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熬完公開處刑,白芷蘭洗了澡,喝了藥,用生發(fā)膏熱敷一下頭發(fā),這便睡了。與昨晚一樣,她十分鐘之內(nèi)就陷入酣眠,緊皺的眉心舒展了,嘴角竟帶上了淺淺的笑意。</br> 翌日,林淡五點半就醒了,洗洗漱漱半個小時,六點鐘準(zhǔn)時去廚房給女兒做早餐。</br> 一大群吃貨觀眾如期而至,準(zhǔn)備欣賞白媽出神入化的廚藝,并猜測今天早上她會做什么。</br> 【我猜是面點?!?lt;/br> 【拿骨頭了,我猜是燉骨頭湯?!?lt;/br> 【下骨湯面或者骨湯粉。】</br> 【都錯了!白媽用錘子把骨頭砸碎了,現(xiàn)在還燉個屁。】</br> 觀眾全都被林淡莫名其妙的舉動弄懵了。他們只知道骨頭能燉湯,卻不知道骨頭砸碎了也能吃。</br> 【這莫非是在做狗糧?】</br> 【靠譜!肯定是狗糧!】</br> 就在此時,國廚袁仲一登錄了。他如今也是白媽的忠實粉絲之一,每日三餐照著飯點兒登入直播間看林淡下廚。好在林淡似乎有強(qiáng)迫癥,每天早上六點做早飯,中午十二點做午飯,下午六點做晚飯,絕不會早一分鐘,也絕不會遲一分鐘,時刻表掐得比機(jī)器還準(zhǔn)。這也從側(cè)面反應(yīng)了她自律的性格。只要觀眾踩著這三個點來,必定能看見她在廚房里忙碌。</br> 繼袁仲一之后,朗的頭像也亮了起來。</br> 懵然不知的林淡這會兒正拿著錘子,把筒子骨一一敲碎,然后把骨髓收集在碗里。做完這道工序,她拿出一塊瘦肉剁碎,混入蔥姜水和生抽,慢慢在盆里揉搓,直揉到掛漿為止。</br> 觀眾還在猜測她敲骨頭是準(zhǔn)備干什么,袁仲一卻慢吞吞地打了兩個字:【精妙!】</br> 朗土豪悶頭刷禮物,一句話都不說。</br> 剁完肉餡,林淡把昨天晚上就和好的面團(tuán)拿出來,搟成薄薄的皮兒,舀一勺肉餡又舀一勺骨髓,輕輕捏成一個漂亮的褶子包。不過片刻功夫,十五個褶子包就捏好了,被她放進(jìn)熱氣騰騰的蒸籠里蒸。</br> 袁仲一再次感嘆道:【好廚藝!這是在做灌湯包。一般的灌湯包,肉餡得用五花肉,這樣油水重。還得把蟹肉、蟹黃和姜末煸出蟹油,與醬油、料酒等調(diào)料拌在一起,再裹上一小塊豬皮凍,這樣才能蒸出濃郁的湯汁。但林女士條件有限,買不到蟹肉和蟹黃這些食材,又來不及做豬皮凍,就直接用骨髓代替。蒸好的骨髓膠質(zhì)濃稠,味道鮮美,遠(yuǎn)比各種食材混合而成的灌湯包更原汁原味!林女士的廚藝太精妙了,連我都要甘拜下風(fēng)!真希望有朝一日能與林女士見一面!】</br> 聯(lián)系不到林淡本人,袁仲一只能每天來直播間表達(dá)自己的仰慕之情。聽了他的話,觀眾已淌了一地的口水,透過分屏看見白芷蘭還在呼呼大睡,忍不住羨慕嫉妒恨了。</br> 【每天一睡醒就有美味可以吃,白芷蘭為什么這么好命?】</br> 【啊啊啊啊,白媽你還收女兒嗎?食量大如盆的那種!】</br> 【我數(shù)了數(shù),白媽只做了十五個包子,根本不夠吃吧?恕我直言,我一個人就能把這些包子全干光!】</br> 朗土豪又是一陣打賞,然后留言道:【打賞最多的人能不能獲得林女士贈送的湯包?希望平臺可以把這個建議告訴她本人。】</br> 【我靠,大家快來看啊,這里有一個公然作弊的人!】</br> 【打土豪,分湯包!】</br> 【有特權(quán)真的很了不起啊,直接可以cue白媽?!?lt;/br>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拿朗開涮,然后刷了一波禮物。</br> 林淡做完包子就開始吊湯。一鍋好湯足以搞定一切菜肴,所以這道工序是必不可少的。她把筒子骨、豬肘子、雞、鴨等食材按照先后順序放入瓦罐,摻上后山打來的泉水,用小火慢燉,然后炒了一鍋酸菜肉末臊子,讓節(jié)目組的人抬到門口的空地去,和著面條吃。</br> 節(jié)目組的人寄住在老鄉(xiāng)家里,吃食也由老鄉(xiāng)負(fù)責(zé),錢都已經(jīng)給了,也算是為小田村的村民創(chuàng)收了。</br> 忙活完節(jié)目組的早飯,包子也熟了,林淡這才把白芷蘭叫醒。白芷蘭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網(wǎng)上有多招人恨,迷迷瞪瞪地洗了臉,刷了牙,坐到餐桌前。</br> “咦,今天吃包子嗎?我不喜歡吃包子?!彼粘1г?。</br> 觀眾的臉綠了,憤憤不平地道:【身在福中不知福!不吃你在微博上弄個抽獎,送給我們??!】</br> 【抽獎可以誒!快快快,快去小果果的微博提意見,讓她轉(zhuǎn)告蘭蘭!】</br> 【不現(xiàn)實。小山村很偏遠(yuǎn),聽白媽說去市區(qū)要開好幾個小時的車,寄到我們的城市,湯包都壞了!】</br> 【啊啊啊啊??!想吃!】</br> 觀眾一片哀嚎,節(jié)目組的導(dǎo)演卻接到了一通電話,唯唯諾諾地答應(yīng)幾聲便舉起牌子,悄悄把林淡叫到了外面。