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襄從未覺得自己有這么威風(fēng)，因為她的身后站著扶銘爺爺。確切地說，扶銘爺爺只是坐著的。要說這在場的人，有誰最了解扶銘爺爺?shù)牡准殻磕?，非她衛(wèi)襄莫屬。

    在衛(wèi)襄看來，族神在她心里，已經(jīng)沒那么令人敬畏了。沒見那位自稱族神的卡奧大人也可以對妓女下跪？沒見連段王爺也對扶銘爺爺敬若神明？沒見身為凡人的扶銘爺爺，生生地將凡人的身份改寫成了凡神？

    衛(wèi)襄記得，父親曾說過，凡事不能只看表象。這么看來，扶銘爺爺能令諸神認可，此中必有原因。衛(wèi)襄掃視了一眼諸位族神，轉(zhuǎn)身向廣場邊的人群高聲喝道：“凡神有令，即刻點兵！”

    花兒不見了，這秩序還是要維持的。不然這滿城的百姓，實在不知所謂。玄中興沉聲道：“城民后退三百丈！”

    玄觀帶人立即執(zhí)行。

    人海如潮，呼啦啦的不消半刻，便已退至三百丈開外。那人群最前方早已被鎏仙苑眾姐妹以紅綢為界，因有花兒逞威在先，所有人畏懼那紅綢如法典，不敢向前一步。

    玄弘被卡奧施魂術(shù)喚醒，他顫顫巍巍地從地上起身，見矮人轉(zhuǎn)身看向他，他膝蓋一軟又跪了下去，高聲道：“玄弘愧對卡奧大人！”

    “沒出息的東西，起來！”卡奧沒好氣的罵道：“為了救你，老子險些死在那毛丫頭手里！你給老子記著，要好好活著，你這條命是老子的，要好生對待！”

    玄弘眼圈一紅，道：“小子記住了！”

    這句話讓矮人很滿意，拍了拍玄弘的肩，大笑道：“好，這才是我卡奧?逐風(fēng)帶出來的人！起來，要像個男人，歸隊！”

    看了那玄弘踉蹌而去，卡奧?逐風(fēng)仰頭看著云瑤，嘆道：“族中點兵，卡奧不能陪仙子閑扯了?！笨▕W神識一掃，發(fā)現(xiàn)云靈向此處而來，便道：“此等大事，自然要我親自安排。若仙子有大事，可與云掌座商談，在族中，云掌座可全權(quán)代表我卡奧?逐風(fēng)！”

    這番話當(dāng)然是說給外人聽的，在這族中有誰敢違抗云靈？就算他卡奧?逐風(fēng)，也不得不退讓三分。并非因為力量，他的實力自然是在云靈之上的。因為云靈寧愿為了玄天族而舍棄自己的族群，單這一點，他卡奧?逐風(fēng)是做不到的。

    云瑤驚異，一個可以向凡人低頭的族神，竟然在玄天族中位居高位。這個――云歌可從未向她提及。

    “無妨，族中之事更加緊要，卡奧大人無需客氣。”云瑤點點頭，又側(cè)身向云靈鄭重地施了一禮。云靈點頭示意，二人向高臺正中行去。

    矮人有些氣惱，自問天塔中出來之后，云靈就沒正眼瞧過自己。如今，在外人面前，對自己也未加理會，就這么揚長而去了。若在以前，他一定找云靈理論?，F(xiàn)在――還是算了。她一定還在想著被自己折磨死的那數(shù)十位族人。

    莫說是數(shù)十人，便是一人，云靈都會向他發(fā)怒。便是在前日，入那幻陣，因為他的要求苛刻，以至兩人死于陣中。想必，云靈還因為此事耿耿于懷。他卡奧?逐風(fēng)是不屑于和一個女子過不去的。也許，如今這樣的結(jié)果，應(yīng)該是最好的了。

    矮人搖了搖頭，轉(zhuǎn)身望向廣場角落里端坐于陣法之中的老城官兒，心中暗自稱奇，云靈還真是不簡單，弄個凡人在這充什么凡神，虧她想得出來。這有什么用？族神盡出抵御冥族，指望這個窩囊廢護住族城？

