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偶.劍之章(三十七)
素蘭格的慘叫聲不絕于耳,一聲一身慘烈的叫著,他不停掙扎,不停的去阻擋拍打那些光點小蟲,但情況并沒有絲毫好轉(zhuǎn),反而愈演愈烈。
托爾和蘭卡聽聞這叫聲實在太過慘烈,于心皆是不忍,畢竟素蘭格是他們的父親,在他們的長成中占據(jù)著舉足輕重的位置。他們急急忙忙的跑了過去,想要幫助素蘭格驅(qū)趕火蟲。
但并沒有什么用,除了數(shù)量多過以外,火蟲并不害怕驅(qū)趕,也不會被輕易的抓住,也不攻擊其他人,只是一心攻擊素蘭格。
“不行啊,好痛,好痛,殺了我!殺了我!”素蘭格拉著托爾的手祈求道。
蘭卡和托爾互看一眼,蘭卡的眼中出現(xiàn)了明顯的退縮,他畏懼的退了一步。弒父,這樣的罪行他沒有這樣的勇氣。
素蘭格疼得不行,但也看出蘭卡的無用,一心哀求托爾,不斷懇求。他疼得想死,但他疼得既沒有了斷自己的力氣,也沒有了斷自己的勇氣。
托爾猶豫不行,把手放在自己的佩劍上,緩慢的抽了出來,緩慢的舉起。
但他的劍還沒有舉到高點,他的劍還沒有落下,他的手先感到一陣劇痛,劍瞬間脫手,哐啷落在地上。
他的手腕正在滴血,他側(cè)目看到的是一只劃傷他手腕的銀色小劍,直插在墻上的,深入兩寸。他轉(zhuǎn)頭看見的是,正朝著他們緩緩走來的日影。
“他已經(jīng)要死了,就原諒他,讓他死的痛快點,好不好?!蓖袪栁嬷鴤?,帶著幾分祈求問著日影。
“不行。你們是選擇離開這里,還是選擇死在這里?!比沼奥曇衾锫牪坏角榫w,邊問,邊抽下銀色小劍,拿著哀彌夜包著小劍的軟布擦拭小劍,再小心翼翼的放入懷中。
“你不要太過分!”托爾本來猶豫的心情反而因為阻擾而堅定起來,厲吼一聲,撿起地上的劍,對峙日影,順便攻擊。
日影收好小劍,祭出雙袖劍?!拔医o你五分鐘。我沒有開玩笑?!?br/>
“你們走吧。我影哥不是開玩笑的?!泵窢柹瓏烂C的警告托爾和蘭卡。、
蘭卡本就退縮于弒父的恐懼中,聽聞這一對話,毫無猶豫的向外跑去,留下托爾。
托爾看到了那算和他對峙的眼睛,那是怎樣一雙泛著殺意的眼睛,冷的要結(jié)出冰霜一般,那是真的想要連他一同殺死的眼神。他感覺的到,若他再前進一步,若再做一步反抗,再多說一句話,他立刻馬上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原本初見十分溫潤和善的人,瞬間變成了猛獸,下一刻就會咬斷他的脖頸。托爾面對此時,也畏懼了。但素蘭格的哀嚎還在耳邊。
托爾握緊手中的劍,踏出一步,他必要要面對自己的選擇,若此時退縮,他也將沒有辦法面對自己。他迎向日影。日影也毫不猶豫的舉起了劍。
就在他們即將接觸戰(zhàn)斗之時,彭休閃身到了托爾后方,一掌擊暈了托爾。
“小影?!迸硇莸穆曇艉蛣幼魍V沽巳沼暗奈淦鳌!胺胚^他吧。有素蘭格為哀彌夜抵命就夠了?!?br/>
日影收起袖劍。站在哀嚎的素蘭格面前。
此時的素蘭格看到了托爾的暈倒,反而放下心來,哀叫的沒有那么厲害了,因為不管他叫不叫,這些蟲都不會停止攻擊,一下一下,接著一下,這樣的攻擊仿佛不致命,卻疼的人發(fā)瘋。素蘭格看著日影,眼中也有怨毒。但他已經(jīng)沒有力氣罵人了。
他哆哆嗦嗦的從自己懷中取出一把匕首,但沒等他用上,匕首就已經(jīng)被人拿走了。
日影還蹲下,慢慢的搜索了一遍,還卸了素蘭格的下頜骨。
“有繩索嗎?”日影冷聲問道。
“我剛看到一樓有,我去拿?!泵窢柹粗@樣的日影,不知道為什么有些想要逃離,他立刻說道,下了樓。
“小影。”彭休的聲音里,有一份濃濃的無奈。“哀彌夜已經(jīng)死了。不是你的錯?!?br/>
“恩,我知道?!比沼暗穆曇羝降讲恍校樕弦部床怀鋈魏伪砬?。
但是就是這種平靜,這種毫無波瀾的平靜,才讓人心驚。彭休皺著眉看著,明明最后他低下頭跟哀彌夜說了那個秘密,他雖然不甘心,不想承認,但他知道哀彌夜在日影的此時的情緒里應該留下了重重的一筆。面對哀彌夜的死,日影即使談不上為其哭泣,但至少也應該表現(xiàn)出傷心。但是他臉上太平靜了。
“小影,看著我?!迸硇葑叩饺沼吧磉?,將日影轉(zhuǎn)過來對著他。
北語和莫特此時已經(jīng)默契的拎走了昏倒的托爾和仍舊哼唧的素蘭格,向一樓去。
