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瞬息，不知不覺天亮了，靈姬安靜地坐在石頭上，認(rèn)真傾聽著瑯玕地敘說，她也許早已犯困，只是生命不可知，未來不可知，不想錯過上蒼賜予這微弱的珍貴時光，她的目光時刻都注視在瑯玕的身上，一刻都不敢放過，唯恐忘記了多種形態(tài)下瑯玕的形容，烏黑發(fā)亮的眼睛，深邃憂郁的眼神，挺拔高起的鼻梁，薄厚相當(dāng)?shù)淖齑?，再加上潔白如雪的肌膚，棱角有形的弧度，整個人看上去清秀俊美，無以比擬，處萬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間。她永遠(yuǎn)會記住今天晚上的點點滴滴，也將這個人永遠(yuǎn)的銘刻在腦海和心里，她同樣希望這樣一個真心愛護(hù)她的人在余下的人生中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人生之事雖說十有八九不順心，若是躲避不掉，只能祈求上蒼能夠讓他逢兇化吉，逢難呈祥。

    正聚精會神間，瑯玕靜觀靈姬，望著她盈盈秋水般的眼眸說：“天明了，我們一起出去吃點早餐?！?br/>
    靈姬猶豫后，確定道：“我不去?！?br/>
    “昨日一整天只食用了一個干餅，今日再不用食，午時比武，你怎有氣力贏他們？”

    “我有靈藥?！?br/>
    “什么靈藥？”

    “這個是幽靈谷的秘密。”

    “我有機(jī)會見到嗎？”

    靈姬逗趣瑯玕后，便從腰間取出青釉梅瓶，揭開白色圓鈕后，真是芬芳馥郁，一股股濃烈的香氣直沖鼻孔，慢慢滲入肌膚，注入體內(nèi)的每一處，捻指間，身體輕如羽毛，神不散而聚攏，魄不游而安定，氣不阻而順暢，整個人的精氣神倍增，感覺氣力就在掌握之間，隨時都可以運(yùn)用自如?，槴\驚奇道：“這么香，是什么？”

    “九十九種草藥，九十九種果料，九十九種香料……熬制長達(dá)九十九天，方能精密研制而成?！?br/>
    “名稱嗎？”

    “綠豆大小，內(nèi)含暗香，外披白銀，透蠟妝飾，像似身披一層白霜一樣，即使如此，也封殺不住內(nèi)在的濃郁深香四溢，故命名為九九玉霜凝香丸?！?br/>
    “你一直放在身上？”

    “是?！?br/>
    “那為什么一直都沒有聞到細(xì)微的清香？”

    “因為這個青釉梅瓶的緣故。”

    “有何玄機(jī)？”

    “奧妙就在其中,就看你能不能識出端倪。”

    說畢，瑯玕拿過瓶子，在掌中翻來覆去，來回?fù)崦?，左右思?終于得出妙趣，輕笑言：“低溫一次，高溫一次，加過兩次透明釉，層層把關(guān),密不透風(fēng),故香氣難以滲出.”

    “工藝高超, 出自大當(dāng)家流光之手,定為佳作?！?br/>
    “能從流光手中得來，看起來這個人能耐不小。敢問,是誰有這樣的本事？”

    靈姬換作左手扶著俏臉,支在左腿膝蓋上,巧笑倩兮道:“不知道。從我進(jìn)入到陶藝和瓷藝這個世界后，就一直跟著師兄學(xué)習(xí)如何認(rèn)識和如何品鑒，詢問過幾次，師兄都閉口不言。我猜想一定是師傅?！?br/>
    “陰姬？”

    “還有誰有這般能耐？”

    瑯玕執(zhí)瓶于鼻邊，不停歇地吸氣吐氣，想要得到其中的用藥名稱，過了一會兒，瑯玕一本正經(jīng)道：“里面含有三國的百濯香、西域的狄香、龜茲國的安息香、壽陽公主的梅花香…….?！?br/>
    一旁的靈姬滿心喜悅，方知瑯玕竟有聞香、識香的本領(lǐng)，細(xì)聲笑道：“一字不差。”接著又說:“你可知道百濯香？”

