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我想看看你的臉

    “百花香『露』丸？”白衣女子有些驚異，這可是神醫(yī)兄弟最寶貝的『藥』，不但能緩解百毒，還能健身強體，增加抵抗力，剛才這女子說有辦法通知神醫(yī)兄弟，能讓他們對診下『藥』，還以為是開玩笑的，但有這些『藥』就不能證明她確實與神醫(yī)兄弟有很好的關(guān)系，“這些『藥』很貴吧？”

    “道長，你看哪些能用，拿去吧……”“能找到信鴿就好了，藍大叔、藍二叔他們一定知道該怎么治這種病……”

    其中一個年輕少年聞到此處：“那兩人貪財如命，又怎會管這種事。況且這里建州，可不是南理國，人家可不是天朝人……”

    梁雪聽到這兒，臉『色』俱變：“這位小哥說的話我可不愛聽，天下本就一家，雖是兩地相隔遙遠，那邊的『藥』丸也運不到這里，讓他們對診下方總還可以。你又不了解他們，自然會說這種話。”

    白衣女子握住百花香『露』丸的瓷瓶：“真是百花香『露』丸？”

    梁雪點頭：“道長，能用上嗎？”

    中年道士點頭。

    梁雪毫不猶豫從白衣女子手里拿過瓷瓶，看著身旁其他的人：“這是『藥』丸，你們先服下，只要抗過七八日，你們就有救了……”

    百花香『露』丸價值是按黃金計算，這女子居然不皺眉頭就將里面的『藥』丸分散給大家，他一粒，你一粒。

    “鄉(xiāng)親們，請問一下，哪里能找到信鴿？”

    “姐姐，我?guī)闳?！?br/>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從地上站起來，如今染病的是他的母親和『奶』『奶』，兩個女人相依在一起。

    梁雪點頭，將百花香『露』丸發(fā)完，帶上背包上了山。

    不知過了多久，看到一處茅草屋，傳來鴿子“咕咕”的叫聲。

    “這里住著一個怪人，他最喜歡鴿子，只是從不與外人往來。姐姐，我先走了！”

    梁雪欲喚住男孩，可他已離開，看來這個怪人比瘟疫更可怕。

    挎著背包，一步步往鴿子樓移去。

    “站??！無論你是什么人，這里都不歡迎你，你還是滾遠些吧?！?br/>
    樓里傳出惡狠狠地聲音，看不到人影，依舊只能聽到鴿子的叫聲。

    “前輩，你好！我是來借信鴿一用的，山下瘟疫流行，我想讓信鴿替我傳一封信到神醫(yī)城去?！?br/>
    她說傳信到神醫(yī)城，神醫(yī)兄弟行事怪僻，就像自己這樣，沒人喜歡，男人傳出冷冷地笑聲。

    “前輩，幫個忙，借信鴿一用。待神醫(yī)兄弟……”

    “你真的認識藍神醫(yī)兄弟？”男人還有些好奇，看樣子，她說的話不像是騙人，這個是怎樣的女子，居然能和神醫(yī)兄弟關(guān)系非淺。

    “是呀，無曉大叔、百通二叔他們都是好人，我想他們一定愿意幫助這里的百姓。前輩就把信鴿借給我，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盡管說……”

    男人心中暗自思諒，江湖傳言，普天下神醫(yī)兄弟誰的帳都不買，卻唯獨一人例外，便是玉湖居士，梁雪君。居然他們的關(guān)系非同一般，去年梁雪君還將一幅耗時五年的巨幅長卷、價值邊城的《桃源圖》相贈，如今成為神醫(yī)城的一寶之一。聽說此畫，不但晴雨變幻，白晝變幻，更奇妙的事，里面的人兒居然還會動。

    “你是梁雪君？”

    男人頗有些疑『惑』，只是她如今乃康王府的王妃，又怎會到這荒山僻壤之地，還是在建州榆縣的瘟疫重災(zāi)之地。

    “回前輩，在下正是。還請前輩借信鴿一用。”

    男人還是將信將疑：“倘若你騙我，我便殺了你！”

    能清楚梁雪君的身份的真?zhèn)?，便唯有作畫，傳言此女的畫頗為神奇。

    梁雪移往鴿子樓，男人沒有再呵斥。

    “前輩，我進來了！”

