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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媽呀天天打麻將，從來不管我，有事她就說找你爸，贏了錢就甩幾張鈔票在我桌子上，輸了錢，對不起，我從來見不到她，一定在扳本。”

    “我媽老寵著我弟弟，偏心眼，所以我就愛跟她作對，而且我現(xiàn)在長得比她還高，她也打不贏我了，現(xiàn)在也拿我沒辦法?！?br/>
    “我媽老愛嘮叨我，我成績不好，分數(shù)線只能上十七中，她念叨了我一個暑假，現(xiàn)在還在沒完沒了的bb，老說讓我抓緊時間看書看書，爭取考個好大學，我都快被煩死了。咦，曉星姐，你呢？你成績這么好，又長得漂亮，你媽肯定有求必應(yīng)吧，我要是有你這么個優(yōu)秀的女兒，肯定幸福死了……”

    ……

    “我媽死了。”程曉星笑笑。

    幸福死的吧。

    程曉星又有點哀傷。

    **

    許嘉翊其實內(nèi)心有些手足無措，但這個時候他知道自己必須強大，無論程曉星因為什么脆弱，他現(xiàn)在都是她的依靠，唯一的！

    心愛的女人想媽媽了怎么辦……

    許嘉翊心里也想著怎么辦，他也不可能變成她媽對吧。

    他把手上的冰沙往桌子上一拍，一雙強勁的臂膀張開，堅定而有力地將她攬入懷中，說到底，還是給個愛的抱抱吧。

    “你太用力了……”程曉星坐在餐桌凳子上撅著屁股被他抱著，以一種尷尬的姿勢帶著哭腔說：“我疼?！?br/>
    許嘉翊：“……”

    默默放開……

    “對不起?！?br/>
    “沒關(guān)系?！背虝孕钦f完吸吸鼻子，坐直了身子，再抹了把眼淚，眼勾勾的望著手機，也沒過多久，手機提示短信，她默默的把短信內(nèi)容看完。

    程曉星情緒似乎已經(jīng)平復，但那短信內(nèi)容也不太長，她卻反復盯著看了很久。

    許嘉翊太好奇了，著實沒忍住瞥了一眼，大概是寫著一個地址的樣子。

    好半晌程曉星回神，望著他輕聲問：“今天能由你來買單嗎？”說完她已經(jīng)站起來往門外走去。

    “哦，好……你等等……等等我！”許嘉翊張望了下，服務(wù)員離得比較遠，他招呼了一聲人有點事耽擱了沒過來，但看到程曉星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他大致算了下價格，擱下一百塊說了句不用找了，就趕忙跟了上去，一把握住程曉星的手，堅定說了句，“你去哪我去哪?！?br/>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走的?！?br/>
    程曉星望著他數(shù)秒，才微微吁了口氣，“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br/>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家里的事？但總是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br/>
    “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程曉星輕輕笑笑，“謝謝?！彼ь^望了望頭頂湛藍的天空，火辣辣的太陽，突然開口：“我媽在坐牢。故意殺人罪起訴的，未遂，但致人重傷。后來又說激情犯罪，加上非法融資，數(shù)額巨大，一共判了十年?！?br/>
    “沒被我的背景嚇到嗎？”

    許嘉翊堅定地搖了搖頭。

    “三年多了，我一次也沒去看過她，就好像這個人從來不存在一樣?！?br/>
    “你說我是不是很不孝？”

    “我明天想去看看她?！背虝孕菦]等他回答，又接著說，“可我又不敢，你可以陪我嗎？”

    “好?！痹S嘉翊點點頭，“程曉星，我嘴笨不會說話，但我想讓你知道，你無論做什么我都會支持你的。我……”

    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無關(guān)乎你的家庭和背景。

    因為不想再加深她的壓力，許嘉翊默默的把這句話吞進了肚子里。

    這笨家伙……程曉星笑，“那做壞事呢？”

    “我會完美的幫你毀滅證據(jù)的?！痹S嘉翊回答得非常認真。

    程曉星：“……”果然是個笨蛋。

    “肩膀和懷抱借我用一下?！彼f完撲進了他懷中，平緩了下情緒，再深深的吸了口氣……“一股汗臭味。”她說到，然后嫌棄的推開了他，“幾天沒洗澡了？”

    “我每天都洗的！”許嘉翊著急的申辯，“汗水是男人的味道！我、我……”

    “知道了知道了。”程曉星又沉默了下，“我心情平復很多了，明天見?！?br/>
    **

    程曉星向輔導員告了假，坐上了去c市的長途汽車。

    手機導航顯示這里離目的地有一百多公里，不到兩小時的路程，這是她媽與她的距離，可心的距離又有多遠呢？

    又有哪輛車開得到？

    程曉星上車后就沒有說話，因為大姨媽昨晚突然到訪，加上可能吃了不少冰和即將面臨的場景而產(chǎn)生的心理壓力，令她無比的疲憊，甚至腹部隱隱作痛。一上車就昏昏沉沉的，不久就靠著座位睡著了。

    許嘉翊一直在偷偷觀察著她，見她睡著，有種又心疼，又柔軟的情緒戳著他心扉。他默不作聲，極其輕柔地攬了攬她肩膀，扶著她側(cè)臉好讓她的頭枕在他的肩膀上，而這樣的姿勢，居然讓他產(chǎn)生了一種使命感的感受。

