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吃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前世后金一直把林丹汗當(dāng)做草原上的頭號大敵,即便兵敗寧遠,也從未有過與林丹汗聯(lián)姻和解的提議。沒想到只是一個科爾沁的覆滅,便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改變。
謝瑾幾乎是一眼便看出了這條計策背后的狠辣之處。
林丹汗自繼承汗位以來,便一直想要恢復(fù)成吉思汗時期的偉業(yè),承繼祖先的榮光,將整個蒙古各部統(tǒng)一起來融為一體,成為蒙古真正的大汗,而不是現(xiàn)在這樣僅僅被各部奉為名義上的共主。
但問題是,現(xiàn)在草原上早已不是成吉思汗那個時候了。
王庭汗權(quán)不振已久,二百多年以來,蒙古各部早已習(xí)慣了分立自治,各部首領(lǐng)都從內(nèi)心不希望出現(xiàn)一個新的成吉思汗來控制他們。他們愿意向林丹汗稱臣,但這絕不代表他們愿意失去手中的權(quán)利。
除了察哈爾本部之外,其他部落,雖然愿意在一定程度上聽從林丹汗的命令,但并不是無條件服從的,更不要提,讓林丹汗插手干涉他們部落的內(nèi)政了。
如果后金真與林丹汗和解,讓林丹汗心無旁騖地去進行他的統(tǒng)一蒙古大業(yè),只會把原本站在他一邊的蒙古各部推向女真人的懷抱。
另外,一旦察哈爾與女真聯(lián)姻,明廷必然會心生疑慮。本來林丹汗與大明的聯(lián)盟關(guān)系就已經(jīng)岌岌可危了,與女真聯(lián)姻的消息一出,與大明的合作關(guān)系必然會徹底破裂,哪怕林丹汗心里僅僅只是想和后金虛與委蛇。
這條計策,可謂是一石三鳥,既可以讓后金騰出手來專心對付大明,又順帶破壞了林丹汗與明廷的關(guān)系,最重要的是,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把原本站在林丹汗那邊的蒙古各部,逼到后金自己這邊來。
努/爾哈赤是沒有這樣的政治頭腦的,謝瑾幾乎能看見,這條計策背后皇太極隱隱約約的身影。
皇太極的政治手腕實在是高明得可怕,他幾乎能洞察人心,把林丹汗的脾氣摸得清清楚楚。
雖然從表面上看來,林丹汗與后金女真早已勢成水火,根本沒有一絲和解的可能,但謝瑾卻知道,林丹汗是不會拒絕女真聯(lián)姻的要求的。
一方面,后金兵強馬壯,女真八旗氣勢正盛,林丹汗為了保存自身實力,早已不愿和女真正面相抗。他又一心想要“先安內(nèi),再攘外”,想要先統(tǒng)一整個蒙古,然后再與后金決戰(zhàn),女真在這個時候提出聯(lián)姻和解,說不定正中他的下懷。
另一方面,林丹汗可能也是打著坐山觀虎斗,讓后金和大明互相之間先拼個你死我活,兩敗俱傷,他自己好漁翁得利的主意。
現(xiàn)在雖然林丹汗還沒有正式表態(tài),但估計也只是想要晾一晾后金那邊,擺一個高姿態(tài),免得答應(yīng)得太快,落了下乘。
謝瑾皺著眉頭沉思著,在這件事情上,他是沒有任何發(fā)言權(quán)的。甚至即便是額哲自己,也沒有絲毫置喙的余地,林丹汗雖然寵愛自己這個膝下唯一的兒子,但在這種關(guān)乎部落興亡的大事上,是不會容許他反抗的。
更何況,額哲也許根本不會有什么意見,對他來說,娶一個福晉回來,不過是收拾一個院子的事。他雖然不近女色,但在后院中,也是有好幾名侍妾的,一部分是汗宮中的蘇泰福晉賜下,更多的,則是部落里的一部分貴族大臣,為了拉近與額哲的距離,將自己的女兒或是姐妹送來。
臺吉府中,東院是各位公子的住所,西院則是那些侍妾的居所。只不過因為額哲不好女色,幾乎從不踏足西院,所以西院在臺吉府中的存在感極低。那些將自己的女兒送來,妄想著能生下額哲長子的貴族們,也只能望洋興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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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覺得林丹汗肯定會答應(yīng)后金遞過來來的橄欖枝,但謝瑾還是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想要再確認一下。
晚上額哲過來的時候,謝瑾便問起了此事。
額哲有些漫不經(jīng)心,道:“父汗只是將后金的使者安頓在汗宮住下,還沒有應(yīng)承。這兩天,父汗召集了一些貴族大臣商議此事,雖然大部分人同意,但也有一部分反對,大家各持己見,爭吵得很厲害?!?br/>
謝瑾問道:“那大汗是怎么想的呢?”這件事情,說到底其實是由林丹汗一言而決,旁人的意見根本沒有用。
額哲看了謝瑾一眼,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笑意,他道:“你怎么這么關(guān)心這件事?”
謝瑾一怔,看到額哲臉上揶揄的笑容,才明白過來他是想歪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從聽到這個消息以來,他一直考慮的都是女真與察哈爾聯(lián)姻后所造成的巨大影響,倒還真沒那個心思吃醋。
偏偏額哲還安慰他道:“你放心,就算我娶了那個什么鄂札伊格格為福晉,也不會讓她管倒你頭上來的。聽說那努/爾哈赤的幾個女兒都是丑若無言,那個鄂札伊格格想必也差不多,就算娶回臺吉府中,我也不會搭理她的,不過是個擺設(shè)罷了?!?br/>
謝瑾心道,就算你想碰她,林丹汗也是絕不會容許后金的公主誕下蒙古黃金家族的血脈的。
然而額哲這句話里隱藏的意思,卻讓謝瑾心驚,顯然林丹汗已經(jīng)做了決定,要與后金聯(lián)姻了。
“這么說來,大汗是同意此事了?”
“父汗在庭議上沒有表態(tài),不過私底下已經(jīng)跟我說過,要我做好準備了。”頓了頓,額哲又叮囑道:“你記得先不要外傳?!?br/>
謝瑾聽了,半晌沒有說話。額哲以為他是不高興了,心里覺得謝瑾的性子真是越來越別扭了,但也只得過來摟住謝瑾,好言好語地哄著他。
謝瑾知道,只要是林丹汗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即便整個王庭大臣都反對,那也是沒用的。因此也不為難額哲,由著額哲哄了幾句后,便順從地靠在了他的懷里。
必須要想辦法阻止這件事的發(fā)生。
當(dāng)額哲失控地在他體內(nèi)發(fā)泄出來時,謝瑾卻是神色清明,沒有一絲一毫陷入情/欲之中的跡象,而是冷靜地思考著。
這件事情,通過額哲是沒有用的,林丹汗向來一意孤行,拿定的主意沒人能勸得動。
只有想其他辦法,讓滿蒙的這次聯(lián)姻直接破裂。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