    輕輕地推開房門，盡管很輕柔，可是鴿子們因為有人到該，還是撲簌簌拍動翅膀競相離開鴿子樓。

    沿著木樓梯，梁雪上了二樓，周邊全是鴿子刺鼻的糞味，這里的鴿子真多，已經(jīng)有數(shù)千只鴿子，這么多的鴿子都該吃多少糧食。

    在群鴿扇動的翅膀間，二樓的窗前站著一個男人，看不清他的臉，戴著黑『色』的紗帷帽，這讓梁雪想到了養(yǎng)蜂人。

    “我已備好紙筆墨硯，你若是真的，證明給我看?！?br/>
    “前輩，事不宜遲，我先信鴿一用……”

    “先作畫，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瘟疫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三個月！”

    男人的語調(diào)中沒有半點的緩和。

    梁雪看著桌上的紙筆墨硯，放下背包，握著筆，沉思片刻，揮毫而動。

    男人看得專注，此女筆法純熟，不過片刻的功夫，紙上便呈現(xiàn)一副落日余輝的景象，通常這樣的畫極難把握分寸，大多喜歡繪春景、山水丹青，但她卻選擇了黃昏日落時的絢麗。盡管是副水墨圖，可見此女的功底之深。

    “聽說，你的畫中人能動，此事當真？”

    “前輩說笑了，只是我喜歡采用一種不為人知的特殊顏料，是由兩種顏料組成，一種遇『潮』濕便會顯影，另一種則是天燥會顯影，同樣的景物畫兩處，被不曉秘密的人一傳揚，就以為真的會變幻……”

    這個問題，男人也曾想像過。看來她的話不假，只是他不明白這個女子為什么會有如此高的才華。

    “前輩，你若想要，等我心靜時便送你一幅，只是如今這里的百姓都被瘟疫所困，還請前輩借我信鴿一用?！?br/>
    “能讓我看看你的臉嗎？”

    求人辦事，不答應(yīng)都不行。

    梁雪沉思片刻，反正聽對方的聲音應(yīng)該是個古怪的老者，看罷看了，不假思忖，舉手摘下臉上的布面具。

    “你……好美……”

    只聽到一個男子驚訝的聲音，梁雪笑意淺淡，像一抹雨后的彩虹，美麗了整片天空，在她的面前，最美的夕陽失『色』。

    她轉(zhuǎn)身繼續(xù)的打量剛剛作好的畫，從背包里取出顏料，拔下頭上的發(fā)簪，沾了特別的顏料，在畫中勾點起來，夕陽余輝中的夜鳥、蝙蝠，她在畫中勾勒起來。

    “外面太亮，如果是晚上就好了?！?br/>
    話音一落，周圍的門窗突然合上，原來這鴿子樓是有機關(guān)的。

    屋子里一片漆黑，男子看清了，她的脂粉盒盈盈閃光，『蕩』著淡淡的光芒，她所采用的是一種晚上能發(fā)光的顏料。她又是怎么想出來的？

    她竟然會在黑暗中作畫，不多久，就出現(xiàn)一輪明月，還有靜謐的遠山山林，月光下，飛過蝙蝠、夜鴉，淡淡的繁星。

    “好了……”她的語調(diào)中如釋重負。

    門窗開后，她從懷中掏出兩枚印鑒，用嘴哈了熱氣，用力一按，“玉湖居士”、“梁雪君”。

    “你的印鑒為何與以前不同……”

    梁雪笑起來：“厲害！看來前輩看過我以前的畫。不瞞前輩，去年我被人劫持之后，原來的那枚印鑒就被奪了去，這是我后來令人重新篆刻的。就算他們臨摹，我的筆跡應(yīng)該還是自己的吧……”“此畫是為你而作，應(yīng)該寫你的名諱?！?br/>
    “我……”紗帷帽遲疑之間，摘下帽子。

    “前輩不想說就算了！”梁雪握筆，如行云流水般，寫下《夕照圖》幾個字，然后落下玉湖居士、梁雪君于何年何月所繪等字樣。

    回眸時，發(fā)現(xiàn)身邊站著的竟然是一個冷俊酷帥的少年，雖有些吃驚，卻換成她淺淡一笑：“你很年輕嘛……”更想說的是，她竟然叫他前輩，“英俊的男人我見過不少，但能美麗到像你這樣的，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還是把帽子戴上吧……”

