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中午放學(xué)已經(jīng)一段時間，去向食堂的路上，樓梯間早就消失了其他同學(xué)的蹤影，就是他們牽手了也沒別人看見。

    盛卓然他們不知道，其實有老師貓在后面，還派其他同學(xué)跟蹤他們，看他們會不會又打起來。

    徐蒼舟剛剛才舉報揭發(fā)過，現(xiàn)在，他就是派去跟蹤他們的人之一。

    徐蒼舟一臉狐疑地跟在后面，盯著自己表哥和盛卓然的互動，整個人神情都越來越難以置信。

    他看到了什么！

    顧靖不但和盛卓然沒打起來，還友好地交談，遞禮物！

    徐蒼舟捂住自己的嘴巴，臉色發(fā)白。

    他萬萬想不到顧靖會和盛卓然竟然這么友好，反而對他不假辭色，命令他寫檢討，難道，是知道他的事了？

    *

    盛卓然卻沒見到周圍有人，不過，還是給感謝解釋了一下：“剛剛謝謝你包庇我們，不過，夏天熱，汗黏人，就別牽手了?！?br/>
    顧靖“嗯”了一聲，從褲袋里掏出一個小藍(lán)包，遞給盛卓然：“那擦一擦？”

    盛卓然看著那熟悉的藍(lán)色包裝，微微發(fā)怔。

    這是一小包的便攜濕紙巾。

    在他上輩子，老得走不動路的時候，從病床上挪過去坐輪椅得召喚護(hù)工，勞師動眾，于是床頭會放濕紙巾，這樣洗手擦臉都不用下床。

    這牌子，是他用慣了的，香味不濃不淡，是他最愛的檸檬香，比消毒水味好聞。

    顧靖怎么也用這個牌子？

    不過現(xiàn)在他能走能跑的，就微微抗拒：“倒也不必如此精致?！?br/>
    陳為范跟在后面，摸了摸空空癟癟的肚腩，雀躍地問道：“那是什么啊，精致的餅干嗎，還是精致的布?。　?br/>
    盛卓然答他：“是濕紙巾?！?br/>
    陳為范也怔住了，良久才開口：“想不到你竟然精致成這樣?！?br/>
    段傾在后面也懟道：“就是，每層都有洗手間，你帶什么濕紙巾？又浪費(fèi)又娘！”

    盡管顧靖剛剛幫了他，讓他免除處分退學(xué)，可是，不代表他被摁在尿兜里腦袋進(jìn)水的事情一筆勾銷了！

    至于他為什么被摁在尿兜里——

    就在這二樓的樓梯間，就有他們當(dāng)年給對方互相倒水的痕跡。

    段傾記起來了。

    在早操回來時，他打開了水瓶，淋濕了顧靖的書本。

    但更早之前，往事難以追溯。

    整個高中下來，已經(jīng)分不清是為了爭籃球場，為了爭班花喜歡，為了兄弟被揍得受傷而日?；€是因為被告發(fā)所以報復(fù)。

    正這么想著，段傾萬萬想不到，盛卓然竟然為了顧靖和他唱反調(diào)！

    盛卓然皺眉：“用濕紙巾不算娘吧？有誰規(guī)定男生不可以用濕紙巾嗎？”

    盛卓然有點(diǎn)生氣。

    臭小弟那意思，豈不是在罵他老了用濕紙巾的行為很娘！

    原來上輩子臭段傾在探望他的時候，暗地里竟然這么想！

    段傾被罵的頓住腳步，微微心塞。

    他首次主動牽手陳為范。

    應(yīng)該說，是他拉住了陳為范。

    陳為范：“？”

    此時段傾和陳為范落在了后面，而盛卓然和顧靖已經(jīng)走出樓梯，去到操場。顧靖還打開了一把傘面是向日葵、內(nèi)層是防輻射層的遮陽傘，站在盛夏中午的陽光下、站在傘下的陰涼處，清涼舒服。

    顧靖臉容溫柔，發(fā)出了邀請：“然然，烈日太酷，一起打傘？”

    而盛卓然則是走進(jìn)傘下，由得顧靖為他撐傘。

    陳為范暗暗思考，他是不是活得太不精致了，中午出來吃飯，竟然沒有帶傘。

    段傾則是發(fā)出了靈魂的質(zhì)問：“飯桶，你看看然哥和顧靖，他們究竟是什么意思？然哥和顧靖怎么玩到一起了？然哥還為了顧靖懟我！顧靖為什么說補(bǔ)習(xí)，而你課本上也問了補(bǔ)習(xí)問題，我竟然不知道！”

