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7日星期六早上，弟兄們?nèi)蔽溲b出去跑業(yè)務(wù)。

    畢坤的業(yè)績最差，李林今天沒有外出計劃，就讓李森去給畢坤打下手。

    段磊和范慧敏身穿情侶裝，頭戴情侶鴨舌帽，身后的背包也是情侶包。

    段磊的包印著中華地圖，范慧敏的包印著寶島地圖，誰棒打鴛鴦?wù)l就是民族罪人。

    范慧敏說：“二哥，我和二磊去跑業(yè)務(wù)?！?br/>
    段磊說：“我們?nèi)ヌm陽四小和四十五中?！?br/>
    李林豎死拇指鼓勵：“加油！注意安全?！?br/>
    他們倆住在大鋪城中村，一室一廳每月45元房租，兩人自付房租堅決不讓李林出錢。

    李林也替他們高興，希望弟兄們都能向段磊學習，將來都有自己女人和家庭。

    泡一杯碧螺春讀完《豐乳肥·臀》的最后一章，書里的母親也有名叫招娣、盼娣的閨女。

    用手機給范豹打電話，笑著打招呼：“范老板別來無恙，我是李林?！?br/>
    范豹冷聲說：“別跟我拽文，如果你跟我說你的店址，癌癥我都能扛過去?！?br/>
    李林呵呵笑：“生意和家事你想先談哪個？”

    范豹說：“先談生意吧。”

    李林報貨：“4千本現(xiàn)漢，你啥時候發(fā)貨？”

    范豹想了想，說：“這個月15號上午，咱們在老地方交易?！?br/>
    老地方是東鄭大道豫、魯兩省交界處，雙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范豹喟然長嘆，說：“慧敏還好吧？”

    李林說：“段磊又高又帥又有能力，你們?yōu)槭裁纯床簧纤俊?br/>
    范豹放緩語氣?！笆悄闵┳硬煌?！兄弟你幫個忙，別讓慧敏未婚先孕?！?br/>
    李林撇嘴，半開玩笑說：“您別搞笑，我又不是段磊，我要是段磊我敢保證?！?br/>
    現(xiàn)在想避孕很難，安全套不允許私人買賣，都掌握在計生委手里做計劃生育工作。

    普通人根本買不到，小情侶同床共枕又沒有安全套，懷孕是早晚得事。

    范豹說：“你要是段磊能把你嫂子高興死！林弟幫幫忙吧，段磊聽你的話?！?br/>
    李林仔細想想也覺得未婚先孕不太好，段磊18歲范慧敏20歲，本身就是兩個大孩子，現(xiàn)在為人父母有點太早。

    于是對范豹說：“下午我先跟他們談?wù)?，再想辦法去計生委搞些安全套?！?br/>
    范豹沉默四五秒，說：“20分鐘前，有一輛車牌號魯R65378的躍進牌4.2米白色箱貨，從對門家里拉走一車現(xiàn)漢回鄭城?！?br/>
    李林啞然失笑，這確實是個大驚喜，他真誠向范豹道謝，掛斷電話開始思考。

    第一感覺是孫明俊的貨，幾天前實驗中學收詞典錢，孫明俊并沒有找他問庫存。

    不管這批貨是不是孫明俊的，李林都不想讓它出現(xiàn)在鄭城，獨門獨戶的生意才能掙錢。

    于是從名片簿里找到蘭縣圖書館瞿建設(shè)館長的名片，接通電話后禮貌的問好。

    一通解釋后瞿館長終于記起李林，笑著說：“原來是小李同志，有什么要緊事嗎？”

    李林說：“也沒什么大事，有個情況想跟您匯報一下。”

    兩分鐘后手機里傳來粗重的喘息，瞿建設(shè)說：“你再詳詳細細說一遍，我拿筆記下。”

    又過兩分鐘瞿建設(shè)拍了桌子，“小林子，下次回蘭縣必須聯(lián)系我，咱爺倆喝幾杯。”