    她不喜歡面對美麗的男人，梁雪不想問，為什么英俊的他會躲到這里來，因為一切都過去了，那是別人的隱私。

    “你該帶我去選信鴿了，為防萬一，我要選三只信鴿分別送信……”梁雪在他戴紗帷帽的同時，也戴上了自己的面具。

    兩人上了二樓的樓梯，三樓擺滿了鴿籠。

    “它叫千里眼，只要是它見過的人，便能記住，就算千里之遙也能找到；它叫汗血，一天能飛兩千里；它叫『迷』香，最喜歡聞各種奇異的氣味，能記住各種味道……”

    這里的鴿子真是厲害，什么樣的都有。

    “這里有去過神醫(yī)城的嗎？”

    男子應(yīng)道：“如果要送到神醫(yī)城去，你身上可有那邊的奇『藥』，讓『迷』香聞聞，它便能找到。”

    梁雪下樓取回背包，從背包里拿出幾只瓷瓶。

    她真的是梁雪君，天下人說她是天下最美的女人，名不虛傳，不光美，還美得那么奪目耀眼。

    梁雪打開瓷瓶，將三只瓷瓶的『藥』味任『迷』香聞嗅。

    男子從籠里捉出『迷』香，將梁雪的信塞在它的腳環(huán)上，放手一拋，『迷』香消失在天空之中。

    梁雪打開背包，取出一張紙，快速地繪出軒轅清的容貌，她不知道，為什么到了今日，要告訴朝廷建州榆縣瘟疫泛濫的消息時，不是軒轅澈，不是軒轅泌而單單是軒轅清。

    不，她不要告訴軒轅清，明明已經(jīng)畫好了，被她快速地撕破，『揉』成紙團。重新繪了軒轅泌的容貌，雖說見過他，為什么描出他的樣子會如此艱難。

    男子看她兩次繪出的人都不一樣。

    “你想要千里眼把信送給誰？”

    “京城、朝廷！”

    男子從籠子里抓住一只潔白的信鴿：“他叫天命，把你的信塞進去，一定能平安送到朝廷?！?br/>
    梁雪從懷中掏出一張字條，除了自己的暑名與建州榆縣瘟疫的事便無其他，也少了稱謂。天命飛走后，梁雪便想到一件事情，天命一定是去過京城的，那么他在這種養(yǎng)了那么多的鴿子，難不成他也是朝廷的人。如果是，他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朝廷呢？

    “你為什么不問我是誰？”

    “你能遠避塵世，自然有你遠避的原由，而那個原由必不愿被世人所知?！绷貉?yīng)道，說這話時，平靜地看著夕陽下的秋景，目光平和，就像無論有多大的風(fēng)雨，都無法讓她有所改變。

    “我是丁麗妃的兒子，華儀的兄長，楚……”

    梁雪只聽說丁麗妃有個女兒，從來沒聽說還有一個兒子。

    男子淡淡地道：“二十三年前，我母親與當今的皇后在同一天嫁給了父皇?；屎竽锬锷剩谖页錾漠斕炀土顚m娥將我掐死，那個宮娥可憐我，便悄悄將我?guī)С隽嘶蕦m，為了讓我能在宮外平安的長大，便帶回了一具死嬰瞞騙皇后。父皇極愛我母親，給我取名楚……”

    難怪他會長得這么好看，原來是丁麗妃的兒子。丁麗妃在趙雪嬋之前，可是名動京城的大美人兒。

    “那你父皇知道你還活著嗎？”

    軒轅楚搖頭。

    也就是說，軒轅楚才是當今的。

    “六年前，皇后不知從哪里得到了消息，曾派八杰門的人追殺我。迫于無奈，我便逃到這里，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一呆便是六年。你是六年來，第一個進入鴿樓的人。”

    “那么……你還是想要回去？”

    “不能讓我母親就被他們害死了，我……是一定要回去的。我知道母親死后，父皇最愛的女人便是你。”

    只是片刻的功夫，梁雪就感到了詭異的氣氛，她會拉進了一場復(fù)仇的陰謀之中。他養(yǎng)鴿子不是為了別的，而為了掌握皇宮的消息。

    “聽你話的意思，我會與你應(yīng)該站在一條線上？”

    “對！因為你將是未來的皇后……”