    他便一直這樣側(cè)著頭，以自己無從察覺的柔似水般的目光望著她。

    望著她。

    ……

    良久，也不知哪來的沖動與勇氣，許嘉翊輕輕地、慢慢地向她湊了過去，在她的額頭——真摯的，帶著幾分虔誠地輕輕印下一吻。

    “唔……”大概是姿勢有些不舒服，程曉星挪了挪位置，許嘉翊下意識的感到心虛，心跳不可抑制的撲通撲通狂跳了起來。

    但她僅把臉埋入了他頸窩，溫熱的氣息吐在他喉結(jié)，似乎仍在昏睡中。

    許嘉翊再不敢作亂，乖乖的維持著這個姿勢，任憑心如鼓擂。

    這個小插曲，被他悄悄的珍藏在心里。

    **

    一番折騰下來，程曉星終于見到了朱姐，年約四十歲左右，很和藹可親的樣子，但眉目中多少透露著些許威嚴。

    “知道你要來，你母親非常高興，昨晚也肯吃飯了，說是想要精神好一點來看你?！敝旖銕ьI(lǐng)著她和許嘉翊走向探監(jiān)室，“規(guī)定是不可以超過一小時的，但因為你們母女的情況特殊，又是多年未見，所以我特地向上級請示了，允許你們在監(jiān)護及陪同的情況下面對面交流一下，也有利于你媽媽病情恢復，時間也放寬了一點……”

    程曉星聽著朱姐交代著注意事項，有些不大清楚內(nèi)心的感受，不知道為什么，越接近那扇門，她越有種恐慌感，突然，她感覺到有人默默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熱度傳遞過來，才驚覺大熱天的，她的手涼得驚人。

    大概剛剛在車上空調(diào)吹狠了，而且受大姨媽的影響吧，感覺人有些無力。

    “你在這兒等一下?！敝旖憬淮?，留下她在一間屋子里，許嘉翊因為規(guī)定只能暫時在外面等。

    不多會，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囚衣的女人被領(lǐng)了進來。

    “星星……”她喊。

    媽媽。

    這個稱呼不知何時變得陌生得可怕。媽媽一直是漂亮且利落的，小時候在別的女孩都幻想自己的公主的時候，她偷偷試穿著媽媽的高跟鞋，幻想著成為媽媽，媽媽一直是她的榜樣，她的驕傲。

    可她引以為傲的媽媽呀……如今穿著囚衣，被女警帶出來的時候，背微微弓著，那姿勢帶著些卑微與小心翼翼，黑眼圈非常明顯，眼窩深陷，像是睡眠嚴重不足的樣子，瘦得驚人。

    她為之自豪的媽媽呀，如今眼眶含淚，嘴唇微顫，哽咽著喊了一句：“星星……”

    這算什么……

    程曉星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星星……”她又喊了一句，她目光有些貪婪的落在程曉星的身上，看著這個有些熟悉，又和記憶有些不同的女兒，哽咽反復的喊著“星星……”

    程曉星沒有作聲，也直直的望著她。

    “對不起……”她突然大嚎了一聲，“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br/>
    程曉星覺得全身發(fā)涼，四肢僵硬，她無聲的拭去眼淚，深吸一口氣，緩緩的開口，“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是對不起你自己。你為什么……為什么要把自己弄到這個地步？”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辦法，我錯了……對不起……”陸梅整個人跪坐在地板上，一邊哭一邊道歉，旁邊的女警一直試圖攙扶她起來。

    “對不起……”

    程曉星默默站在旁邊流著淚，拼命平復著自己幾乎失控的情緒，既然選擇過來，她本來就不打算來和她抱在一團哭的。

    看到自己的媽媽這樣子，愛也愛不起來，恨也恨不起來，但內(nèi)心還是眷念著她，十幾年的感情，終歸不是說斷就斷。

    其實，她又何嘗放下？這些年來，她一直假裝過得很好，自以為是的過著，但高考填志愿時，她卻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法律。

    因為想站在這個人的對立面，想宣揚立場，想宣泄不公。

    我是正義的。

    程曉星多少揣著這樣的心態(tài)。

    可連死刑，尚且有緩期，她又何苦死死揪著過去，共同背負著枷鎖呢？

    人要學會在失敗與錯誤中成長，朱姐說得對，她是她媽媽，給自己的媽媽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是應(yīng)該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程曉星輕輕在她媽面前蹲下，從側(cè)邊抱住了她，以前把她抱在懷中逗樂的肩膀不知何時變得這般脆弱單薄，幾度試圖開口，終于鼓足勇氣喊了句：“媽……”

    “我會等你的?！彼髦亻_口。

    “你要好起來，快點好起來。不要哭了……什么都不要說了，過去就讓它過去吧……”

    還有……“對不起?！?br/>
    對不起，讓您背著負罪感，得不到原諒，一個人在這牢獄之中苦苦煎熬。

    像是突然得到了救贖，陸梅的情緒徹底噴泄而出，她自肺腑中嚎啕出來，“啊——星星啊，我的星星……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以后再也不會了……”

    程曉星一直這么抱著她直到她哭累，她瘦弱的媽媽不知何時睡去，安靜得像個孩子。

    “她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好好睡上一覺了。”女警這樣說，眼眶里也有淚的樣子，她又笑笑，“沒想到就這樣睡過去了。”

    “我會再來的。麻煩您多多照顧了。”

    “你可以和她通信?！彪x別時，朱姐笑著建議。

    “謝謝，我會的。”

    許嘉翊在旁邊也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我也會的。”

    這個人絕壁不是我?guī)淼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