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的猜測并非是無中生有的事,待到兩人趕到無畏綱城外,發(fā)現(xiàn)不少流民都被堵在城門外,鎮(zhèn)守石門的兩頭高達十丈的獨眼巨魔人由鐵鏈鎖住脖子,瞪大著一只獨眼虎視眈眈,嘴角不停的流著口水,這些巨魔人就算被馴化,也不代表它們就不食血肉。
那些待在城外的流民近乎千余人噤若寒蟬,石門被關(guān)上僅留一人通過的口子,門外還有一群士卒在把守著。
藍諾山、卓老等人也夾在眾多流民里,見到辛火姒、小蠻趕到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
“兩位果然鴻福齊天,亂軍陣中都毫發(fā)無傷?!?br/>
卓老如此道,藍諾山也是點頭。
“運氣好罷了……”
辛火姒搖了搖頭,把后來的事跟兩人說了,眾人都是一番感嘆。
“看來戰(zhàn)事迫得幾大塢堡也不得不出動……”
兩人聞得南禽塢堡的明月騎都出動了,故有這樣一說。
“對了,現(xiàn)在是會什么事情,這么一大群人圍在這里是在干什么,為何不進城去?!?br/>
“這要能進還不進去,可是無畏綱城的駱將軍發(fā)了令,不給城下的流民進城,這一下聚在外面的人越來越多了。”
卓老搖了搖頭,藍諾山在一旁小聲說:“這還不算數(shù),我們后面至少還有七八匹難民,聚在一起恐怕有一兩萬,這亂世就是這是這樣……”
藍諾山的意思很簡單,這流民數(shù)量不會太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越聚越多,這些背井離鄉(xiāng)也不容易,被堵在城門外面入不了城也不是一個辦法。
“這樣下去不行!”
辛火姒想了想決定入城去跟駱神峰談一談,這些流民一列接著一列涌過來,想從無畏綱城進入牧野境內(nèi),躲避席卷而來的戰(zhàn)火,身為大陳國的軍人又如何能棄之不顧了。
還沒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辛火姒就走向無畏綱城。
“什么人?!”
門前的守衛(wèi)立刻攔住了辛火姒。其中一人厲聲喝斥道:“閑雜人等,不得擅自進入?!?br/>
辛火姒聞言,立刻取出白駝門的令牌,他成為兵家介士后本來有特殊的契物眼下卻沒帶上。
“在下辛火姒,白駝門的兵家介士,勞煩一下讓我進去……”
白駝門的兵家介士!這些守城的兵卒都知道駱神峰出身白駝門,又聞言此人是兵家介士立刻吃了一驚。
兵家介士在大陳國地位特殊,歷來都是出將入相,幾個兵卒相視一眼,這才猶豫著開口道:“閣下既然是兵家介士,不知道來此地是為何意。”
“我有要事找駱將軍一敘……”
辛火姒還沒說完,就有一列兵卒從后方鉆了過來試問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意外的,這列兵卒中竟然有辛火姒的熟人。
“咦,這不是辛爺?”
辛火姒發(fā)現(xiàn)一名兵卒似乎認識自己。
“辛爺難道不認識我了,您在牙將府門前的時候……”
這人指著自己的臉如此說,辛火姒這才想起來了,這人正是當時那幾個在牙將府攔住自己,結(jié)果被暴打一頓的那幾人。
“原來是你——————”
辛火姒識了出來,立刻點了點頭。
“快快,讓辛爺進來,你們可知這位是駱將軍府上的貴客……”
這人吃足了上次的苦,對眼下的辛火姒表現(xiàn)的十分殷勤。
幾個守門的兵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才放辛火姒從石門中離去。
辛火姒走進城內(nèi)馬不停蹄的朝牙將府走去,無畏綱城的沿途的街道十分蕭索,沒多少行人。
來到牙將府,正巧遇到了一位牙將府的門客,有了這位門客的引進他幾乎是一路暢通,總算進到了這位駱將軍。
“你是辛火姒!”
駱神峰伏在案幾上正在翻看著卷宗,待看到辛火姒拱手道了一聲駱將軍,這才拿眼角撇了一眼他。
“你怎么來這里!”
“事出有因,”辛火姒低聲道:“在下來此地是有要事相商……”
“哦!”
駱神峰在卷宗里抽出一張紙卷來,他揚聲道:“我這里有十三張軍令,說是你不遵軍令,沒有在規(guī)定的時間里抵達莫愁要塞,各地的守將都收到了同一張軍令若是見到你本人就立刻拿下來……”
“什么?”
辛火姒吃了一驚,不過認真一想倒也釋然,吞侯長乙已經(jīng)嚴明是軍令,自己不遵軍令沒能在規(guī)定的時間到達,自然要受到懲處。
“開個玩笑罷了!”