    “開玩笑？”她可從來沒想過要做皇后，難道是說她和他嗎？這家伙雖然長得極美，可她還不是花癡，會愛上一個在恨海仇水中長大的孩子。聽他飽含滄桑的聲音，她便知道，他一定吃過很多苦。

    軒轅楚毫不掩飾：“我喜歡你——”

    說得認真而執(zhí)著，但是也要問問她的意思。

    “可我不喜歡你！”

    “你想著康王也喜歡逍遙王？”

    軒轅澈不是還不知道有這么一個兒子嗎？為什么他會認識康王和逍遙王，從剛才自己的畫中便已經(jīng)看到了一切。

    “你會喜歡我的！”

    皇族中的人都是這么霸道的嗎？憑什么說，她就一定會喜歡，真是可笑。

    “那兩只鴿子不會被人抓住吃了吧？”

    這才是梁雪最擔(dān)心的問題，這是件大事，莫不要被哪個好事的給抓住了。

    軒轅楚笑道：“天命不到達目的地，便不會停在有房屋的地方；『迷』香對氣味很敏感，方圓三百里的怪味便聞出來……”

    “這話是不是這么理解：天命若被人吃了，還是會把信送到。萬一吃它的人不會識字，把那紙條丟了該怎么辦？”

    軒轅楚冷笑：“杞人憂天……”

    梁雪自然知道這是杞人憂天，可她還是很擔(dān)心。

    如果太子殿下知道，在遙遠的建州他還有一個最棘手的敵人，又會有怎樣的反應(yīng)。只是她，是不會告訴別人，面前這個人是怎樣的身份。

    “不與你說了，我要回村里看看?！?br/>
    梁雪收好背包，別了鴿子樓。

    軒轅楚站在樓上靜靜地凝視著遠去的梁雪，她真的很美。

    梁雪跟著云臺山出來的道士們，一起離了這座村子，又去了更遠的村莊。

    中午時分，她坐在大樹下面納涼，自從瘟疫泛濫之后，人們都不愿意住在屋子里，有些常常在外面居住的人奇跡般的抵過了病毒，還依舊那樣精神。所以不住屋內(nèi)便在百姓間開始傳開，有些人搬到了遙遠的山里，住山洞，住大樹，就是不愿再住房內(nèi)。

    白衣少女神情怪異，雙眼放光，不是見鬼，而更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大寶貝。

    尋著她目光凝固的地方，村莊外的小橋上過來一位白衣少年，翩翩風(fēng)度，長衫飛舞，自有一番美態(tài)與英俊之氣。

    “好美的男子哦——”白衣少女喃喃自語。

    梁雪在心里憤噴地罵了句：花癡！

    白衣少年翩然而至，站在離梁雪數(shù)步之外的距離：“這是你要的東西！”

    “楚公子，有勞了！”梁雪接過竹筒，從里面取出字條：“搞什么鬼，都到什么時候了，居然還用這種方式……藍百通還真是藍百通？嗯……這下可有事做了?！?br/>
    軒轅楚走近梁雪身畔：“怎么了？”

    梁雪將一幅被畫得『亂』七八糟的畫遞與軒轅楚，“這是藍百通回的信，上面這奇怪的符號和文字都是『藥』名與用量，他是擔(dān)心被別人拿去，不想秘方外泄，還要我親自采辦『藥』材……”

    “上面繪了一塊玉佩，這是什么意思？”

    “當年，與神醫(yī)兄弟約法三章。答應(yīng)幫他們建神醫(yī)城，而他們得為我們梁家做十件事。每塊玉佩代表完成一件事。”“他的意思是說，下次我再去神醫(yī)城，得把玉佩給他。藍百通是個很實在的人，就像江湖人所說的，只認銀子……我得找個清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藥』材與用量解出來……”

    白衣女子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軒轅楚，都快流口水了，恐怕誰也料想不到，鴿子樓里那個古怪的男人，竟然是個貌若美玉的翩翩男人。

    “梁姑娘，梁姑娘……他……他……”

    “他是楚公子！”叫軒轅也太遨口，不如直接叫楚得自在。

    這白衣女子完全就是一幅：把他介紹給我啊！從來沒見過一個女子看男人的目光癡『迷』到這種地步。誰讓軒轅楚長得那么美，一個眼神就能把人殺死，看得出來，他承繼了母親所有的美貌，華儀公主梁雪也是見過的，眉目之中與軒轅楚有三分相似，但華儀像軒轅澈更多一些?？窜庌@楚的模樣，半點捕捉不到軒轅澈的樣子，可見有多像他的母親。

