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的朝會開了好久,直到金帳狼騎真正把城給圍了,朝會還沒散。
其實也沒議什么難題,不過就是一個誰來帶兵把金帳蠻子給趕走的問題,卻糾結(jié)了這么久!
雖說看城下架勢,金帳騎兵有三四千騎。但誰不知道,精銳的金帳騎兵一般都是一人雙馬甚至三馬?也就是說,其實真正能投入作戰(zhàn)的騎兵很可能只有一千兩千左右。
就這區(qū)區(qū)一兩千騎,居然就把天幸君臣嚇得魂不附體。那些腆著大肚腩的武將,腦滿腸肥,早就忘了怎么策馬戰(zhàn)斗,誰也不愿去送死。文官則幾乎有口同聲——求和!
這不奇怪。在天幸國君臣百姓的心里,金帳蠻子是生啖活人血肉的恐怖存在。屠村滅寨焚城、驅(qū)趕“兩腳羊”為食物儲備,這在兩國交戰(zhàn)史上屢見不鮮。甚至有過,在戰(zhàn)斗時直接活撕了天幸士兵充饑的可怕事情。
不要說上千精騎,曾經(jīng)還發(fā)生了僅僅十幾金帳騎兵就敢追著數(shù)千天幸士兵亂砍亂殺的慘敗之戰(zhàn)。上百狼騎就能攻下一座府城,也不是什么奇談。
眼下分別圍住六座城門的,各有數(shù)百如狼似虎的金帳騎兵。有人抖抖索索站到城墻之上扳著城垛去瞧,還不曾看清模樣呢,就被那些狼騎身上沖天的血腥煞氣給震懾得當(dāng)場失禁,丑態(tài)畢露。
當(dāng)然,天幸國也不是真的沒有敢戰(zhàn)之士。起碼,駐守寧遠府的傅家軍和肅遠府的晏家軍。都多有虎賁將士。可,遠水解不了近渴。
爭來吵去,也沒個定論。文官力主求和。已經(jīng)在私下議論該派哪個大頭鬼出去——歷次派遣的求和大臣都免不了一死。
武將則一言不發(fā),而且本該到堂的武將居然有一大半突然請假。理由千奇百怪,有吃壞肚子的,有拐了腳的,有小妾正在生唯一男丁的,等等等等——這些都是消息靈通的武將。
其實倒也不是全然沒人請纓,兵部尚書宗政儆已經(jīng)三次出列請求帶兵出戰(zhàn)了。只是每一次都被以玉首輔為首的太后黨給阻攔。宗政儆氣得臉色鐵青,后來干脆閉目不理,而宗政閣老一直閉口不言。
寶座上的宣通帝臉色鐵青。滿眼通紅——昨兒通宵與美人們嬉戲,剛睡下就被吵到朝堂上來,人家精神不濟著呢。
他繼位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大批金帳騎兵入境。前幾年不是沒有。但都是小股騎兵。不過二三十騎,最多也就是兩三百騎。且那些騎兵也從來沒有闖到天幸京下,只在寧遠府附近的邊境城鎮(zhèn)燒殺搶掠。
今次可好,竟然有多達一兩千的狼騎深入到了天幸腹地,還直接闖到了天幸京城墻之下。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縱觀這百年來的抵抗史,也就只有先帝在位的某一年發(fā)生過這樣的事情。但那也是因為某個皇族不小心搶了金帳汗國某個頭人小妾的兄弟的小妾!且那回也只來了不到千騎!
他干什么了?他的臣民干什么了?居然引來了上千騎!宣通帝咬牙切齒,忍無可忍之下,重重一拍龍椅扶手。喝道:“都給朕閉嘴!”
他的目光緩緩從臣工們臉上掠過。主和派們期盼他趕緊金口玉言送出去一個倒霉鬼。寥寥的主戰(zhàn)派也期盼他趕緊主動開口,把兵符交出來。他的幾個兒子。都躲避著他的目光,唯恐他拿他們開刀。
忽然,有人出列,抱拳躬身,鏗鏘有力地請求:“父皇,兒臣請父皇賜兵符!兒臣愿為國征戰(zhàn)殺敵!”
宣通帝揉揉漲痛的眼睛,看清楚底下站著的是誰,不禁惱火道:“你湊什么熱鬧?!你身上還有重務(wù),趕緊把安國公世子找到再說!”
原來請纓出戰(zhàn)者正是當(dāng)紅炸子雞四郡王慕容樹。只見他一身華貴合體的郡王蟒袍,頭上戴著黃金王冠,腰間圍著碧玉鑲金帶,懸掛數(shù)枚玉佩荷包。整個人精神抖擻,神彩飛揚,哪里還有從前的唯唯諾諾、怯懦無用?
慕容樹一聽父皇所言,急忙道:“父皇容稟,如今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解圍城之厄。待殺退了狼騎,兒臣自然……”
“喲!四弟,你這是不把父皇的圣旨放在眼里了?”三皇子陰陽怪氣道,“安國公世子可是安國公唯一的繼承人,他若是有個好歹,對我大天幸國而言,恐怕不比此時狼騎圍城來得兇險?。 ?br/>
“不錯,四王兄有點分不清輕重緩急了!”又有幾位皇子附和。
慕容樹很清楚,這些所謂的兄弟其實并沒有將晏玉質(zhì)的死活放在心里。他們之所以阻撓,真正原因是不想讓自己拿到兵符,從而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接觸兵權(quán),甚至將手深進軍中。
沒辦法,此時大敵當(dāng)前,還是要一忍再忍。而且,慕容樹主動求戰(zhàn),想狠狠打殺狼騎是原因之一,另外他也確實想借此機會攥取軍權(quán)。
趕緊跪倒在地,慕容樹給宣通帝磕了個頭,誠懇道:“父皇,兒臣絕沒有藐視圣意的意思。而且兒臣相信,徜若晏世子就在當(dāng)場,也會贊成兒臣的說法。畢竟此時,國難當(dāng)頭,大仇敵陳兵于城下!”
三皇子又跳出來指著慕容樹就罵:“四弟,你什么居心,竟敢當(dāng)面詛咒我國?什么國難當(dāng)頭,只要父皇一句話,那些金帳蠻子還不乖乖退走?!為兄奉勸你一句,小人得志,切莫猖狂啊!”
慕容樹緊緊捏著拳頭,真恨不能一拳把這個嫡皇兄給打死。他心中驀然升起悲哀凄涼之感,如此朝堂、如此君父與皇兄,這天幸國還有未來嗎?
如今他是眾矢之的,此時在場的皇子就沒有不踩他兩腳的。慕容樹無可奈何,只能用祈求的目光望向上首的龍椅。
宣通帝猶豫不決,正尋思呢,忽然李四全跌跌撞撞進來,匍匐于地大聲高呼:“陛下!大喜!大喜!安國公世子晏玉質(zhì)忽現(xiàn)北城門外,單人匹馬獨闖狼騎陣地,殺了個七進七出、尸橫遍野,大大地?fù)P了我天幸國威啊!”
愣了數(shù)息,宣通帝驀然仰天大笑。慕容樹聞報,心里一沉再沉。(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