮？那個數(shù)年前的敦賀蓮，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想要了解一個人，前提要知道他的喜惡才是，千鶴小姐。”蓮紳士的手雖然伸向她，實際上卻沒有要扶起她的意愿：“你還太年輕了。”

    所有的動機(jī)和行動，他都一清二楚。

    敦賀蓮……

    真的只是傳聞中……那個人的——私生子，那么簡單？

    ***

    有些時候，老天就是喜歡讓禍不單行。

    高級餐廳，一流鋼琴配樂，一流環(huán)境，一流服務(wù)，三流——?dú)夥铡?br/>
    氣氛已經(jīng)緊張要崩潰的地步。

    她默然看著面前同樣沒什么興致的男人，冷哼了一口氣。

    “不許你在藝能界玩鬧下去，她是這么說。”不破尚玩轉(zhuǎn)著手機(jī)，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垂目狀似不在意地說著：“而且，我父母希望你回到京都，協(xié)助他們經(jīng)營旅館的家業(yè)?！?br/>
    “家業(yè)？”京子毫不猶疑地直視他：“那是你的家業(yè)才對！何況，‘那個人’又為什么突然出現(xiàn)，從前那樣毫不猶豫拋棄我的……”

    拋棄我的……母親。

    腦袋亂了，亂成一團(tuán)，她什么都想不出來，什么都弄不明白，為什么她要和這樣的過去還有著瓜葛？沒錯，尚的父母對她也算不薄，她并非不感激他們，但那不是單純地對她好，那是從小將她作為旅館未來老板娘的培育，而那個旅館未來的老板——是不破尚太郎！不、不……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來了？！那個曾經(jīng)義無反顧離她而去的“母親”，突然在某天回到她生命里，而回到她生命的第一句話就是一個命令，要她拋棄現(xiàn)在正在滿滿重塑的自己，放棄藝能界的自己！

    玩鬧……玩鬧……

    “他們對我這個兒子已經(jīng)不抱希望了，而且我現(xiàn)在的成績讓他們也沒什么話說，何況旅館最重要的是老板娘……”不破尚還兀自說著輕松的話，卻突然感受到一陣駭然的沉默，連餐桌都開始抖動，桌面上的餐具輕輕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金屬敲擊聲。

    “……京子？”他挑起眉眼，入目的是她低垂的黑發(fā)，看不見她臉上情緒，只是她的拳在桌面緊握著，仿佛用盡了力氣，指節(jié)都透出了蒼白的顏色，劇烈顫抖著。

    手機(jī)鈴聲的音樂響起。

    6：00，尚看了看屏幕上顯示的陌生號碼，又看了看面前極力壓抑下情緒的她。

    俊美的臉孔上揚(yáng)起一絲情緒，而后拇指向“拒絕通話”鍵按了下去——

    “不要切?！本┳雍龆痤^，堅毅的面龐上前所未有的決絕：“這是今天的目的不是嗎，我要親耳聽到她要怎么對我下這道命令?！?br/>
    沒錯，母親大人，你來告訴我吧，在你眼中的最上京子，是怎樣的一個傀儡的存在。

    @黃色[沒有……沒有一百分……媽媽……媽媽不要京子了……]

    [媽媽不要丟下京子！媽媽——媽媽——媽媽我下次一定會考一百分的，媽媽求求你，不要丟下京子——媽——媽——]

    沉浸在那段無法言明的往事里，孩童撕心裂肺哭喊聲還清清楚楚烙印在腦海。

    一字。一句。

    尚眼睜睜看著她接過手機(jī)，奇異的是她原本壓抑到顫抖的手此刻卻平靜非常地按下了通話鍵。與此同時，她原本慍怒地面容化為一池芷水，漠然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分毫畢現(xiàn)。眉稍上揚(yáng)自一個并非顯而易見的弧度，那樣讓人無法琢磨，表情如是，心情如是。

    偶爾，竟還有帶著點詭異的睥睨目光，冷冷掃過餐桌前餐具，她并沒有看他，此刻，這個世界只有她，和手機(jī)另一頭女人的存在。

    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變化，想來驚訝的定是他。

    這也是……她的演技嗎？在瞬間用演技來偽裝自己，借以平靜？京子這女人……到底成長了多少？

    “……我是京子。”聲音如夜風(fēng)，不寒不暖，了無聲息。

    電話那頭靜了很久，久到她甚至懷疑，也許這根本不是她等的那個人的電話。

    『……京子?！灰簿驮谀敲脶樴謬}嘀噠了十幾個點以后，手機(jī)那端傳來特屬于中年女人的聲音，然而這個聲音，與她此刻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的冰冷：『回京都，不要再在那種地方玩鬧。』

    闊別多年，聽到母親的聲音，她竟沒有感到一絲溫情。她已是第二次說出“玩鬧”這個字眼了吧？在她眼中，這個在東京拼搏的自己，竟和貪慕繁華的小鬼一般。

    真的是母親嗎？真的……是那個一走之后久杳無音訊的人嗎？

    真的，是那個，拋下了幼小的她便再也不聞不問的人嗎？

    她對著手機(jī)，閉上眼，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話也說不出。

    好多好多感情摻雜在一起，絞成一團(tuán)，讓她透不過氣來，透不過氣來啊，為什么會這樣？她以為自己可以坦然地當(dāng)作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然后冷靜地對她說她要拒絕那樣霸道的命令

    ，可是現(xiàn)在，她覺得想說的太多太多，多到不知道如何才能說清，又太少太少，少到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母親是誰？

    你為什么那時候要走？

    為什么走后可以不聞不問？

    為什么這么多年來沒有對自己的女兒的死活問候一次？

    為什么現(xiàn)在又要回來？

    為什么要干涉她如今的生活？

    她有什么資格？！

    [我，無論在什么地方，作什么事情，都明知道不會有人關(guān)心我，既然如此，我還需要，得到母親的……允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