    “她叫雪花，是云臺山的弟子，大家都叫她雪姑娘！”

    軒轅楚淡淡地看了一眼白衣女子：“雪姑娘？”除了那身白衣，還有比較白皙的肌膚，再也找不到與雪花相似的地方。

    “楚公子……”雪花以為人家在和自己打招呼，呢喃自語地應(yīng)承著。

    梁雪走近中年道人：“道長，神醫(yī)城的處方到了，我與這位楚公子要離開一陣子，去外面采辦『藥』材……”

    道士依舊是副難以相信的樣子：“我能看看嗎？”

    梁雪將紙條遞與道士，他看了許久，也沒弄明白究竟是什么『藥』材，“夏枯草……”可用量是多少呢？

    +激情

    “哪里？”

    道長把夏枯草幾個字指給梁雪看，確實是夏枯草，“哦，半錢！”又從背包里取出紙筆，“有勞道長幫我再看看，我不懂草『藥』，也不懂醫(yī)術(shù)……”“每看清一處地方，就指給我看，數(shù)量是神醫(yī)城的秘語?！?br/>
    “金銀花……”

    梁雪拿著筆在紙條上圈了一下，先前說了半錢，如果藍百通知道了一定不高興，特意在用量上用了她教與他們兄弟的阿拉伯數(shù)字，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每看一處，她就按照道長所說的地方，記下相同的數(shù)字。

    不到半柱香時間，全部都解完了。

    尋了張桌子，將處方抄寫了一遍，再進行對照之后確定無誤。

    “道長，得派幾個人跟我到城里買『藥』……”

    雪花自告奮勇：“我去！”

    又挑了幾個精壯的漢子，一行六七人往榆縣城走去。

    榆縣是個不算太大，但也不小的地方，共有八個小鎮(zhèn)，一百二十三個村莊，如果要一一走到恐怕難之又難，據(jù)雪花介紹說：有十一村莊的人都已經(jīng)死絕了。整個榆縣人心慌慌，到了縣城，發(fā)現(xiàn)店鋪緊閉，連半個人影都瞧不見，他們便在夜間穿過關(guān)卡進入建州的其他縣。

    每到一處，梁雪便將寫有處方的字條貼在醒目的地方，讓百姓去抓『藥』來熬，還特意注明，乃是神醫(yī)兄弟開的『藥』方。

    梁雪一行進入了離榆縣最近的縣城——青崗縣，『藥』價高得驚人，以前抓一副『藥』只需二十紋，如今卻要六兩銀子，有時候還不一定能配到。

    “一萬兩銀票，十倍用量，兩百副『藥』！”

    雪花幾乎快跳了起來：長這么大，也沒見過這么大一張銀票，更沒見過要十倍用量，一口氣要了兩百副『藥』。

    “這個……不瞞姑娘，我們這兒的『藥』已經(jīng)不全。這幾天，有百姓聽說神醫(yī)兄弟出了良方，有好幾味『藥』已經(jīng)斷貨……”

    “已經(jīng)走了六個鎮(zhèn)子都沒貨。如今也只有盼朝廷來人……”

    一個精壯漢子說道。

    梁雪還是想知道，神醫(yī)兄弟開的『藥』是否真的有效，如果不行，她可以再讓他們另開：“聽過這『藥』的人，感覺如何？”

    郎中贊道：“神醫(yī)真不愧是神醫(yī)，連這種下『藥』的法子都能想到。聽說柳莊那邊已經(jīng)有兩天沒有死人了！”

    真是良方，就已經(jīng)盡快推往開來，可是這里缺『藥』，必須盡快通知朝廷才行，更應(yīng)該將神醫(yī)的『藥』方告訴朝廷，也便他們及時備『藥』。

    “楚公子，這里能找到你的信鴿嗎？如今迫在眉睫，看來……”

    軒轅楚從袖中掏出一只竹笛，一曲吹罷，抬頭時，大柳樹上停歇著七八只鴿子。站在樹下，他仰首凝望，縱身一躍，抓下一只鴿子。

    梁雪站在『藥』房的柜前，正在寫信，這是一封呈與軒轅清的信，希望這個時候他能以天下為重，盡快將此事轉(zhuǎn)與皇上知曉，更重要的是能八百里加急送來『藥』材。

    軒轅楚溫和地撫『摸』著信鴿：“你終究還是想讓他幫忙了？”

