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婆婆如今的身體是愈發(fā)不好了,拐杖不離手的她,顯然身體已經(jīng)接近油盡燈枯的無力和頹廢。
滿頭銀發(fā),滿臉皺紋,滿身病氣,是婆婆如今身體的標(biāo)志。
唯一沒變的是婆婆疼愛她們的慈祥目光。
“哎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鄒氏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紅暈,但發(fā)抖的聲音,已經(jīng)泄露了她激動歡喜的心情。
“婆婆,不是告訴你了嘛,別站在外面等我們。你身體不好就在家多休息休息嘛。我們過來,會去找你的?。 ?br/>
顏鳳蹙眉看著鄒氏,嘴上說著強硬反對的話,手上卻輕柔地接過她手中的拐杖,換成自己去扶她。
“對呀,婆婆。我們會去找你的?!?br/>
顏虎雖小,但其實也明白不少道理了。他和顏鳳她們一樣心疼這個早已年過半百的老人家。
愛真的會傳遞,鄒氏愛她的孫子孫女,她的孫子孫女也會愛她!
然而愛也是小心翼翼地呵護,正如如今顏妹她們對鄒氏的感覺。
你養(yǎng)我小,我養(yǎng)你老!
顏妹從小埋在心中的種子,早已生根發(fā)芽,根深蒂固,離長成參天大樹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好好好。我記著啦!”
鄒氏也不反駁,順著顏鳳她們的話,慈笑道。
“哼,回回都這么說。婆婆一點兒都不講信用!”
顏妹忍不住小聲吐槽道。
顏鳳聽見了,橫了她一眼,顏妹識趣地閉了嘴。
鄒氏年紀(jì)大了,耳朵不好使,但眼睛還沒瞎,她看著顏妹,問道:“顏兒你說什么?婆婆沒聽清楚,你講話大點聲嘛?!?br/>
聽著鄒氏孩子氣的埋怨聲音,顏妹憨笑道:“沒什么,我說我口干了。”
“哦哦。那桌子上有蘋果,你、你們?nèi)ツ弥月铮∑牌胖滥銈円^來,特意給你們買的?!?br/>
鄒氏聞言,伸出顫巍巍的手,指著桌子上的水果對擠在身邊的三人說道。
“哇,是蘋果耶,我要吃?!?br/>
顏虎第一個湊上去,拿著吃蘋果。
顏鳳和顏妹卻沒有上前,她們把鄒氏扶到桌子邊,就一前一后,進了廚房。
如今在顏家,主廚的是顏鳳,燒火幫忙的是顏妹,顏虎只能說還是少不更事。
是夜。
鄒氏和顏鳳顏妹三人擠在一個大床上休息,而顏虎則獨自呆在一旁的矮床上安眠。
沒有交談,沒有議論,更沒有聲音,安靜是顏妹眼里耳里的景象。
如往常的每個日日夜夜一樣,她既膽怯又大膽地睜著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在這個漆黑的夜晚,殘余的絲絲光輝。
那是窗外透進來的月色,冷光,影影綽綽的,很是邪魅的模樣。
顏妹的想象力在這個無聊的夜里,有了發(fā)光發(fā)熱的機會。
她的腦海里有天馬行空的想法,在不受控制的開始游走。
先是從她家屋后的小道旁,那郁郁蔥蔥的火麻草叢開始,有什么東西漸漸冒出白煙,幻化成一個身著白紗軟裙的妙齡少女。
少女的模樣很是清冷,眼睛更是,嘴角還噬著笑意,她披著黑發(fā)緩緩地站了起來。
似是有目的的樣子,少女開始踱步而來。
她走上小道,輕踏步子,像幽靈一樣開始向前滑行,發(fā)絲紛飛間,她來到了顏家大門口。
少女沒有步上臺階,因為顏妹不許,她強忍住往下想象這可怕的場景的念頭。
很好,少女打住了。
她開始在大門外盡情的舞蹈,時而翩飛,時而停滯,時而伸展,時而收縮,動作盡善盡美,華麗而不張揚,魅惑而不妖嬈,很是清純的模樣,分外勾人。
就這樣,清冷的少女舞了一夜,顏妹盯著,在夢中也是。
她在控制她,她讓她進不得,也退不得,少女進退維谷的模樣,讓顏妹十分得意滿足。
仿佛得了樂趣,顏妹幾乎在每個無聊又無趣的夜里,都會把這個少女招出來逗弄一番。
樂此不疲。
少女也好似一個木偶,任她擺弄,只是眼里的冷光從來都沒有消散過。
她的目光就像個賊一樣,在覬覦著大門里的一切,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
第二天,顏妹清醒時,時間尚早,晨光稀疏。
鄒氏卻已經(jīng)端坐在灶屋里,拉著風(fēng)箱,擺著柴火,煮早飯了。
早飯吃的是稀飯,配菜是鄒氏獨家秘制的泡菜和咸鴨蛋。
吃過早飯,鄒氏帶著幾個孩子好好收拾了一番,就去趕早集了。
今天雖然不是逢場天,但街上的小販行人一樣不少。
熱鬧的模樣也沒變。
鄒氏拿著菜籃在地攤上挑選著家里沒有的蔬菜,顏鳳拉著顏虎立在一邊,看著。
顏妹得了空,東瞅瞅西瞧瞧,怎么都閑不住的模樣。
她是歡喜的,現(xiàn)在沒人管她,她只要不亂跑,就沒人說她。
突然,她的肩頭被人拍了一下,她回頭望去,就見那許久未見的人,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
“媛姐姐,真巧啊。你們也在?!?br/>
來人正是顏妹她們的堂姐堂妹,顏媛,顏慧二人。
“是啊,我們和外婆一起來的?!?br/>
顏慧說完,顏妹才發(fā)現(xiàn)她們的外婆正與她們的婆婆拉著,寒暄。
幾人互相打過招呼后。
顏媛看向顏鳳問道:“什么時候來的?”