所幸白芷蘭已經(jīng)開始吃早餐了,觀眾用綠油油的眼睛看著她,并未注意到林淡的離開。</br> “導(dǎo)演,您有什么事?”林淡禮貌詢問。</br> “是這樣的,”導(dǎo)演搓著手,觍著臉:“林女士,觀眾對您的廚藝特別傾慕,想嘗一嘗您剛才做的那個灌湯包。由于大家的呼聲太熱切,所以我們決定選出一位幸運(yùn)觀眾送包子,您看可不可以?”</br> 做一籠包子而已,有什么不可以?林淡略一思量,頷首道:“行,待會兒我做一籠包子速凍起來,你們用小冰箱運(yùn)送出去,那位觀眾拿到之后自己蒸一蒸,味道與我蒸出來的不會有什么差別?!?lt;/br> 導(dǎo)演高興壞了,連聲說道:“太好了,太好了,林女士,辛苦您了。待會兒我們拍白老師給小毛驢喂草料的時候,您就在廚房做包子吧?!逼鸪?,總導(dǎo)演把他派來拍攝白芷蘭的時候他還覺得很不服氣,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自己太幸運(yùn)了!天天有好吃的也就算了,竟然還能攀上“朗”那樣的大人物!這籠包子他說什么也要完完整整地送出去!</br> 既然節(jié)目組把時間都安排好了,林淡也沒什么可說的。她拿起一個杯子,假裝自己走出鏡頭是去倒水了,卻聽見身后傳來白芷蘭的尖叫:“啊啊啊!這個湯包飆肉汁了!好燙好燙!”</br> “燙你就吐出來?!绷值瓭M臉無奈地走回去。</br> “我打死都不吐!太好吃了!湯汁好鮮好鮮,我的味蕾都快炸了你知道嗎?!你怎么只做了十五個???太少了!”白芷蘭眼淚汪汪地說道。她的嘴被燙紅了,正一邊扇風(fēng)一邊哈氣,卻死活不愿意把湯包吐出來,真是要吃不要命。</br> 觀眾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卻又覺得這樣的她真的很可愛。</br> 【寧愿被燙死也不愿吐出湯包,這是吃貨最后的倔強(qiáng)!】</br> 【服了白芷蘭,哈哈哈哈……】</br> 【叫你吃獨食,這是報應(yīng)!笑哭!】</br> 林淡拿起手絹給白芷蘭擦嘴,自己略吃了四個包子,把剩余的都推到對方面前。吃完早飯,白芷蘭這個自稱食量很小的人卻揉著肚子說道:“沒吃飽,還餓?!痹谶@個家里,她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除了吃喝玩樂,幾乎不用干任何事。</br> 別的嘉賓賣力地在父母面前盡孝,與她的畫風(fēng)完全不同。然而觀眾非但不反感這樣的她,還覺得理所當(dāng)然,一是因為林淡的縱容;二是因為在之前的十八個年頭里,她從來沒感受過母愛,好不容易與母親見面了,難道還不允許她好好享受享受?</br> 看見她傲嬌的樣子,觀眾只會為她高興和心疼,又哪里討厭得起來?</br> 今天是第一集的最后一天,母女倆依舊不準(zhǔn)備干什么。吃完早飯,白芷蘭去后院陪憨包和飛毛腿玩,林淡則走進(jìn)廚房,給那位“幸運(yùn)觀眾”做了一籠包子。怕對方食量大,她做了二十五個,放入節(jié)目組準(zhǔn)備的小冰箱里速凍起來,然后切了一扇排骨,準(zhǔn)備做土豆燉排骨。</br> 觀眾準(zhǔn)點趕來看白媽做午飯,又準(zhǔn)點趕來看她做晚飯,今天的主題還是吃,吃完排骨吃紅燒肉,簡直饞死個人!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林淡打開電視機(jī),收看最新一集的《浮生若夢》。觀眾紛紛跑來陪她看電視,原以為白芷蘭的演技還會一如既往的尷尬,卻沒料這一次,她竟貢獻(xiàn)了炸裂一般的演技。</br> 她扮演的長公主抱著將軍的腿,一聲又一聲地責(zé)問:“你為什么不能愛我?為什么?”</br> 她表情哀絕,如訴如泣,通紅的眼珠定定看著將軍,仿佛一眨眼就會落下兩行血淚,又仿佛想把自己的心挖出來,讓對方好好看一看。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又國破家亡,她義無反顧地跳下懸崖,臨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悠遠(yuǎn)、釋然、卻又痛入骨髓。她穿著紅色長裙的身影消失在崖下,唯有一滴淚珠灑入風(fēng)中。</br> 觀眾頭一次被她帶入了戲,跟著她又哭又笑,心痛到麻木。她終于死了,可誰也沒能得到解脫,反而陷入了難以名狀的哀思和沉默。</br> 過了很久才有人這樣寫道:【我萬萬沒想到,本劇最精彩的演繹,沒來自于女主,也沒來自于男主,反而來自于白芷蘭。她真的沒有演戲的天分嗎?原本我的答案是肯定的,但現(xiàn)在,我開始懷疑了!我在她的身上看見了獨屬于天才演員的特質(zhì),那就是滿滿的靈氣和豐沛的情感!】</br> 與此同時,《浮生若夢》的豆瓣評分因為這一幕戲,暴漲到了7.3。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