    幾個人看得目瞪口呆，她能用最快的時間畫出一個人的肖像圖，像變魔術(shù)一般。

    雪花支吾起來：“你是……你是……”

    梁雪將一封簡短的信與處方一并套入小竹筒內(nèi)，交與軒轅楚。

    “我們不能只等朝廷，還得設(shè)法去找『藥』。郎中，你知道哪里還能買到『藥』？”軒轅楚問。

    “你們不妨去建州城里看看。”

    梁雪道：“郎中，麻煩你把神醫(yī)開的方子記牢，讓更多的人知道。”

    一行數(shù)人，有兩人已經(jīng)返轉(zhuǎn)回去，沿途買下『藥』材，雖然不齊備，但總比沒有的好。到最后就只剩下梁雪、雪花和軒轅楚三個人。日夜趕路，走了四天才抵建州城內(nèi)，城門外，設(shè)了路卡，旁邊還站著蒙面郎中，但凡身體有佯之人，便不能進入城內(nèi)。

    “姑娘難道不知自己已經(jīng)染病了？”郎中怪異地看著雪花。

    “我這兒有神醫(yī)兄弟的良方，我們會盡快給她買『藥』。”梁雪從懷中掏出一張良方。

    郎中一臉不屑：“自瘟疫以來，已經(jīng)有許多拿著良方出來騙錢騙財，都說是神醫(yī)城的良方，卻一個都不是真的。若是真的，神醫(yī)兄弟貪財如命，又怎么會拿出來……”

    真是個狗眼看人低的家杰，梁雪的氣不打一處來。

    她自己的身體無佯，軒轅楚也可以進城，卻唯獨將雪花一人留在城外。

    梁雪以最快的速度抓了『藥』材出來，雪花被趕到了城外的欄桿之外，梁雪將『藥』遞給她，囑咐她先回榆縣，又回頭進城繼續(xù)買『藥』材。

    再說軒轅清，出京十日，一路上的道觀去了多家，也沒打聽到關(guān)于梁雪的下落。

    “王爺，你看那只鴿子。在道觀的時候就跟著……”

    軒轅清縱身一躍，從樹上抓下鴿子，這鴿子倒也奇怪，仿佛認識他一般，并不掙扎逃跑，腳上有只小竹筒。

    輕輕地打開竹筒，熟悉的筆跡，比以前更剛勁有力，下面的落款竟然是那三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梁雪君！

    她竟然在建州榆縣，還要他趕緊通知朝廷，瘟疫漫延，百姓病死無數(shù)。好在有神醫(yī)兄弟的良方，暫時無佯，但這里的『藥』材已被搶購一空，需要大量的『藥』材，后面附了神醫(yī)兄弟的方子。

    六月底就已經(jīng)有瘟疫了，如今已進十月，為何未聽到任何消息。看梁雪著急的樣子，不像是假的，這也是她的筆跡。

    軒轅清立即回到附近的譯館，以最快的速度寫了一封信，附上梁雪抄寫的『藥』方，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自己則在途中大量收購『藥』材，趕到建州時已經(jīng)是數(shù)日之后。

    押著幾車『藥』材，只有沿途有瘟病的村子，便一一發(fā)放，同時也打聽著梁雪的去向。

    “美麗的女子？有呀，十天前來過這里，好像往南邊去了……經(jīng)過這里的時候，還在村口貼了神醫(yī)兄弟的良方……”

    村里的百姓告訴軒轅清，指了他們離開的方向。

    “官爺問的是雪姑娘吧？”

    雪姑娘，難道她為了掩飾身份，讓旁人讓她雪姑娘。

    軒轅清點頭：“他來過這里嗎？”

    “來過，來過，好像去前面的劉莊！”

    雖說當初帶了六車草『藥』，但到底人多『藥』少，進入榆縣才兩天，就只剩下最后一車了。

    與他隨行共有三人，為了防病每天都要熬一劑，也不知道朝廷何時才能派人過來督辦此事。軒轅清的焦急如焚，更令他擔(dān)心的是，打聽之下，發(fā)現(xiàn)梁雪已經(jīng)在這里呆了半個月了。萬一她也染病怎么辦？