    “《拾遺記》中記載：孫亮作琉璃屏風(fēng)，甚薄而瑩澈，每于月下清夜舒之。常與愛姬四人，皆振古絕色：一名朝姝，二名麗居，三名洛珍，四名潔華。使四人坐屏風(fēng)內(nèi)，而外望之，如無隔，惟香氣不通于外。為四人合四氣香，殊方異國所出，凡經(jīng)踐躡宴息之處，香氣沾衣，歷年彌盛，百浣不歇，因名曰百濯香。或以人名香，故有朝姝香，麗居香，洛珍香，潔華香。亮每游，此四人皆同輿席，來侍皆以香名前后為次，不得亂之。所居室名為思香媚寢?！?br/>
    “博古通今?！?br/>
    聽到喜歡之人的贊美，瑯玕望著靈姬真心的純凈笑容,不好意思地低頭輕笑，不過他還是很清楚地提點道:“如此精細(xì)配置的藥丸，用的適當(dāng)，功半事倍，用的不當(dāng)，事倍功半。昨日是否吃過一粒？”

    “沒有。這種藥丸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派上用場的?！?br/>
    “對了，這藥丸中還有當(dāng)歸、人參……?！?br/>
    話還沒說完，靈姬打住道：“待到比武時間，我一定會如期而至?！?br/>
    瑯玕最不希望聽到得就是有關(guān)比武的事情，因為這種情況就代表著彼此就要分開了。靈姬早已探明心境，故意破口而出，否則瑯玕不會舍她而去，反而連累他，她起身蹲在瑯玕的對面，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他，半天不語，瑯玕說：“既然你有奇香護(hù)身，我也該放心了。”說完，便起身，靈姬也起身，瑯玕又說：“正午見?！闭f完便回過了頭，一步一步地離她而去，望著漸行漸遠(yuǎn)的瑯玕，靈姬心中無法言語，她恨自己，害了他，也恨自己，害了幽靈谷，更狠自己，因回天無術(shù)間接地害死了那么多無辜之人，最恨自己，想不出兩全之法解決眼前的一切。此時的瑯玕更是難熬，明明知道了自己的本心，卻不能以心行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靈姬一步一步踏入火坑。也許愛一個人，就要尊重她做出的每一個決定，可是這種決定到底對還是不對？

    ——

    此時的榮泉，在瑯玕的房間閉目養(yǎng)神，意識還不是很清醒，就聽見紫蘊(yùn)和碩碩跑過來的腳步聲，不想躲避，便等到紫蘊(yùn)打開門進(jìn)來后，嚇了一跳，驚慌失色的她看清楚是榮泉后又變臉了，走向他，乖巧地說：“你是在等哥哥嗎？”

    “是?！睒s泉若無其事地做出回應(yīng)。

    “哥哥還沒起床嗎？”說著便往臥室內(nèi)走過去，卻發(fā)現(xiàn)哥哥還沒有回來，胡思亂想地猜測：“難道哥哥出事了？”她跑出來對榮泉說：“哥哥，一個晚上都沒有回來？”

    榮泉于心不忍，仍實話道出：“是，我整整等了一夜?！?br/>
    “哥哥，哥哥……?！贝T碩聽后，擔(dān)憂的他不停歇地哭喊著。

    見到碩碩如此，榮泉知道不該當(dāng)著兩個小孩子的面說出真相，惹得哭泣和煩惱不斷，懊悔道：“你們在家呆著，我和榮白出去尋找。”說完便往出走，趕巧碰到了趙驟，便詢問道：“你家公子一天一夜未歸，你不擔(dān)心嗎？”