    段傾的手機(jī)一開學(xué)就被班主任收了，沒看群里的消息。

    一連串的發(fā)問，仿佛被拋棄得獨(dú)守空房的怨夫。

    怨念黑氣快要實質(zhì)化了，段傾的臉色也黑得嚇人！

    不過，陳為范也不太怕他，只是聽到課本字跡的事兒，就羞愧地低下腦袋，反問他：“你字寫得好看嗎？暑假有偷偷練字嗎？遇到不會寫的字會寫拼音還拼錯嗎？”

    段傾挺了挺自己壯闊的胸肌，自豪地答：“我除了考試，什么時候?qū)戇^字?！?br/>
    也就是會看會聽不會寫了！

    有可能也不會看。

    陳為范拍了拍他的肩：“你令然哥丟人了知道嗎！字丑的人配不上帥氣的然哥！”

    段傾皺眉：“我不帥嗎？”

    陳為范五十步笑百步：“你字有然哥的帥嗎？”

    段傾：“…………”

    那得練多少年！無聊，他沒這個時間，有時間練字還不如打游戲。

    陳為范扯著他奔向食堂，卻又沒離顧靖他們很近，他小聲道：“其實事情是這樣，然哥今天說，顧靖失憶了，顧靖以為然哥是他男朋友。

    所以今天顧靖才公開告白，公開包庇放過了我們。

    所以然哥就把顧靖拐過來給我們當(dāng)苦力，教我們學(xué)習(xí)，讓我們飛升文化水平，物盡其用！等顧靖恢復(fù)記憶，記起他竟然為仇人補(bǔ)習(xí)，為仇人說話，為仇人撐傘！

    豈不是氣抖冷，刺激不刺激！”

    段傾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終于點(diǎn)頭，面露笑容：“刺激。”

    但是，他又迅速斂起了笑容：“艸，他和然哥談戀愛，竟然敢罵我腦子進(jìn)了尿兜的水！”

    陳為范微微猜測：“你又上當(dāng)了！”

    “上什么當(dāng)！他不該揍嗎！他應(yīng)該先被我們揍一遍，我們再允許他和然哥談戀愛?！?br/>
    陳為范痛心疾首：“因為你上當(dāng)了，被激將了，舉起拳頭，然哥才會幫你擔(dān)下來。顧靖他早就知道老師就在我們后面！

    然哥一把事情擔(dān)下來，顧靖雖然明面上包庇我們，實際上，是誘導(dǎo)然哥證明和他的確是好兄弟，好兄弟手牽手！

    他摸了然哥的手！”

    段傾呼吸微微一窒，迅速甩開了剛剛他扯住陳為范的手。

    陳為范：“喂?！?br/>
    段傾快步上前，一邊邁開大步一邊說：“怎能讓然哥這樣忍辱負(fù)重，和敵人搞基。或者我們暗地里把他揍一遍。”

    陳為范以胖胖的噸位反過來扯住了他，笑道：“但是顧靖給我們?nèi)桓绠?dāng)苦力??！你看，還為然哥撐傘！說不定然哥樂在其中！”

    陳為范說著，興奮地舉起手機(jī)，拍了一張顧靖為盛卓然撐傘的照片：“你趕緊的寫檢討找回手機(jī)，以后顧靖當(dāng)苦力的事，要多拍?！眒.ζíＮgＹúΤxＴ.иεΤ

    段傾終于被說服，點(diǎn)頭，遂，又煩惱：“我從網(wǎng)上復(fù)制打印的檢討書，新班主任不收。新班主任比法海還難搞，艸，我要向教育局打手機(jī)舉報他身為公職人員，生為教師，竟然隨意搶劫學(xué)生財物！”

    校規(guī)全不聽，舉報第一名！

    陳為范卻提醒他：“醒醒，你的手機(jī)是你的財物嗎？是家長給你買的。班主任肯定和家長溝通過了，家長同意班主任保管家長的財物?！?br/>
    陳為范暗暗地想。

    段傾果然腦子進(jìn)水了，不知道學(xué)習(xí)能否讓他進(jìn)的水變成墨水。

    不過，段傾又問出了一個靈魂發(fā)問：“但，那顧靖真的失憶了嗎？該不會是假的，之前和我們爭鋒相對，是因為他要引起然哥的注意！他現(xiàn)在趁著失憶接近然哥，讓然哥當(dāng)他男朋友！”