    矮人舉首向那株并不高大的神樹望去，搖了搖頭，嘀咕道：“年年祭，已萬年，聽說你一直在沉睡，不是死了吧。若在我矮人族，早把你拔了，劈了當(dāng)柴燒！”

    “族神大人，不可妄語！”那玄中興來到矮人身前伏身便拜。

    矮人眉毛一挑，氣道：“你的耳朵還真是奇怪，我快被處死之時，也沒見你為我求求情，倒像個聾子！現(xiàn)在我不過是磨叨兩句，怎么著？你的耳朵倒是比狗還靈！”

    “在下不敢，在這族中，狗為無上之神。”玄中興眼珠一轉(zhuǎn)，胡子一抖，又道：“況且，凡城中之民，自上而下，都不能提這種生靈，已然成為禁忌。在下還是奉勸大人，不要犯了忌諱?！毙信d心道，反正你們都是族神，還是你們自己掐去，我可不想受這等窩囊氣。

    “哦？這也算族規(guī)嗎？”

    玄中興搖頭道：“在族中，敬神為根本，因那生靈為神，身為凡人自當(dāng)敬畏。”

    “那便是潛規(guī)則！潛規(guī)則算哪門子規(guī)則？你將那條狗喚來！我倒要看看，這所謂的神是何許人也。”矮人挺了挺胸，望著神樹之冠道：“神不理凡事，凡人敬神，自然要得。但這敬是爭來的，絕不是什么潛規(guī)則！”卡奧想了想，前一刻自己在高臺之上出丑，心中更加不爽。怒道：“令那狗神來神樹之前，領(lǐng)拜神樹！”

    “這――”玄中興怎能不明白，十間大人哪里會拜？即便來了，那也是這位卡奧大人純心想看他出丑罷了。再說，他能否請得來十間大人還是另一回事。便看了看天時，又道：“凡神已下令，諸神點兵。大人，不知這時間――”

    “罷了，自然是正事緊要，你令那條狗記得，我卡奧先定他一條后腿！想想，一條神狗腿，味道應(yīng)該不會差到哪兒去?！笨▕W目光下移，發(fā)現(xiàn)玄中興還跪在地上，尷尬道：“呃――你且起身。這祭神之神壇哪里去了？難道讓孩子們死在這里喂了神樹不成？”

    “求求大人，再不可妄語。”玄中興的頭上都急出汗來，心道，這位神爺爺，長得不大，卻口無遮攔。若是引來天譴，您是無所謂，這滿城的百姓跟著遭殃不是？

    玄中興正色道：“稟族神，那祭神之壇應(yīng)凡神的意思，已經(jīng)撤了去。今日祭神樹無需壯士灑血，以糕點代之?！?br/>
    卡奧一拍巴掌道：“好好好，雖不知這凡神從何而來，但此舉甚妙。想那萬年前，咒天族來襲，若也如這般開明，絕不會輸?shù)媚敲雌鄳K。正所謂高人自有高明之處，什么是高明？并非在大是大非面前，而是在這細微之處。你可要記得，呃――你在族中位居何處？”

    玄中興一怔，到現(xiàn)在，這位神爺爺竟還不知他的身份，忙正色道：“小子，位居玄天族族長！”

    此時，卡奧才想著仔細看一眼這個年邁的老頭兒。他邊看邊點頭，道：“不錯，雖說還未破人間境，但你的血脈很是純正?？上Я耍缒氵@般血脈也很難入得神境。想必你的后人也止步于此了吧?！?br/>
    玄中興雖心中不悅，但還是面上含笑道：“族神說的是，便是在數(shù)十日之前，我的子孫還未有人能進階神境?！?br/>
    “你的意思是，現(xiàn)在有人進階神位？那還不將其喚來，領(lǐng)拜神樹這等榮光之事，便讓你的后人來做！”

    那玄中興面現(xiàn)激動之色，道：“大人，不可，其實小的也不知他進境幾何，您也知道，這――”玄中興點頭向自己身上示意了一眼。

    “無妨，即便他未入神位，也可擔(dān)當(dāng)此任！我卡奧說話算話！”