    對公子不離不棄地照顧是天職，就算舍了自己的賤命都要保護(hù)好公子的安危，可他深知公子的脾氣秉性，他決定要獨自處理事情，肯定是重要中的重要，不便多問，像這種情況有過一次，就是公子十一歲那年，無緣師叔圓寂后安葬在僻靜的后山深處，事過半年，有一天公子突然不見了，留書信于圓桌上，寫道：“外出急辦要事，勿打擾。”見后，告知無由主持，安排眾人盡快尋找，大家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寺院內(nèi)寺院外都沒有見到，最后去了集市上也沒有找到，過了幾日后，他一個人回來了，郁郁寡歡，師兄師弟們百般勸說，萬般開解都無濟(jì)于事，奇摩師叔說：“自己開悟了，便會開口的?！?br/>
    無由主持也附言道：“心中的郁結(jié)只能由自己解開，否則，規(guī)勸只會給他徒增負(fù)擔(dān)?！?br/>
    無釋師叔也說:“意識生則心軌動,大道生則意識通。他需要學(xué)習(xí)領(lǐng)悟和智慧?！?br/>
    果然像三位大師所言，最后公子終于開悟了，當(dāng)然也就開口了，才知道他去了無緣師叔的墳頭，在墳前跪拜了許久，因無緣師叔乃監(jiān)院之主首,公子有錯不服氣而賭氣,一直沒有向師叔跪行拜師之禮節(jié)，加上三番無知過分地戲弄無緣師叔,這是在賠罪和懺悔。之后又指責(zé)和批評我大題小做，吵鬧的整個安國寺不得安寧，告誡以后出現(xiàn)了“外出急辦要事，勿打擾。”的留言，定是獨自處理大事，不要勞師動眾。所以這次的離去，與上次情景如出一轍，此事不便于說明，只好答復(fù)：“公子只說有私事要辦，不要我們?nèi)プ分?。?br/>
    “你就不怕他出意外嗎？”

    “寸步不離的保護(hù)公子是我的任務(wù),可公子的吩咐也不能違背?！?br/>
    其實在公子身后還有一支秘密兵團(tuán)暗中保護(hù)著，只是沒有公子的指令他們是不會暴露，沒有重大事情發(fā)生他們也不會出現(xiàn) ，守口如瓶幾年了，不敢違逆公子的規(guī)制。近期事態(tài)緊張，公子命自己調(diào)用了兩個人，一個是天旋，一個是天啟，他們一直守候在公子的身后，自己就放心多了。

    “一天一夜未歸，你不擔(dān)心？”這話可著實冤枉了趙驟，自從他看到公子的留信后，就心神不寧，寢食難安，私下安排了蕭索和慘風(fēng)暗中尋查公子的下落，找到后暗中保護(hù)即可，可是一直都沒有消息。

    “當(dāng)然擔(dān)心，只是公子也有自己的事情，不便于多問。”

    紫蘊(yùn)聽后沖出來，喊道：“什么叫做不便于多問？哥哥若是出事了，你死上一千次、一萬次都不值當(dāng)。”

    趙驟見到紫蘊(yùn)和碩碩著急的哭泣不止，再加上榮泉在旁指責(zé)，也有些暗自驚慌,急不擇言道：“屬下知錯了，這就去找?！?br/>
    “叫上榮白和榮慕，你們在城內(nèi)尋找,我去城外尋覓?！?br/>
    “知道了。”說完便去找榮白和榮慕，一同外出行事。

    事情的動靜越來越大了，在房間的萬俟珝也聞訊，跑過來追問：“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紫蘊(yùn)走過去趴在萬俟珝的肩上痛哭流涕道：“哥哥，還沒有回來，都一天一夜了，他們都沒有人去尋找?！?br/>
    聽后萬俟珝有些后悔，一直忙于研讀書籍，忘記了自己的任務(wù)，迫不及待道：“我去告訴父親，讓他加派人手盡快尋找?！?br/>
    “不行，盟主有要事在身，不能再干擾他。”榮泉回言。

    “可是，我們不能坐視不理?！?br/>
    “當(dāng)然不行，我們分頭去找。紫蘊(yùn)在城外西邊方向?qū)ふ遥胰コ峭鈻|邊方向?qū)ふ??！?br/>
    “好?！比f俟珝答道。

    “那我們呢？”紫蘊(yùn)撅著嘴說。

    “你和碩碩在家等待，若是瑯玕回來，沒有人通知，我們可要無止境地勞作了?！?br/>
    紫蘊(yùn)的習(xí)慣，就是喜歡拉扯別人的胳膊，照舊如此，榮泉也依著她，順著她，因為在他心里紫蘊(yùn)始終是個小孩，是個妹妹而已。

    “好吧，一切聽榮榮的?！?br/>
    萬俟珝笑道：“呦……，原來我們的紫蘊(yùn)有喜歡的人了?！?br/>
    紫蘊(yùn)羞澀地笑著。而榮泉向萬俟珝搖頭示意，觀后萬俟珝也不好多說，說完二人便離去。