    李林說：“您還是叫我李林吧，小林子總是讓我想起笑傲江湖里的林平之?！?br/>
    瞿建設(shè)大笑著結(jié)束通話，馬上給蘭縣文化局孟新剛局長打電話，詳細匯報手里的情報。

    很快三輛長安面包車駛出文化局，直奔豫魯交界處設(shè)置臨時卡點。

    10分鐘后兩輛警車支援，再過10分鐘蘭縣電視臺新聞采訪車抵達，孟新剛馬上安排工作。

    學海書店二樓春意盎然，孫明俊的小蜜楊景嗲聲嗲氣說：“死相，大白天的你干啥呀？”

    孫明俊滿臉舒爽，說：“貨下午到鄭城，明天就能送去實驗中學，你說我棒不棒？”

    楊景說：“你真棒！這次能賺多少錢？”

    孫明俊說：“訂單3200本，成本價13元，每本至少掙12元?！?br/>
    楊景說：“比李林便宜6塊，你得給我哥加工資，他去魯省提貨肯定吃了不少苦。”

    孫明俊說：“放心吧，楊峰是我未來的大舅哥，我肯定不會虧待他。”

    楊景嘻嘻嬌笑：“你橫應(yīng)該好好感謝李林，這個生意門路是他跑出來的?！?br/>
    孫明俊說：“李林那小子確實聰明，原來詞典還可以這樣賣，一個學校掙好幾萬塊?！?br/>
    楊景奉上紅唇，嗲聲嗲氣說：“明俊，你啥時候跟那個黃臉婆離婚？”

    這時床頭手機響鈴，接通后孫明俊直接跳起來咆哮：“貨被蘭縣扣？警方也參與執(zhí)法？”

    楊景的腦袋一片空白，回過神發(fā)現(xiàn)孫明俊正在穿衣服，趕緊從床上爬起來說：“我大哥會不會坐牢？你快去救他！”

    孫明俊看著青春靚麗的嬌軀，耐著性子說：“他不會坐牢，警方只是協(xié)助，文化局最多沒收我的貨。”

    說完急匆匆下樓，站在店門強迫自己冷靜，現(xiàn)在的他有一顆想殺人的心。

    他和實驗校方簽了供貨合同，10號之前必須交貨，如果違約就會賠償5萬元違約金，所以他必須兩天之內(nèi)把貨提出來。

    靜靜地抽完一支煙，盯著清華書店門口發(fā)呆，半分鐘后大步流星走過去。

    進店跟李林打招呼，坐下來說：“老弟是蘭縣人，認識縣文化局的領(lǐng)導嗎？”

    李林小聲說：“不認識，是不是出事了？”

    孫明俊問：“你在蘭縣還有其他關(guān)系嗎？”

    李林說：“我認識交通隊和糧食局的領(lǐng)導?！?br/>
    這倆單位跟文化局不搭界，孫明俊咬咬牙說：“能不能幫個忙？我有一車貨被蘭縣文化局扣押?！?br/>
    李林故作驚詫，“我的親哥，你也太不小心了吧?！?br/>
    孫明俊死死盯著李林，說：“老弟幫我這一次，哥哥承你的情，以后我們精誠合作。”

    李林攤開雙手，“愛莫能助！行政執(zhí)法是國家行為，我們無計可施?！?br/>
    孫明俊瞅瞅桌子上的煙灰缸，很想拎起來甩在李林臉上。

    李林柔聲勸：“您快去蘭縣吧，如果處理不好，貨物會被沒收，到那時就虧大啦?！?br/>
    孫明俊忍了又忍，掏出一沓錢放在李林面前，“這是5千元，我在蘭縣人生地不熟?！?br/>
    李林又把錢放在孫明俊面前，笑著說：“我不認識局里的領(lǐng)導，真的愛莫能助?！?br/>
    孫明俊說：“開個價吧，幫我一次。”

    李林繼續(xù)搖頭：“您別為難我，我在那里也是兩眼一抹黑?！?br/>
    “那就不打擾啦！”孫明俊的臉黑成鍋底，收起鈔票轉(zhuǎn)身就走，叫輛出租車直接去蘭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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