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陳艾才悠悠轉(zhuǎn)醒,醒來就一副呆木樣,直tingting的看著雪白雪白的醫(yī)院天花板,旁邊看著他醒來開心極了的鄭興,根本就沒.入到他眼睛里。
鄭興瞧著他醒了,一邊叫著按鈴叫著護士來,一邊趴過去,小心翼翼的輕聲叫:
“陳艾,你感覺怎么樣?”
陳艾一點反應都沒有,他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假的,那還需要用心對待嗎?何況,這個鄭興也是他臆想出來的,正是因為他以前害怕這個蠻橫的表哥,所以在他的夢里,這個表哥現(xiàn)在才和他這么要好。
鄭興看著陳艾一點反應都沒有,怕他傻了,于是拿手在他面前試探性的揮一揮,陳艾連個眼都不帶眨的,好半天才緩緩閃一下眼睫,還是應激性的那種,更是心驚。護士已經(jīng)進來了,熟門熟路的查看起陳艾的模樣,鄭興擔憂的問她:
“護士,他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啊?!?br/>
護士拿著小燈掀起陳艾的眼皮看了看,看到他瞳仁因為刺眼的光線而縮了縮,眼睛也在轉(zhuǎn),又檢查了別的,發(fā)現(xiàn)陳艾是有自主反應的,于是安慰的說:
“他沒事,可能是太累了,反應不過來,過一會兒也就好了?!?br/>
鄭興這才放心,又給邵書云打電話,轉(zhuǎn)過頭來辦了別的手續(xù),就等著陳艾清醒過來帶他回家,可是大半天過去了,陳艾也是這樣的躺著,一個動作都不帶換的。
陳艾不想動。他想醒過來,特別想。就算在這個臆想里他過的還不錯又怎么樣?就算在這里能上高中又怎么樣?假的就是假的,怎么也不能安慰到他。他寧愿醒過來,在大雨里醒過來來,momo濕漉漉的長椅,等著雨停太陽出來了,蹣跚的走出夏嘉榮家的別墅區(qū),然后該怎么著還怎么著。
這樣沉醉在虛假里,可沒什么意思。
鄭興還是不放心,期期艾艾的注視著陳艾,終于看著他慢慢的坐了起來,眼睛里也有了些神采,不像先前那樣看著讓人害怕了。鄭興以前見過得了老年癡呆的老人,就那么坐在椅子上,什么都不知道,活著和死了沒什么區(qū)別——他害怕陳艾也那樣,這讓趕緊去扶著陳艾,把他當作高危病人一樣對待。
陳艾也不說話,也沒旁的反應,更沒理會鄭興,可是他好歹站起來了,自己穿上鞋往外走,鄭興慌忙跟著陳艾,心想也許這小表弟是被自己的暈倒嚇傻了,也還暈著呢,于是對他說了醫(yī)生的判斷,又多少帶著埋怨的說,讓他不要那么勞累,年輕的好底子可不是由著人糟蹋的。
回到了邵書云家,邵書云已經(jīng)熬好了小米粥,做好了飯。小米粥是純黃米的,在高壓鍋里熬了半天,熬出一層厚厚的米油,舀一勺放嘴里都不用吞咽,直接就自然而然的滑到了肚子里。邵書云還炒了一碟高山娃.娃菜,這種微型大白菜口感比普通大白菜還要嬌.嫩,吃起來好咽的很,就著小米粥吃又爽脆又好嚼。
邵書云也是費了心思單為陳艾準備這份病人餐的,只是陳艾從進門到現(xiàn)在一句話都沒說,也不看她,也不說話,有點讓她不喜,至少說聲謝謝,她心里也覺得好受啊!可是邵書云再看看陳艾慘白無神的臉色,也不好計較,心想陳艾這也是病的厲害了,于是等著他吃完了,好好休息休息。
陳艾于是覺得自己才剛從病g上下來,又接著換了個地方躺著,他還是那么副僵硬無神的表情。
就在那會,在他暈過去又醒來,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假的時,是真想躺在那里不動彈了。反正都是假的,卻還把自己當成個人來活動,有什么自欺欺人的意思?就等在那里等著這個臆想的世界停止,等著他感覺到自己臉上的雨水不就行了?
那會陳艾是真的這么想的。
可是陳艾命令自己快快清醒不成,又尋思試試自殺能否回到現(xiàn)實,但父親的臉和他最后倒在地上的身體,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他又不想試了,生理性厭惡著自殺,不管在這里自殺要不要緊。那么一時半會是回不到真實世界的,可是這樣什么都不做也不是個事兒,更主要的是,陳艾不甘心。
他雖然覺得這是夢,卻也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這夢養(yǎng)的心大了,他不甘心在自己原本抱著如此期待的地方,就這樣裝著死人一點不動彈干等著,所以他才起來,跟著鄭興走,照常吃飯,哪怕他以為,這飯吃不吃,也和餓不餓沒關(guān)系,菜色也說不定都是自己想出來的,說不定是他潛意識里想念這小米粥,和那高山娃.娃菜呢?
