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陽間,在大戶人家做丫鬟的一般是窮人家或是罪臣的女兒,被賣入有錢人家侍候主人,并無人身自由。
青絲做勾魂使者這么多年,勾過不少富貴人家的魂魄,丫鬟形象見得可不少,大丫鬟小丫鬟,有臉的丫鬟沒臉的丫鬟,有低眉順眼甘愿做奴才的丫鬟,也有出身卑微卻心比天高、以一身傲骨向現(xiàn)實和命運(yùn)抗?fàn)幍难诀撸蛄钊藧?,或令人憐,或令人敬,或令人厭,但是最終的結(jié)局,卻無一善終,著實令人嘆婉。
青絲瞧著這丫鬟的穿著打扮均不俗,想著必不會是普通的丫鬟。如此看來這林家小姐到甚為依賴這丫鬟,若不然只是一個丫鬟哪會這般與主子說話,未免失了體統(tǒng)。
丫鬟愣了片刻,而后又恢復(fù)往日的姿態(tài),她的手狠狠的掐著青絲的胳膊微笑著對青絲說:“小姐,沫兒平日里是如何教小姐的,小姐既已及笄,自己的事情便不該讓旁人做?!睋Q做真正的林家小姐,許只會喊一聲疼,而后乖乖的將地上收拾干凈,只可惜丫鬟并不知曉林小姐身體里住著的是旁人的魂魄。
青絲一臉無辜的看著丫鬟,然說出來的話卻一針見血:“你既喚我一聲小姐便該明白你我之間的身份差距?!鼻嘟z將腦海里的場景快速的翻轉(zhuǎn)一番,終是找到合適的話:“你既被買進(jìn)林家,既已成為我的貼身丫鬟,照顧好我便是你分內(nèi)之事。”
丫鬟花了些時間才愿相信自家小姐已不在是從前的癡傻兒。
青絲看一眼丫鬟,道:“自今日起你不用服侍我了。”且不說這丫鬟本性究竟如何,單就這欺軟怕硬的性子,青絲便喜歡不起來。
“小姐,”丫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懇求道:“是沫兒逾界,沫兒知錯,還請小姐念在沫兒伺候小姐多年的份上懇求小姐不要趕沫兒走?!?br/>
青絲揉揉額頭。
這丫頭怎么就聽不明白?!
許是作為勾魂使者,見多了生離死別,聽多人世間的哭訴,青絲竟是變的有點兒討厭見到哭哭啼啼的人,青絲看著哭成淚人的丫鬟,只覺得煩心:“你且出去吧!”
“小姐……”
林小姐癡傻兒病已好的事很快傳遍林府。
林老爺為了確定她的癡傻兒病是否真的痊愈,特特提些問題讓她回答,好在青絲常年混跡陽間,對林老爺提的問題對答如流,并未露餡。
“太好了。”林老爺舒一口氣。
青絲不知道,林小姐與墨染自小便有婚約,奈何林小姐幼時太過頑皮,摔傷了腦袋,而墨染則一年比一年優(yōu)秀,而那上官家的家主又是個恃強(qiáng)凌弱的主,林老爺想著若是讓自己女兒嫁于墨染怕是要受不少委屈,所以林老爺想到退婚,然林老爺還未來的及上門退婚,上官家的家主便將這一樁婚事搞得人盡皆知,若此時去退婚,兩家的顏面往哪兒擱?這下林老爺是答應(yīng)也得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也得答應(yīng)。
“若蔭,可還記得我是誰?”林老爺突然問。
人世間的愛恨嗔癡青絲雖未親身體驗,然她終究是親眼目睹過,見得多了,自然而然便懂得多,她看著林老爺,發(fā)覺他眼底蘊(yùn)含的滿滿的父愛與疼惜,道:“爹,女兒怎會忘記您。”
自從林小姐變得癡傻以來,便再未喚過他一聲爹,許多時候林小姐見到他仿如老鼠見到貓般,四處逃躥。這一聲爹竟是讓他老淚縱橫。
青絲不自覺的微微蹙眉,果然還是無法接受有人在她面前掉眼淚……
——
上官府已派人來下聘,而林老爺亦欣然接受,兩家人還一起商討著擇一良日成婚。
青絲聽到這個消息莫名有點兒高興,而墨染可就不一樣,他至始至終都對這位素未蒙面的“娘子”懷有敵意,究其原因不過是她的存在束縛了他。
在他眼里已先入為主的將她視為是用他最厭惡的手段踏入上官家的女子……
即便日后她踏入上官府邸,他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婚期將至,按照江南的習(xí)俗,在婚禮前一天墨染需要祭拜天地、祖先,告知將有婚事將舉行。墨染雖不情愿,然他架不住家主的威逼,只好服從。
成婚當(dāng)日,花轎先停在上官府大門口,似是在向街坊四鄰昭示上官家有喜事。
墨染穿著一身紅色的新郎服飾,胸前系著一朵大紅花。墨染騎馬,身后的迎親隊伍則高舉著牌子,從上官府一直走到林府,可謂聲勢浩大。
墨染來到林府,迎娶新娘上轎。
青絲上橋時車夫討要吉利錢,青絲給了車夫些許碎銀子,轎夫方起轎,兩面開道鑼鼓喧天,前往新郎家。
中途時還特特顛轎,據(jù)說這么做意在擋煞,青絲忍不住輕笑。
她一個勾魂使者,陰間鬼差何須懼怕這些,又何須在意這些?
好不容易到了上官府邸,青絲總算可以下轎,地鋪紅氈,新娘鞋不能沾地。
跨過火盆,跨過馬鞍,拜過高堂青絲便被送至洞房。
不知等了多久,青絲總算是聽見有腳步聲傳來。
偌大的婚房,燭火熠熠。
墨染著一襲紅色精美袍服,推開房門。
他粗暴的抓著青絲的手,用力一扯,青絲便摔在地上。
“你知不知我為何娶你?”他冷聲道。
青絲喉頭動了動,卻是未能發(fā)出任何聲音。
青絲站起來,努力的平復(fù)心情。
墨染粗暴的掀開青絲的紅蓋頭,一把將她按倒在床上,青絲來不及做出反應(yīng),便聽見墨染說:“你進(jìn)的只是上官家的門而非我墨染的門,我希望你最好能記住這一點?!泵髅鱾z個人的姿勢是這般的曖昧,然墨染說出的話卻宛如一把鋒利的匕首,刀刀插在青絲的心尖。
他說:“都說林老爺素來疼愛林小姐,林小姐若是要月亮,怕是沒人敢摘星星給你,”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凜冽,道:“你明明有機(jī)會可以拒絕這一樁婚事的,為何就是不拒絕?!?br/>
青絲本是想解釋,然話到嘴邊卻生生變成:“那你又為何不拒絕?!”
墨染青筋突爆,他握緊拳頭狠狠的砸下去,青絲條件反射的別過頭。
“從今往后這里便是你的房間。”墨染只丟下這句話,便拂袖而去。
新婚之夜,夫妻二人卻不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