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書店時腳步未免急了兩分,越過簾幕,恰恰與一名女子擦肩而過,倘若不是反應(yīng)機敏,怕是就那么撞上了。
心中微有歉意,回轉(zhuǎn)身子想要致歉時,卻看到那名女子停也不停,徑自走向了書店那尋常不開放的小門,顯然有事在身,便也放棄了打攪的念頭。
只是上了紙鳶的時候有些狐疑,那名少女修沒修真他不知道,但功夫卻肯定沒有的,但驚鴻一瞥中看出的行動姿態(tài)輕敏,卻不是尋常人所能具有的。
雜項心思只在他心中占據(jù)了半刻,打從結(jié)識尊者起,縱有甚么稀奇古怪,只要他不愿意,那么自然纏繞不到他身上,修界也從來沒有大事,自己有那個心思瞎琢磨,還不如好生將那些書籍看上一遍。
抽出一卷帶上了些許霉味的書籍,靈力一轉(zhuǎn)頓時將一切消泯,這些書籍看的買的的從來稀少,就算是被老鼠啃了都不稀奇,區(qū)區(qū)霉味,已經(jīng)算得上老板重視了。
這一路上沒有再看到什么戰(zhàn)亂景象,讓仲懷卿暗自舒了口氣,楚梁兩國之間的戰(zhàn)亂已經(jīng)有了十幾年了,從那位唐逸才正式上位后不久便乘著梁國內(nèi)部勾心斗角展開。
為什么尊者再也不去楚都良城居住,還不是為了那即便離戰(zhàn)場甚遠都揮沒不去的血氣狼煙,唐逸才手段高妙,他從小天湖到潮思觀來來往往那么多回也沒見過楚軍吃了多少次虧,但殺戮血腥,怎么可能從戰(zhàn)場上避免?
楚國那邊以俘虜為主,傷亡還遠遠沒有到需要修士干涉的地步,梁國的修士也不可能為了自己國家丟了十幾座城池便親自上場攻伐,那些飛快被安撫好的城池也難以給他們這種理由。
就算有修士甘愿傷天和,摻人事出手,楚國高層也有的是修士護翼,而且主謀還是天命之子,便是不考慮這些當真有機會,也擋不住冥冥間的氣運,不是誰都是沈瑯墨,沈家天驕從來都只有一個,唐逸才也絕沒有奚若那么弱。
死傷的人士不是被就地掩埋便是被燒化,修士路過時即可輕易感受到那戰(zhàn)場殘留的氣息,九成九的修士除非身負相當要緊的急事,都會幫忙超度祈愿一二。
他的路線恰巧是路過了兩國交界,去潮思觀的次數(shù)又算不得少,這么久下來,論起修士在這一次戰(zhàn)事中幫助安撫的次數(shù),他絕對算得上拔尖。
這倒是為他積累了些不多的功德,修行的時候他渾然不覺,但速度卻確實快了那么一點點,可以忽略不計,然而確實存在。
路上沒有異樣氣息就代表至少自己途經(jīng)的那么一大截邊界是許久未曾開戰(zhàn)了,有著某一方使勁憋壞兒的可能,可仲懷卿更愿意相信是為著基本休戰(zhàn)了的緣故。
楚國安撫俘虜城池的手段再怎么好,也總有些一心戀國的人,背井離鄉(xiāng)從一個城池搬遷到更深處的流民他見過不止一波,為了防止剛剛?cè)胱〉某浅赜直淮蛳拢麄兺吆苓h才能走到一個基本安全的城鎮(zhèn),長途跋涉便是帶了些東西又能走多久?那些流民路上的遭遇,大多很慘。
他所能提供的幫助最多就是舍些金銀,還不敢舍的太多,一路風霜疾病,他并不能給予解決,統(tǒng)一兩國聽上去不錯,可人要是能夠不打仗,總是好些的。
進了小門后又是一通七拐八拐,很快就找到了那件能夠提供傳送的奇物,不管用過多少次都要感嘆一下陣盤的神奇,逼出了一滴精血,又灌了半身靈氣,方才身影一閃消失不見。
乒的一聲掉地的陣盤自有隨后老板收拾,到達目的地的墨雪半點都不想再偽裝下去,腰肢舒展,身形淺淺變幻,露出的顏貌國色天香,遠勝過之前的清秀楚楚不知凡幾。
滿足的一聲喟嘆,半瞇貓瞳,貝齒微露,隨手折了一支鮮艷芙蓉,一瓣瓣扯下花葉,淺粉深紅,悄然染上指尖顏色,甩頭發(fā)髻松散披落,軟軟的青絲散亂似乎讓她心滿意足,便也不再作亂。
丟下了已經(jīng)被扯了一半,可憐開的正好的芙蓉花,垂首看了看指尖花液,有一瞬間的茫然,隨即就將手上殘存的花枝抹到了裙上,硬生生的污了裙上一朵牡丹。
眼見著已經(jīng)有侍女迎了出來,手捧桂糕,墨雪的眼神一亮,也懶怠管剛剛‘擦拭’過花汁的手指,捏了一塊送到口邊,臉頰一鼓一鼓,欣悅的走向了小亭。
不用親眼見證,也無需侍女傳話,她知道,此時此刻,他必然就在哪里。
白衣男子持著一盞酒樽細細打量,神姿高徹,長眸薄唇,膚白若石玉,脊挺如松柏,遙遙覺察到了墨雪蹤跡,放下了手中酒樽,唇角自然噙上笑意,當眼見得那份散漫模樣后,勾起的弧度,自然便又大了一些。
“偏生你慣是精靈古怪,想當年還能忍得了珠翠點綴,這才放松了多久,連光光的綰個發(fā)髻都受不得不說,這裙上的痕跡,又是污了什么上去?”
踩著莫名靈軟的步伐,幾步就到了白衣男子身邊,比出芊芊十指,張開給男子看。
“這回可不能怪我,若不是手上染了花汁,我也不愿?!?br/>
看一看那淡粉的痕跡,就能夠猜得出來墨雪干了什么,揉了揉那沒有完全散下去故而更加松軟的頭發(fā),瞳孔中浮現(xiàn)真切的暖意,一如每次見到少女一般。
“阿白的習性,我看是這輩子都清不干凈嘍?!?br/>
他的存在畢竟投機取巧,與修士接觸不易太多,而常人花信短暫,身邊的侍女,為著取最好看的歲月侍奉已經(jīng)換了好些批,能夠同他一起走下去的,怕也只有阿白了。
就像上一世一樣,雖然阿白現(xiàn)下是人型,還怎么都改不完貓類習性,但是能夠在外面裝扮的似模似樣,便已經(jīng)是意外之喜,不管怎樣,前世今世,他愿意完全縱容的,也只有阿白。
盡管到了現(xiàn)在為止,他不會后悔廢了大力氣將阿白此世化作人型,偶爾卻覺得,如果阿白還是一只貓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