陳艾還記得這高山娃.娃菜。以前這東西剛興起來的時候,都是三顆一起包起來擺在超市架子上賣,母親帶著他去買菜,陳艾對這模樣眼熟卻又精致的東西很好奇,母親看看價格就又放下了,回頭哄他,說買顆大白菜一層層的剝開,只留下里面的菜心,那味道也是一樣的,于是果然這樣做了,剝出來一顆嫩嫩的小巧白菜,炒得讓他覺得格外好吃。
陳艾猛地睜開眼,從g上爬起來,因為怕鄭興他們從窗外看到他不老實睡反而開燈,怕虛假的人物也來惹他,于是抹黑下了g。他的窗簾只有一層薄布,并不遮光,在這樣的黑暗里還能看到他房間里那兩張并排在一起的書桌和上面下面都擺滿的課本,他伸出手來都momo,就著昏暗的光勉強挨著辨認書名,mo著mo著,就這么蹲著哭了。
眼淚是靜靜的流著的,因為許久沒有哭過,等著淚水都滴到脖子上了,才明白過來。這感覺怎么這么逼真?怪不得那些精神病人都是如此的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出來。
想著反正是假的,陳艾甚至連擦都沒擦,由著淚水在這大熱天里自然蒸發(fā)。他又坐到自己的書桌上,上面擺著的那本書,白天只看了一半,里面夾了一根筆權(quán)當書簽。明明在這樣的夜里看不清書本內(nèi)頁的文字,陳艾卻照樣的盯著,放佛都看到了,因此看得癡癡似的。
不甘心啊,不甘心。哪怕是隨時都有可能醒來的夢,哪怕是他給自己編織的臆想,他都不甘心在這里碌碌無為,重演過去。
那就好好過吧,就算是假的,也想過的好一些,到時候還能清醒的話,也可以聊以自.慰。
第二天,鄭興悄悄的推開陳艾的門,就看到陳艾面上精神奕奕的半躺在g上看書。雖然看著都恢復過來了,但是鄭興瞧著陳艾臉上還不如往常那樣好看,也很生氣,明明昨天還叮囑他讓他好好休息,別再顧著學習,怎么陳艾就一點勸都不聽呢?
鄭興于是跑過去沒收了那本書,翻到正面一下子愣住了,原來這是他們小時一起看過的那本漫畫《父與子》,一下子想起來過去的玩鬧,于是火氣消了一些,只還是責怪的說道:
“陳艾,不是讓你別看書了嗎?就算是這種也不行,醫(yī)生都說了,你完全是累病了,就你這樣,我怎么能放心讓你上更緊張的高中呢?”
“我沒事,昨天只是個意外罷了?!?br/>
陳艾心知肚明,他的暈倒可不是醫(yī)生說的勞累過度,心神損耗,純粹是一時接受不了那個事實而氣暈的而已,不過這實話可沒法和鄭興說,他又覺得鄭興在自己的臆想被美化成這樣,那么鄭興肯定是真關(guān)心自己的,于是坐了起來說:
“我有點低血壓,以前也沒當回事,可能昨天就是因為這個才暈倒的吧?!?br/>
鄭興半信半疑,心想如果是真的,昨天醫(yī)生怎么沒查出來?不對,人暈倒的時候好像測出來的血壓是不準的,陳艾醒了之后也只沒做那個,于是跑到他爸媽屋里,把那個電子測壓計拿了過來,把陳艾按到在g上,開始給他測血壓,不一會,結(jié)果就出來了,高壓90,低壓50。
“還真是低血壓!你自己知道,怎么又不出來,又不自己注意著呢?害我可擔心了。”
陳艾就打著哈哈糊弄了過去,鄭興一向心性簡單,好哄的很。
陳艾還真有點低血壓,脈搏也低,那個電子測壓計上也能測脈搏,測出來的數(shù)字和他上一世測出來的差不多,都是脈搏46,他倒是覺得這是好身體才有的這樣,畢竟雖然在醫(yī)學上屬于低血壓的范疇里,但是他就算吃的再差,干的活再多,也沒覺得頭暈眩暈過。
低血壓這點,陳艾倒是隨著他父親,父親曾經(jīng)說陳艾爺爺也是這樣,遺傳的。至于脈搏,父親以前還給他講過個真事,說是他年輕的時候去體檢,醫(yī)生一看他那么低的脈搏,又看他一身的流線型肌肉,就問父親是不是運動員,父親就說是,醫(yī)生就說,怪不得呢,運動員身體好,脈搏都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