    ——

    一波一波的人派出去尋找瑯玕，榮白、榮慕在城內(nèi)的所有客棧酒舍尋找，趙驟一一拜訪城內(nèi)的各大門廳，萬俟珝出了城就去了清風(fēng)谷、四象館等地方，而榮泉出了城就往北行走，剛走不到一刻鐘，就看見迎面走來的瑯玕，榮泉站在原地等待，兩人見面后，榮泉有些生氣，不鎮(zhèn)定道：“你的離去，害了好多人?！?br/>
    “不是留有書信嗎？”

    “一天一夜了，紫蘊(yùn)擔(dān)心死了，碩碩哭著喊著要找哥哥，幾次都是搪塞敷衍?！?br/>
    瑯玕走過去，手搭在榮泉的肩上，感激道：“謝謝了，真是想不到，你也這么關(guān)心我?！?br/>
    “我不是關(guān)心，我是找你有要事商議?！?br/>
    瑯玕心中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不就是聚義廳商議如何應(yīng)對靈姬的決定嗎，他有氣無力道：“你們準(zhǔn)備怎么比試？”

    榮泉將他們的決定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 瑯玕面不改色,心不驚動，隨口說了一句:“一切聽天由命吧?！?br/>
    榮泉不知其中意思,追問道:“什么意思?”

    瑯玕方覺言語不慎，補(bǔ)充道：“沒有什么意思?當(dāng)然是希望我們都能戰(zhàn)勝靈使者,也希望事情能夠如我們所愿?！?br/>
    累了很久的瑯玕,自然地靠在了榮泉的肩膀上說:“兄弟,我真的很累,能不能讓我回去休息片刻,我們在一起去參加比武大會,好嗎?”

    說完,便往城內(nèi)走去,榮泉心中疑問還沒有開口,被他的犯困堵了回來,只好等到他清醒后再做詢問，到底去辦理什么重要的事情了？隨后也跟著進(jìn)了城。

    ——

    “哥哥,哥哥........,哥哥回來了?！迸d高采烈的紫蘊(yùn)大喊道,同時也沖了過去,一下子撲到了瑯玕的懷里,述說著心里的擔(dān)憂。

    “哥哥,我也......想你?！贝T碩也過去抱著哥哥.看見他們, 瑯玕心中安慰,有這兩個活寶,人生真是不寂寞無聊。

    “好了,別膩歪著了.我去安排幾個弟子，趕緊將消息告訴在外尋找你的萬俟珝、榮白、榮慕和趙驟?！?br/>
    “什么?他們?nèi)フ椅伊?nbsp;?！?br/>
    “是，這么多人都關(guān)心你，希望你以后做事考慮一下我們的感受?！卑踩偷礁畠?nèi)，榮泉心安，便出門去找萬俟珝他們。

    頓時間，瑯玕覺得心里暖暖的，剛剛踏入江湖，能結(jié)交榮泉這樣的朋友，真是人生一大快事；能得到靈姬的芳心，更是人生一大幸事，即使立即死去，也心滿意足，了無遺憾。

    “一天一夜沒有休息了，快扶著哥哥去房間睡個好覺。對了紫蘊(yùn)，巳時喚醒哥哥，聽明白了嗎？”

    紫蘊(yùn)頻頻點頭道：“聽明白了，去參加比武大會。”

    “哥哥身上...好...香?。　贝T碩環(huán)顧在哥哥的周身，不停地聞著道。

    瑯玕發(fā)愣傷神，低聲細(xì)言：“那是九九玉霜凝香丸的香氣，那也是靈姬帶給他短暫的味道?！?br/>
    “哥哥，你說什么？”

    “你不懂，等你長大了，再告訴你?！?br/>
    “我再說一遍，我已經(jīng)是大人了。不準(zhǔn)在說我是小孩，否則我會學(xué)著你再次離開。”

    “好好好，算是哥哥失言?！?br/>
    “什么叫做算是，本來就是?！?br/>
    瑯玕一只手搭在紫蘊(yùn)的肩膀上，一只手搭在碩碩的肩膀上，說說笑笑地回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