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仇人

    趙明凱一拍大腿，“沒錯，當(dāng)時我就愣了，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啊。想去追，又不知道往哪里追。正在這時，我聽見那個男人跑來的方向又傳來了腳步聲，這次好像是兩個人呢，不用想，肯定是追那個抱孩子的男人的啊，男人為了保護(hù)孩子才把孩子交給我。我當(dāng)時沒多想，趕緊躲進(jìn)了路口一家店鋪的圍墻后面。我當(dāng)時那個怕啊，不怕別的，就怕懷里的孩子突然哭出聲，把壞人引過來。我就掀開包裹一看，孩子睡得好好的，根本就不哭不鬧。后來我偷偷看見追過來的那兩個人，他們注意到了我丟在路上的自行車，發(fā)現(xiàn)是掉了鏈子的破車，也就沒在意，繼續(xù)往前跑去追人了?！?br/>
    顧涵浩有些失望，這些都是老人在口供上說過的，難道說他今天再也問不出別的什么嗎？

    “趙老，你當(dāng)時說你不記得那個給你孩子的男人長什么樣子是吧？你仔細(xì)看看我，那個人有沒有一點點像我？”顧涵浩在心里認(rèn)定，那個危急時刻迫不得已把孩子交給一個陌生人的男人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自己不是被遺棄的，而是父親為了救他，才不得已把他送人。

    趙明凱挪動輪椅，更加湊近顧涵浩，前傾著半個身子，仔細(xì)打量著顧涵浩的臉?？戳艘粫珠]上眼睛努力回想的樣子，然后又睜開眼，“你把臉遮住，只露出眼睛。”

    顧涵浩很興奮，忙用雙手遮住臉。老人緊盯著顧涵浩的眼睛，十秒鐘后，老人驚喜地咧嘴笑了，“像，像，尤其是眼睛，最像！”

    “你有沒有看到那些人是從什么地方跑出來的？”顧涵浩激動地往前挪了挪身子，差點就要抓住老人的手。

    趙明凱露出了古怪老頭似的不悅之色，“那我哪里記得？我不是說了嗎，當(dāng)時我因為害怕就推著車子往前走，聽見聲音從后面?zhèn)鬟^來，我后面又沒長眼睛！只記得他們是從十字街那個方向往路口跑?！?br/>
    顧涵浩忙配合地點頭稱是，“那么，您看到后來追過來的那兩人長什么樣子了嗎？那個時候您躲藏的地方離他們有多遠(yuǎn)？”

    “遠(yuǎn)是不遠(yuǎn)，但是我當(dāng)時哪敢一直把頭探出去看啊，我只是知道，那倆人都是男的，短頭發(fā)，高個子。”趙明凱想了想，總算是說了一句口供上沒有的，“其中有一個男人追到那里看不見人，只看見我的自行車還踢了我的車子一腳，說了句什么‘好了，謝謝他’?！?br/>
    “說了什么？謝謝他？”顧涵浩不解，他腦子里想像的畫面應(yīng)該是那兩人懊惱跟丟了人，應(yīng)該是氣憤才對，還要謝謝誰呢？

    “趙老，我重復(fù)一下當(dāng)時那個男人的話，你聽聽看，他當(dāng)時是不是這樣說的，”凌瀾趁大家沉默的空檔開口，“holy！”

    凌瀾話音剛落，趙明凱就瞪大了眼睛，“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我當(dāng)時還以為他說的這是哪里的方言，自己也拿不準(zhǔn)，所以當(dāng)時也沒和派出所的警察說。這個，不是方言對吧？”趙明凱有些反應(yīng)過來，這些年看電視他也聽過一些外語。

    顧涵浩贊賞地看著凌瀾，又看看趙明凱，這次總算是不虛此行。

    “趙老，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號碼，如果您想了什么別的細(xì)節(jié)，任何細(xì)節(jié)都可以，請您一定要電話聯(lián)系我。擺脫啦。”顧涵浩把一張名片放在了茶幾上，另一張給了趙明凱的兒媳，示意她好好保存。

    80年代就在s市生活的外國人應(yīng)該沒幾個，母語是英語的估計就更沒有幾個了。顧涵浩仿佛看到了曙光，他總算抓到一絲線索了。

    凌瀾側(cè)頭看著正在開車的一臉興奮模樣的顧涵浩，有點潑冷水似的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真的能憑那么一句英語就確定那人是外國人嗎？你知道，有些中國人，不含任何外國血統(tǒng)的中國人，沒有出過一次國的中國人，也有這種口頭禪?！?br/>
    “沒錯，那是在現(xiàn)在。28年前，可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并沒有太多的引進(jìn)電影，更沒有網(wǎng)絡(luò)啊，美劇啊，就算是有少數(shù)高學(xué)歷的知識分子，學(xué)過英語，脫口而出就是英語的泄憤口頭禪，這種可能性也很小。所以我想，那個人，就算不是外國人，也是外籍華人，就算不是外籍華人，也是在國外生長受教育的中國人。”顧涵浩邊說邊微笑，他開車的速度比來時還要快，因為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查找28年前有關(guān)s市是否有外國人在此定居或工作的記錄。

    凌瀾真的不想打擊顧涵浩，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她有一種強(qiáng)烈的預(yù)感，這條線索最終也會像之前“韓叔叔”那條線索一樣，無情地中斷，讓他們再次走入一個死胡同，只能無功而返。

    “你又怎么知道這個講英語的外國人，他是在s市工作或者是生活呢？為什么他就不能是個游客？或者只是在這里做過短暫停留……”凌瀾說不下去了，因為她又想到了自己七歲時候在s市里，父母帶她見過的那個韓叔叔。她想起了那天，韓叔叔送給了她一個生日禮物，是一套很漂亮很高檔的芭比娃娃套裝，套裝是進(jìn)口貨，包裝上一個中文字都沒有。當(dāng)時韓叔叔曾經(jīng)告訴她，禮物是他托國外的朋友郵寄回來的。

    國外的朋友！

    “你怎么了？看你的樣子，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顧涵浩看凌瀾那種表情很是擔(dān)心，難道說凌瀾想到的事情很是可怕嗎？

    凌瀾突然很想哭，因為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很嚴(yán)重的問題，那就是她和顧涵浩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他們很可能是仇人關(guān)系！如果說當(dāng)初追趕顧涵浩父親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韓叔叔口中那個國外的朋友的話，那么可以得出一個結(jié)論，韓叔叔的朋友和顧涵浩的父親是敵人，韓叔叔又是父親和母親的朋友，因此她的父母也是顧涵浩父親的敵人。這樣的話，就可以解釋為什么父母在看到顧涵浩的那一天會有那樣的反應(yīng)，為什么強(qiáng)烈甚至是激烈反對他們交往，最后還發(fā)出了警告，和顧涵浩交往有性命危險。

    要不要把這些告訴給顧涵浩？告訴他，他們之間的聯(lián)系很可能是對立的仇人？告訴他，他的父親站在正義的一方，而自己的父母和父母的朋友韓叔叔他們站在邪惡的一方？

    顧涵浩一個急剎車，車子停在了回城公路的路邊。顧涵浩轉(zhuǎn)過身子，很嚴(yán)肅地問凌瀾，“告訴我，你想到了什么?！?br/>
    凌瀾無法拒絕顧涵浩強(qiáng)硬的態(tài)度，她用沉重的語氣把自己的所想一五一十地講給了顧涵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