“小影,你想哭,你就哭出來?!迸硇轀厝崮沼暗念^。
“我不想哭。我為什么要哭?!比沼巴嶂^,問道。
“一個你承諾會喜歡的人死掉了,不值得為他悲傷一下嗎?”彭休有點不甘心的說道。
“會努力喜歡,但不是真的喜歡。我一個男子漢,怎么會喜歡他,怎么會為他哭泣呢?!比沼袄渎曊f道。
“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嗎?那你為什么要告訴他那個秘密。那個連我都不能說的秘密?!迸硇菰谝獾馁|(zhì)問道。
“因為我不想騙他?!比沼耙矅烂C的說著?!澳愎恢?。”
在換衣服那件事的時候,他就隱隱覺得彭休是知道的,知道他那個絕對不能說出口的秘密。
“我答應過一個人,一定要好好回應這樣的告白,無論有沒有感情都要認真回應別人的真心,之前要對的起別人付出過的真心。我不能違背對這個人的任何諾言的。所以我不能欺騙哀彌夜,我不想欺騙他。而且他就要死了,我可以告訴一個死人一個秘密。但是我該拿你怎么辦呢?!比沼巴蹲〉呐硇?,繼續(xù)說道。
“休,我不為他悲傷,也不會同情他。他已經(jīng)做了他想做的了。他們銀貨兩訖,又與我何干。但是你卻要我傷心呢。是因為你早就知道這個秘密嗎?是來自于潛意識中就認為女人慣于感情用事,女人更容易哭泣的認知嗎?!?br/>
彭休有些哽住。
是因為你的眼睛里有悲傷,是因為感覺你的心在哭,可是你卻不會哭泣,是因為你有一張不能揭下來的偽裝。是因為莫名心疼這樣的你。
這些話,在心里,在嘴邊,但是他卻說不出。因為他為一個死去的人知道了一個不該知道的秘密,而心懷芥蒂,而強行發(fā)問,強行揭下日影的偽裝,這樣對峙著。這不是他的本意。
即使是像他這樣聰慧,能言善辯的人,也會感情用事,也會腦袋進水,問了不該問的問題,而歪曲了原本的心意,而將兩個人放置在尷尬的局面里。
“小影,不是的,我不是因為知道。我也從未因為知道這個而對待你有所不同,你就是你,和你的性別無關?!边@是一半的真心話。
另一半真心話是即使他平日同樣操練著日影和其他人,做著同樣危險的事情,但他是她,所以從來放在心里位置從來就有不同。那是即使對待同一種好,也是本質(zhì)不一樣的情感??梢詾樾值芩溃部梢詾閻廴怂?。但兄弟和愛人的情感天差地別。但此時這另一半的話,彭休還無法確定,還說不坦然的說出口。
“我只是覺得小影你,真的在難過啊。如果是我,可能要哭鼻子的?!迸硇菰倜沼暗哪X袋,語氣溫柔的能滴出水來?!皩Σ黄鸢?,小影,我可以不知道的。你不愿意告訴我的秘密,我可以不問,可以不知道。對不起?!?br/>
“我可想象不出來,我老大哭鼻子的樣子?!比沼鞍欀颊f著,仿佛是真的在幻想彭休哭泣。
吶,這個在他心里猶如天神存在一般的男人,此時正用著這樣柔和的聲音,說著抱歉的話語,她應該怎么做,她能怎么做?難道真的能因為這個人知道到了她的秘密,而且殺了他嗎。原本心里就隱隱的擔憂過這樣的局面,只是沒想到這樣的局面來的如此之快。
“我答應過一個人,絕對要在完成那件事之間,不能告訴別人這個秘密。不僅是因為這人用強大的咒語守護我,還因為一旦被人所知,我便即將失去自由,還或許失去用另一條性命換來的生命。對我來說,這已經(jīng)不僅僅是一個秘密這么簡單,而是比我的性命更珍貴的東西,因為它除了保護了我的自由,還是我對另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來說,最重要的承諾的依憑。我答應過他,要好好活著。這個秘密,是守護我現(xiàn)在能好好活著的唯一依憑。”日影緩緩的解釋著。
正是因為太過于重要,太過于依賴,就讓秘密已經(jīng)不僅僅是秘密,還是一種感知,一種屏障,一旦將秘密揭露,就如同在這人面前脫個精光,就如同拔了毛被放在案板上。需要怎樣的勇氣,和信任。
“所以我可以相信你嗎?”日影下定決心一樣,目光深邃的望向彭休,但眼神里其實寫著的就是信任。
彭休低下頭,抵著日影的頭?!拔乙晕业纳鹗?,我將為你守候,直到大道掃清,直到有一天,你能不用這個秘密,也能自由的行走在這世間?!?br/>
只有秘密沒有作用的時候,秘密的承重才會消失,秘密才將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