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有小二進(jìn)來雅間，送上酒食，柴秋槎闊綽地賞了他一錠銀子，小二喜笑顏開地逢迎幾句后，就知趣地離開了。

    舒勝男一邊把玩著筷子，一邊暗自尋思該怎么張口跟他要錢。瞧他這樣子，根本就是個不理人間疾苦的二世祖啊。要跟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那就是對牛彈琴。

    “舒小姐，這家酒樓做的清蒸石斑魚，肉質(zhì)鮮嫩，入口即化，可不能錯過啊”，柴秋槎親自夾了一塊魚臉肉遞過來。

    她一向?qū)γ朗硜碚卟痪?，剛想拿起筷子去接，柴秋槎卻不依道，“魚臉肉是魚身上最嫩的一塊，被夾來夾去就碎了，舒小姐不如就著我的筷子吃吧?！?br/>
    “?。俊笔鎰倌锌嘈α艘幌?，他到是沒有潔癖啊。她硬著頭皮湊上去，一口吞下魚肉，忍不住哇了一聲，“真好吃?！?br/>
    “舒小姐若是喜歡，我就讓店家每天留一條給你”，柴秋槎邪邪笑道，有種陰謀得逞的得意。

    舒勝男忙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還要趕著回京城，在裴陽呆不了多久的?！?br/>
    柴秋槎一聽，笑容立刻僵硬下來，微微撅起嘴，“舒小姐哪里是把我當(dāng)朋友啊，才見面，就急著要走。難不成是不愿與在下深交嗎？”

    雖然她很想點頭，但為了錢，只有違心地?fù)u頭道，“不是不是，柴三公子人中龍鳳般的俊才，能與你結(jié)交，是勝男的榮幸”，這拍馬屁的話，連她自己聽了都好想吐。

    不過，這話對柴秋槎倒是很受用，他也笑著點點頭，趁機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姿勢頗有些曖昧，“如此的話，就請舒小姐到我的私宅住上一年半載，咱們也好深入了解一下。”

    “私宅？”舒勝男眼皮一跳，立刻產(chǎn)生不太好的遐想。她現(xiàn)在有點后悔了，為了銀子，沾惹上這么個花花公子，根本犯不著嘛。

    她不想再與他糾纏下去，開門見山地道，“柴三公子有萬貫家財，可有想過拿一點點出來做些善事呢？”

    柴秋槎托著下巴，一臉色笑地看著她，“當(dāng)然可以呀，只要舒小姐高興，教我做什么都可以。”

    “太好了”，舒勝男借著拍手的機會，總算把自己的手從他的魔爪里拯救出來，一指樓下的災(zāi)民道，“柴三公子，你瞧他們露宿街頭，餓得皮包骨頭，多可憐呀，還請柴三公子捐些銀子，買上千斤的糧食，每人分他們一點?！?br/>
    柴秋槎一愣，終于明白了她的來意，悠悠笑道，“舒小姐，你想得太簡單了。拿銀子出來并不難，只是，這事不應(yīng)該由我柴家來做，應(yīng)該是朝廷開倉放糧才對。”

    舒勝男深深看他一眼，眸色微冷，“朝廷要是有糧食的話早就開倉了。說到底，你還是心疼錢嘛！”

    柴秋槎往椅背上一靠，閑閑地看向樓下災(zāi)民，慣常嬉笑的神情變得面沉似水，“舒小姐，你知道裴陽城里有多少災(zāi)民嗎？還有那些睡在城墻下的，那些正在趕來的路上的，那些剛剛離開此地的？”

    舒勝男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說什么，遲疑了下，道，“反正就是很多很多?！?br/>
    “沒錯，是很多很多。就是因為多，便輕易不可舍糧舍錢”，他沉吟了下，端起一杯茶，潤了潤嗓子后，才不緊不慢繼續(xù)道，“這群災(zāi)民一路上飽受饑荒之苦，一旦聽聞哪里有善人放糧，便會蜂擁而至。到時，少不得會出現(xiàn)暴民搶糧的事兒。你以為，就憑我柴家錢莊里的幾個伙計能控制得住局面嗎？哄搶也就罷了，萬一有人趁機作亂，引起騷動，釀成血光之災(zāi)，又弄得牽連無辜城中百姓，這責(zé)任又有誰能擔(dān)當(dāng)?shù)闷?？?br/>
    舒勝男一愣，對他不得不另眼相看。一直以為他就是只懂花天酒地的浪蕩公子哥兒，沒想到竟還頗有幾分見解。