    “謝族神爺爺！”那風(fēng)歌身形如影，在卡奧的驚愕之中已然到了面前。

    玄中興急道：“大人莫怪，這孩子不懂規(guī)矩――”

    “族神面前，緩行。我知道！”風(fēng)歌揚聲道：“我和大青牛說了，族神中有個小矮人爺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小矮人爺爺，你要對我出手嗎？”

    卡奧眨了眨眼睛，愣是將想說的話憋了回去。回首問玄中興，道：“玄族長，這位小娃娃是？”

    “跪下，行禮！”玄中興一把捉住風(fēng)歌的衣領(lǐng)，將其按在地上，也不管風(fēng)歌如何掙扎，竟將風(fēng)歌的頭向地上按去。邊按邊道：“族神莫怪，這風(fēng)歌丫頭剛破紙境，一直想修行又不得其門，歷時――太久，所以這脾氣被慣壞了些?！?br/>
    矮人有些意外的望著玄中興道：“不知，你這是何意？”

    玄中興心道，我還能是何意，希望神爺爺莫要怪罪，呃――此時，玄中興才發(fā)現(xiàn)，他的手中哪里有風(fēng)歌？風(fēng)歌已然立身于他的身后。

    其實，就在他將風(fēng)歌按下之時，風(fēng)歌便以尋羽錦脫離了他的手掌。這一式鷂鷹擺尾加上獨特的身法讓矮人暗暗稱奇。他奇的是，這小娃娃不過紙境修為，在已近人間境的族長手中，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脫了身。

    “這――可是精靈族的尋羽錦？”

    “正是，是云靈祖上見這孩子聰慧，特賜她修習(xí)――”

    “我問的是，這尋羽錦為何與云掌座的不同?！?br/>
    “矮人爺爺，這是我自己領(lǐng)悟的。你可要保密喲，你要是能保密，我會偷偷地教給你的。雖說你這么大了才入了神境，但你的未來會比風(fēng)歌更好的?！憋L(fēng)歌鄭重其事道。

    矮人輕咳了一聲，心道，這個小東西不認生也便罷了，竟然還敢調(diào)戲于我！嗯――忽然間巨眼圓睜，道：“你的秘密那是你的，我可不想幫你守那個什么秘密?！卑丝戳搜凵駱?，故意道：“聽說，你已快修至神境？”

    “是啊，矮人爺爺，您看我只用了三天就修成水球術(shù)，雖說離我的紙間水有點遠，但我只用了三天，我聽說還有人用幾年呢?！憋L(fēng)歌扳著指頭道：“這么算起來，我修到神境，幾年就好了啊?！?br/>
    莫說是幾年，再強大的天賦也不能跨越時間長河，一躍而成真正的強者。矮人是知道這個道理的，只用三天感悟便能達成這樣的境界，這孩子還真是不一般。

    “幾年――”矮人搖頭道：“怕是難以達成。你若修至神境，幾十年或許有可能?！?br/>
    “不可能！”風(fēng)歌急道：“便宜師父說，就是幾年。怎么會那么久？我還要保護哥哥呢！”風(fēng)歌這一急，竟要流下淚來。

    卡奧最見不得孩子哭的，擺了擺手道：“沒錯兒，你那便宜師父很有眼光，一眼便能看穿你的修行之路。想來他也不是普通人！”

    風(fēng)歌的眼淚似是被吞了回去，神氣道：“那是當(dāng)然，他可是天上地下，無人能敵的超極厲害的神狗狗?！?br/>
    玄中興聞言，氣得作勢要打風(fēng)歌，風(fēng)歌一轉(zhuǎn)身形，如幻影般站到了卡奧的身邊。

    “你是說，你是那神狗的徒弟？”

    風(fēng)歌點了點頭。

    矮人默默的數(shù)了數(shù)，心道，過去的族神就那么多位，也沒有一位狗神。想必這是妖族神境強者入了玄天族了，自己被禁足這萬年來，族中還真是發(fā)生了不小的變化。

    矮人點了點頭，眼珠一轉(zhuǎn)道：“只是，若那神樹與你爭糕之時，以你的修為，能否為我搶到一塊？”

    “風(fēng)歌，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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