駱神峰把手中的紙卷撕扯掉,他這才朗聲道:“這沒過多久,這紙軍狀就被撤消掉了,重新傳下來的軍狀是要求見了你立刻保護起來,你到底是招惹了什么麻煩。”
辛火姒這才喘了口氣,看來太嗥命找不到自己,先返還了莫愁要塞,他大概把事情跟侯爺商議一番,這才撤掉了先前的軍狀。
“不知道將軍有沒有聽說過狼首漆雕之名?”
辛火姒這才把狼首漆雕,還有曲攬海追殺自己和太嗥命的事情復(fù)述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駱神峰點頭頜首又問關(guān)于那副尉寮先師祖師像,辛火姒也把關(guān)于那副畫卷的事重復(fù)了一篇。
“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層,”駱神峰正色道:“你在典籍房遇到的老者,恐怕就是本門的伏鷂長老,你說的外貌還有氣質(zhì),恐怕正是這位長老了,不過伏鷂長老甚少會跟外人會唔,你的運氣倒是不錯。”
竟然是伏鷂長老————
辛火姒也一直對那位老者的身份抱以好奇,聽駱神峰這么一說也覺得恐怕正是此人。
“辛火姒,你進來說找我有事,到底是什么事?”
駱神峰想起來辛火姒一進來就說有要事相商,他盯著辛火姒道:“有什么事直說無妨。”
“是關(guān)于城外的游民的事情?!?br/>
辛火姒直說道。
“若是此事的話,恕我無能為力,這個你自己看吧?!?br/>
駱神峰也不多說話,直接取出一封押著龍庭大印的官方文卷,這篇官方文卷嚴明要求各地的城守杜絕流民隨意進入牧野,防止有外賊入城,或是暴徒嘩變。
“這什么意思,豈不是說要把民眾拒之城外————”
辛火姒少有的勃然大怒,他一拍案榻,掌力流泄差一點就要震碎這鑲琺瑯的文案。
“住口!”
駱神峰厲聲道,“龍庭的金盞銀臺璽你沒看見嗎,這是國君頌布的法令,縱然你是兵家介士也無資格置喙,你知不知道光憑方才的這句話我就可以治你一個‘誹謗之罪’拿你下獄……“
駱神峰聲音在不大的屋子里回蕩,屋外的幾個侍婢嚇了一跳。
辛火姒沉默下來,駱神峰的話讓他冷靜了不少,卷宗上的“金盞銀臺”是金粉點綴的水仙花的紋路,這正是大陳仆散一族的家紋。
大隳開國時,陳國初祖是前朝的駐城太守,依附王權(quán)有功,蒙白馬高祖不棄,授予這“金盞銀臺”的金銀錯紋,也算是膾灸人口的典故,陳國的民眾無不一水仙紋為傲,可事到如今,辛火姒只覺得這蓋在卷宗上的印璽金粉十分的刺眼。
“國君圣明燭照,所頌布的法令我們這些臣子是無從置喙的,你可知前方被法家大軍攻破的真如城,就是有人皆著流民生事,借著民眾生嗶亂,偷偷入城竊營!”
駱神峰神色不變,意正言辭的道:“這些流民成份復(fù)雜,難保不會有敵方的探子借機賺進來;還有人數(shù)這么多,我放他們進城如果趁機滋事,所能待擔(dān)的起……”
“我可以保證————”
辛火姒剛想開口,就被駱神峰打斷了:“行了!”
他從繁忙的公務(wù)中抬起頭來,打量了辛火姒一眼道。
“你不用去莫愁要塞,我會寫一封信給侯爺,從今天起就待在我這里好了?!?br/>
“?。 ?br/>
辛火姒有些意外。
“你是兵家介士,目前,國家正是用人之際,各地都在廣招兵馬,用不了多久白駝門會派出一支由門徒子弟組成的兵馬奔赴前線……”
駱神峰放下手中的批閱卷宗的毛筆,鄭重其事的說。
“你也算是我白駝門的精英弟子,各是門主的親傳門生,日后說不準要由你來親自率領(lǐng)這批人馬,不過你不通軍務(wù),恐怕能以服眾,我現(xiàn)在給你一個百夫長的位置好生的調(diào)教你一番?!?br/>
“可是……”
辛火姒暗想自己還要去幫助那匹游民。
“沒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你不過是一位介士,而我是龍庭授予職銜的城將,在我的地盤你就要聽我的……”
駱神峰鏗鏘有力的道,辛火姒頗有些無奈,大陳國一向以職銜為主,像駱神峰這樣任職鎮(zhèn)守?zé)o畏綱城,無疑就是一位城主的頭銜,辛火姒不過是沒有任何官銜的兵家介士,自然要受他的遏制。
大陳國衍用舊朝的城邦制度,城主一般身兼太守、城將的頭銜,有些地方甚至是子承父銜?!俺侵鳌眱蓚€字,有時候要比有品銜朝中官員還要大。
畢竟,大隳朝還沒完全垮臺,就算是國君仆散氏,也還掛著一個大隳朝驍騎大將軍的頭銜,是為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