“有一會兒了。你們呢?”
“一樣啊,來得早?!?br/>
......
顏慧見三個姐姐正聊得來,不想打擾,她走到一邊,推推旁邊的人,不爽道。
“嘿,小虎子。見了我,怎么不說話?”
“沒話說?!?br/>
顏虎睨了一眼顏慧,故作高冷道。
“切,你故意的吧。”
“不然咧。”
那就是了。
顏慧笑道:“自從你們也去了你們外公外婆家,咱們都好少在婆婆家碰著了?!?br/>
顏虎也笑道:“是嗎?我還以為你們是不想過來嘞。我們可是每周周末都會過來的,這樣都碰不著,你們是在躲人嗎?”
“怎么可能呀。我們也沒辦法啊。我們在白馬讀書,不用周末就可以去婆婆家。但是周末就不一定了?!?br/>
顏慧也有點兒郁悶的說。
“這話怎么讓我有點兒聽不懂???別打啞謎了,直說吧,周末你們都干啥去了?”
顏虎眉頭一皺,不耐煩的說。
“還能干啥呀,干活唄!”
顏慧很是心累道。
“......”顏虎。
“......”剛剛走過來的顏妹。
她們其實也是理解的,畢竟孩子大了,可以奴役了。
她們也不例外,也會幫家里干活,無論是在顏家,還是在田家,都無可幸免于難。
特別是顏妹,簡直深有體會。
她這個人,最喜表現(xiàn),特別是在長輩面前,乖巧得不成樣子。
而且是那種很好使喚的那種,你說,她就會做,從不拒絕。
老實人,大概就是她的代名詞了。
然而老實人從來不缺少欺負(fù)她的人,比如她的外婆。
顏妹的外婆,怎么說呢,是個很雙標(biāo)的人。
雙標(biāo)的具體表現(xiàn),大概就是喜歡柿子挑軟的捏!
而顏妹顯然就是那個軟柿子。
想到外婆,顏妹就有一件事情,記憶很深刻。
事情發(fā)生在一個下午,那時正在上小學(xué)二年級的顏妹被不斷撒著嬌的顏歡哀求著送她回家。
原因是她無聊,不想一個人回家。
顏妹心想:我一會兒把你送到家了,我又要一個人回來,豈不更加無聊?
所以她是拒絕的,無奈人軟磨硬泡,死纏爛打,被攪得心煩意亂的顏妹只好送她回去。
即使已經(jīng)到了下午,天空依然掛著火紅的烈日。
按理說就大石到彝家村這三里路,還是公路,她們應(yīng)該很快便能去而復(fù)返。
但實際上,顏妹卻是在天黑了好久才回到了大石鄉(xiāng)。
意外大概就是從顏歡借口去外婆哪里喝口水然后發(fā)生的。
說實話,顏妹也很納悶,就大石街到她外婆家也不過一里路的模樣,顏歡就渴成這樣?非得要在這喝,回家不行?
當(dāng)然,這是在事情發(fā)生后,顏妹想吐槽的話。
真的怪不得她憤怒,因為她受了不公平待遇。
她很委屈!
說到委屈,就不得不說說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顏歡歡歡喜喜地下了坡,直奔她的外婆家而去。
顏妹卻沒動,她駐足在公路上,也不是不渴,就是不想下去。
原因是被她外婆奴役怕了!
說真的,顏妹就沒有見過比她外婆更喜歡奴役人的人了。
從來沒有。
若說是光使喚人就罷了,她還喜歡破口大罵,只要你不順著她,或是你做了做得不合她的心意的話,那你就免不了一頓臭罵。
這也是顏妹不喜接觸她的外婆的原因。
然而,她的外婆是很雙標(biāo)的。
對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的外婆對她總是沒有好臉色,相反,顏歡在她那里的待遇就總是和顏悅色的。
這是顏妹經(jīng)年細(xì)心觀察的結(jié)果。
回歸正題,看著顏歡獨自一人下去的顏妹其實也心有戚戚,其中憂懼的情緒占了她大部分的心思。
腦袋一片茫然的她,開始在公路上面踱來踱去,說是坐立難安也不為過。
不久,顏妹就看見顏歡自一條雜草夾道的彎路上,慢慢走上來,她的手上還拿著些許糖果,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樣。
說實話,這個時候的顏妹并不羨慕她,也并不覺得自己是沒下去沒拿到糖果而失落。
她甚至在看到她的一瞬間松了一口氣,這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心情,很復(fù)雜。
然而下一秒,站在公路上的顏妹的身體都僵硬了,更別說是腦子了。
眼前,是雜草叢生道上的人影,耳邊是那人喚她的聲音。
“顏子。你下來,幫我個忙!”
“噯,好。”
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了一聲,顏妹起身走下去,和顏歡錯開身的那一瞬間,她沒有去看她,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臉色,有沒有看她?
更加不知道她的心情如何?
是好是壞?
她也不在意就是。
她只知道她很不正常!
不正常的表現(xiàn),大致表現(xiàn)在她自始至終都沒喊過她,沒和她說過話上。
這讓她有種被賣了的感覺。
難道去一趟外婆家,她就覺得一個人回家不無聊了嗎?
呵,真是搞笑!
她又不問她要糖吃,她顏歡至于連拜拜都不打聲招呼嗎?
還是說是她見她沒和她說話,就覺得和她無話可說?
哈哈,那可真是讓人笑掉了大牙了呢!
也不知道是誰死皮賴臉地求著她送她的!
怎么這會兒就能自食其力了?
哼,過河拆橋!
顏妹也是氣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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