    “這事好辦啊”，她也不能讓他輕瞧了自己，微微昂起了頭，道，“只要柴三公子肯掏錢，官府我去協(xié)商，到時讓他們派兵從旁協(xié)助?！?br/>
    柴秋槎有些好笑地瞅了她一眼，搖搖頭道，“舒小姐，你覺得就憑你一張嘴能說動官府替你辦事嗎？”

    “當(dāng)然”，舒勝男笑得一派自信，她好歹也是大舜的第一女戰(zhàn)將，就算平頭百姓不認(rèn)識她，但官府中人總該聽過她的名頭，賣她這個面子的。

    柴秋槎見她完全沒有聽懂自己的意思，就又好心提醒道，“舒小姐，莫忘了，十官九貪啊。沒有一點好處，這些當(dāng)官的是不會憑白替你出力的。我反正是寧愿把銀子丟河里，也決不肯便宜這幫蛀蟲的。”

    “不會的，不會的”，舒勝男擺擺手，她既然夸下?？冢匀徊荒苷J(rèn)輸。她低頭默默盤算起來，到時就算她的面子不好使，還可以把她老爹上將軍的威名搬出來用一用，看哪個當(dāng)官的不乖乖聽話。

    既然她執(zhí)意如此，柴秋槎也不再多說什么，一合折扇，拱手道，“好，那我就等著舒小姐的好消息。什么時候你請動了官兵，我便什么時候買糧布施。”

    “一言為定”，舒勝男向他伸出手。

    柴秋槎愣愣地看著她，不懂這是何意。她起身過去，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合作愉快?！?br/>
    柴秋槎微微一笑，還是頭回遇到良家女子要主動拉他的手，不由對她越發(fā)地產(chǎn)生幾分興趣，也笑著回了句，“合作愉快?！?br/>
    善款終于有了眉目，舒勝男心情甚是愉悅，背著手，哼著小曲地一路下來樓梯。出了酒樓的大門，她左右掃了眼，看見晏平樂歇靠在馬車車轅上，就朝他招招手，“平樂，你快過來?！?br/>
    晏平樂身子一竄，跳下馬車，幾步小跑到她面前。

    “平樂，上將軍府的腰牌，你還有嗎？”她輕聲問道。

    晏平樂一愣，馬上答道，“我牌子給景南歌了呀?！?br/>
    “我當(dāng)然知道。難道你身上就沒多帶一塊嗎？”舒勝男等不及，直接上手就往他懷里摸，這么重要的東西，他總得有個備份的吧。

    大街上，一男一女拉拉扯扯實在不雅。晏平樂尷尬地四處看看，胸口被她摸得更是心癢難忍，邊皺著臉邊跳腳躲開，“九小姐，咱們出門在外，我?guī)敲炊嘌聘墒裁囱?！?br/>
    “腰牌就是名片，怎么能不多帶點出來呢”，舒勝男埋怨地瞪他一眼，叉腰想了想，問，“裴陽的最高官員也是校尉嗎？”

    晏平樂整了整被她弄亂的衣襟，回道，“不，是縣令，好像是姓陸。”

    “這么說，你認(rèn)識？”她頓時一喜。

    晏平樂又搖搖頭，“我哪會認(rèn)識啊。況且咱們上將軍府常與武將走動，京中的文臣都很少打交道，更何況是京畿之外的呢？”

    “唉~~”舒勝男失望地撇撇嘴。

    她身上也沒個能表明身份的憑證，冒然登門，多半會被當(dāng)成騙子轟出來吧？說來，這都要怪“舒勝男”，堂堂的一品將軍，沒事也不多出來走動走動，弄得誰也不認(rèn)識她。

    此時，柴秋槎也閑庭信步地走出酒樓，眉眼含笑地向她一擺手，“舒小姐，我就回去敬等你的好消息了?！?br/>
    “當(dāng)然當(dāng)然”，舒勝男強笑地目送他離開后，馬上苦著臉向晏平樂求助道，“平樂，你可要幫我啊，我的海口已經(jīng)夸下去了，要是說不動陸縣令的話……”她的腦子里不停地回響起柴秋槎幸災(zāi)樂禍的譏笑聲，她忙搖搖頭，她死也不要在他面前丟人。

    “九小姐，你先別急，到底出什么事了？”晏平樂安撫地問道。

    舒勝男將剛才與柴秋槎商定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他，末了再加上一聲苦嘆，“我答應(yīng)的是不是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