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說一句，他眼里的暴虐就漲一分，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畢露，看著近乎癲狂的女人，他將車速開到駭人。

    這塊地是沈家的產(chǎn)業(yè)，他為了去看唐依依方便，修了這條路，一條直到陵園，從不讓別人踏足的路。

    看，他愛的多深啊。

    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肚子里疼的一把刀子扎著似的，她蜷縮了身子，眼前黑白里沒了清晰的視線。

    ——吱

    車子驀地停下。

    車門打開，胳膊被大力拽起，他拖著她，一把把她扔到唐依依墓前，她沒了力氣，膝蓋直直跪了下去，生疼生疼。

    “道歉?！?br/>
    “不！”

    她撐著身子要起來，她不要跪，她不要跪！

    唐依依死了，可她也賠上了一生啊，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死了！

    身子被壓住，他壓著她削薄的背，“跪著，道歉！”

    她可真瘦啊，他一掌壓下，骨頭都要給壓斷了似的。

    可也真倔啊，明明膝蓋都跪在地上了，還在堅(jiān)持什么？

    “唐笑！道歉！”

    “不！我不——”

    雨越下越大，她長長的頭發(fā)沾濕在身上，瘦弱的身子顫得厲害，“沈俞南！你個(gè)傻子！傻子！”

    “唐笑！”

    “想要我給她道歉？不可能！不可能！”

    壓下她的脖子，她的腦袋磕到碑前，他陰鷙著聲音，“我再說最后一次，道歉！給依依道歉！說你錯(cuò)了，說你不該污蔑她！說對不起！”

    “你欠她的！這是你欠她的！”

    雨水沖刷了眼，她看不清眼前是什么，粘濕的地碰著額頭，她用最屈辱的姿勢跪在她妹妹墓前，這個(gè)她愛了九年的男人，從不曾信她，她說的都是實(shí)話，可他從不信她。

    “我不欠她……我什么都不欠她……”

    她沒有算計(jì)他，沒有下過藥，她只是在他奶奶找上來的沒有拒絕，她賭上了后半生嫁給了他，他奶奶說的什么來著？

    ——笑笑，算是奶奶求你，嫁給阿南好不好？

    ——可是奶奶，他恨我啊……

    ——奶奶知道，正是因?yàn)樗弈?，笑笑，要是他連恨都沒了，他一定會想不開！一生背負(fù)著依依的死，他這輩子就完了?。?br/>
    ——奶奶求你，嫁給他！只要你點(diǎn)頭，我一定會讓他娶了你！你放心，他恨你頂多幾年，你也喜歡他的不是嗎？你忍心看著他這輩子沒了念想一蹶不振？你忍心毀了他嗎？

    忍心嗎？

    不。

    她怎么忍心。

    他恨她又如何，恨著，總比愛恨都沒了要好。

    她清楚，這是她這輩子唯一一個(gè)與他在一起的機(jī)會，即便是當(dāng)做刺激他活下去的工具，即便被他恨著，她……

    怎么能放棄……

    存了最后的私心，她嫁了。

    背負(fù)一身罵名，新婚夜被他扼得昏死過去。

    那些時(shí)候她從未后悔。

    可現(xiàn)在，他按著她的頭要她跪在墓前的時(shí)候，絞痛的肚子提醒著死去的孩子的時(shí)候，她開始，后悔了。

    “俞南……”

    呢喃似的，她聲音低低，夾在雨里模模糊糊。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我死了你才滿意了……”

    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她驀地?fù)伍_他的桎梏，倒在地上的身子艱難爬起，她歪歪斜斜的站著，臉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她嘶吼，“可是沈俞南，我死了，再不會有人像我這樣愛你?！?br/>
    “我詛咒你……”

    “詛咒你失去我會后悔……”

    “詛咒你此生永遠(yuǎn)得不到你所愛的……”

    “詛咒你終有一日會嘗到我今日受的折磨，詛咒你永遠(yuǎn)得不到幸?！?br/>
    “你會后悔……你會后悔！”

    最后的氣力也沒了，她歪倒在地……

    最后的神志里，她聽到他說，“唐笑，可惜，你的死就是我最大的幸福?！?br/>
    是么……

    可惜她，看不到最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