    陳為范哭笑不得：“這——臥槽?！?br/>
    好像真的是。

    然哥也上當(dāng)過，被喊了老公。

    段傾又道：“摸底考成績好像快出來了吧，看他是不是第一名，我就不信，失憶了還能考第一。”

    陳為范一愣：“卿卿，你竟然會知道摸底考成績什么時候公布？那什么成績，我們不是從來都不看嗎？”

    段傾臉上微微一熱：“她說想超過重點(diǎn)班?！?br/>
    頓了頓，段傾很快把話題轉(zhuǎn)了回去：“但是徐蒼舟是他表弟，我們?nèi)桓绶旁捔艘崴淼堋?br/>
    顧靖就算失憶，能忍這個？

    然哥也就是因為不能在監(jiān)控下揍人處分，才忍著沒幫我揍顧靖而已。”

    陳為范回過神：“對，原來你腦子沒進(jìn)水啊，突然說話就很有道理，我們得多多差使顧靖當(dāng)苦力，然后校外揍他表弟，讓他和然哥分手，繼續(xù)和我們打架。”

    段傾點(diǎn)頭：“好，當(dāng)仇人才是我們熟悉的——什么叫原來我腦子沒進(jìn)水？嗯？”

    陳為范飛奔飯?zhí)茫骸拔茵I得腦子進(jìn)飯了！！我要去吃飯！！”

    *

    而在他們的前面，顧靖撐著向日葵傘，由盛卓然帶路，把他帶到了食堂。

    盛卓然路上還挺細(xì)心的。

    他不急著吃飯，一邊帶著顧靖走，一邊把他還記得的校內(nèi)建筑，和顧靖說了一遍。比如實驗樓在哪邊，教學(xué)樓在哪邊，體育器材室又在哪邊。

    顧靖贊他：“然然老公，你真細(xì)心，謝謝然然老公?！?br/>
    盛卓然微微抗拒，搓了搓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倒也不必每句都喊老公這么肉麻。”

    顧靖沒說話。

    他怕現(xiàn)在不當(dāng)面多喊幾聲，以后都沒機(jī)會當(dāng)面盡情地喊了。

    等到盛卓然良心發(fā)現(xiàn)，告訴他失憶前的真相；

    或者盛卓然早衰癥被治愈，擁有正常的壽命；

    再或者盛卓然厭倦了和他扮演假男友的游戲……

    于是，顧靖閉了閉眼，就盡情地問他：“老公，那你對我的愛稱是什么呢，寶寶，寶貝兒，愛人，男朋友，老公，親愛的，靖哥哥？”

    盛卓然：“…………”

    槽，肉麻得手臂都要搓掉了！

    而此時，他們已經(jīng)在食堂門口。

    走進(jìn)去打飯窗口，通道兩旁坐著的，都是他們的同學(xué)。

    盛卓然放下手臂，冷冷開口：“我就稱呼為你燒雞`吧?！?br/>
    顧靖：“…………”

    這又何苦。

    顧靖小聲提醒：“然然老公，何必?zé)u`吧，說雞不說吧，文明你我他。”

    盛卓然改口：“燒雞?！?br/>
    顧靖這也能微笑出聲：“意思是，我和燒雞一樣很好吃？謝謝然然。”

    每年清明，盛卓然的墳前，都會有燒雞蘋果等等祭品。

    原來盛卓然泉下也喜歡吃。

    盛卓然：“…………”

    醒醒，他不是那意思。

    不過說出來就有點(diǎn)那啥了。

    顧靖還是道：“謝謝然然老公?！?br/>
    盛卓然狐疑地瞅了他好幾眼，見到顧靖從頭到腳都冒出一種有了專屬愛稱的欣喜，盛卓然有些難以置信，但，又有些不好意思。

    盛卓然還是試探了一下。

    心思閃轉(zhuǎn)，盛卓然說：“還記得你要幫我值日一年嗎？還記得要揍徐蒼舟嗎？你要真的做到了，我才喊你的愛稱?！?br/>
    把燒雞說成榮譽(yù)稱號，也就能騙騙失憶的人了！

    盛卓然有些負(fù)罪感。

    可顧靖竟然把指背抵在唇上，接著揚(yáng)起手背，肉麻地飛吻了一聲，道：“木馬，我的然然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