    進入劉莊，就傳來一陣痛哭的聲音。

    “黃道長啊……雪姑娘……”

    在村口的墓碑前，三十余名百姓正在哭拜兩座新墳。

    “雪姑娘，你的大恩大德叫我們?nèi)绾螆蟠鹧剑榱司任覀兡缸?，你竟然就這樣死了……”

    “死了？”軒轅清沉『吟』一聲，加上連日的奔波，身子一晃就昏死過去。

    她死了，可他卻未來得及見她最后一面。

    據(jù)那對被救的母子說，昨天她就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劑草『藥』，她和黃道長說什么也不肯自己服用，硬是給了五個染病的人，五更時分，黃道長和雪姑娘便已經(jīng)病逝了。

    瘟疫以來，有十幾個道士便一直在這鎮(zhèn)子的各村莊里走動，隨時給百姓看病?？珊髞砭谷粵]能救得了自己。

    一定是她。

    她與神醫(yī)兄弟關(guān)系頗厚，或許是他們教會她診脈救人，只是為了救幾個不相干的人，她自己卻死了。

    她死了，可他還活著。

    “王爺……請王爺保重身體啊……”

    侍衛(wèi)盧保捧著新熬好的『藥』汁，看著剛剛醒轉(zhuǎn)的軒轅清。

    軒轅清拒絕吃『藥』，他不知道自己還活著有什么意義，小雪死了，什么也沒留下。想起當初，她中毒之時尋到王府，自己連她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卻與假王妃溫存纏綿，而她呢？為了素不相識的人，竟然誤了自己的『性』命。

    如果當初不是他硬將她留下，如果她回到屬于自己的世界，就不會病逝異鄉(xiāng)。

    有附近村莊的人，聽說朝廷的人到了，正在各村里分放良『藥』。便『摸』黑從四面八方趕過來，天剛亮，村子外面便轉(zhuǎn)滿了等著派『藥』的人群。有的還特意趕來了馬車，可是最后一車的『藥』，又怎能被這么多人分。

    劉莊人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年輕力壯的便『操』了家伙準備保衛(wèi)最后一車『藥』材?，F(xiàn)在誰有『藥』，誰就能保住命。

    “王爺，外面的百姓搶『藥』打起來了……”侍衛(wèi)朱廷來報。

    軒轅清只覺頭昏腦脹，渾身乏力，胸口像堵了一團烈焰，在朱廷的攙扶下，緩緩出了房間：外面的百姓拿棍棒鋤頭的、握斧頭大刀的，什么樣的人都有，圍著草『藥』，兇惡相向。

    “住手！住手……”

    軒轅清厲吼幾聲，依舊有人聞而不理，不過是眨眼的功夫，地上便一片血跡，滿滿一車的草『藥』便被人搶奪一空。

    劉莊的『婦』幼老人開始痛苦失聲：“我們活不成啦……沒『藥』了……我們活不成啦……”

    病死的，因為搶『藥』被打死的。

    為了活命，善良的百姓也會反叛，也會變成賊匪。

    “王爺，我還留了五帖『藥』……”盧保頗有些先見之明的意思。

    “給百姓用大鍋熬『藥』……”

    這是盧保為他們自己留下的，如今連康王妃都病死在這兒了，看王爺?shù)臉幼?，連他自己都不想再活了，雙目失神。

    軒轅清躺在床上，盧保送來了一碗『藥』，可他不想喝：“把它給百姓吧?！?br/>
    王爺乃是皇族貴戚，身份高貴，怎么能與外面那些百姓相比。

    “咳——咳——”軒轅清呆呆地望著屋頂，他知道自己也活不久了，如果死了，就與小雪同葬一『穴』，今生今世都不再分開。

    “有『藥』啦！有『藥』啦——梁姑娘給我們運『藥』回來了……各家各戶出來領(lǐng)『藥』啦！”

    外面響起一陣鑼鼓聲，各家的人開始涌向村口。

    “大家站好了！站好了！”一個壯漢大聲地高喊起來，“鄉(xiāng)親們放心，朝廷已經(jīng)知道建州瘟疫的事兒，昨天，就在昨天，大批的『藥』材已經(jīng)運進建州了。這些『藥』是梁姑娘從成州替我們買回來的，我們大伙謝謝她……”

    軒轅楚押著另一車『藥』材，一行十余人，后面全是長龍似的『藥』材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