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國公聽到他外孫女的話后,眉頭微微一擰,倒還是朝著安步搖揚起了一抹笑意,可是安步搖自然也看得出這抹微笑究竟有多么的牽強,還略帶著淡淡的苦澀。
沛國公只是輕輕的碰了一下他外孫女的肩膀,隨后便用他那低沉而又帶著些沙啞的聲音說道:“步搖,不管你做什么,我和你外祖母都永遠支持你,不會怪你,也不會讓你有任何的后顧之憂,所以放手去做吧。”
他的體貼讓安步搖眼眶猛然一熱,滾燙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似的直接滾動著它們那圓溜溜的身子滾落到了她的臉上。
一開始的時候,她只是覺得自己的臉上突然感覺濕潤,等待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fā)覺到自己在不經意之間淚水已經奪眶而出了。
她轉身喊住了她的外祖父,低頭幽幽的開口承諾著道:“外祖父,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我會盡力將外祖母治好的!”
沛國公聽到安步搖的話后,身姿一抖,卻沒有再說什么,他只是微微的對著自己的外孫女頷首,并投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眼神。
安步搖自然沒有漏過她外祖父的這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而她也懂得那是她外祖父對她抱以很大的希望,祖孫二人沒有言語卻甚過言語,千言萬語都無法描繪出他們兩人此時此刻那無比凝重的心情。
安步搖看了一眼她外祖父,原本應該是精神抖擻,英姿颯爽的他,此時卻變得很是憔悴不堪,依稀之間還可以看出他那三千青絲中隱隱藏著的幾根白發(fā),顯然謝氏突然間病倒的事情倒是對她的外祖父的打擊還是很大的。
她微微抿了抿唇,轉身扶著他來到了她外祖母的身旁緩緩的坐下。
沛國公來到了他老伴的身邊后,用他那布滿繭子的大手朝著謝氏的臉摸了過去,邊對著睡夢中的她發(fā)出一句他一直都不想承認也不敢承認的話語道:“老伴,歲月真的不饒人,轉眼間你我都這般年邁了,就算是我不想服老,恐怕也不行了,我們或許真的是老了吧?!?br/>
安步搖聽到她外祖父對著她外祖母這般說的時候,只見她用袖子捂住了口鼻,有些無奈的看著她們,頓時間也熱淚盈眶起來了。
她知道外祖父的心情,便上前去安慰道:“外祖父,外祖母的病情還算是比較穩(wěn)定的,相信我吧,我一定會努力將外祖母治好的,讓她能夠完成與你的那個“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諾言?,F(xiàn)在的你可不能夠輕易就說放棄哦,外祖母會傷心的!”
沛國公聽到安步搖這般說,自然知道她被他嚇到了于是便揮了揮袍子,朝著自己的外孫女開口說道:“會的,我們一定會完成我們一起許諾過的諾言的,一起變老,一起看那夕陽西下,一起感嘆曾經的過往,還要一起看著我們的步搖成親生子。”
安步搖在聽到她的祖父說到那句成親生子的時候,眼眸倒是黯淡了許多,她的神色縈繞著莫名的傷感,前世的她這個時候也特別的期待成親生子,那個時候的她單純的幻想著她未來的日子該是多么的多姿多彩,可到最后才發(fā)覺到,那只不過是她的妄想,也是她的一場美夢!
當美夢破碎的那一時刻開始,她的心被無情的傷得體無完膚,說是遍體鱗傷也不為過,只不過可笑的是最后親手打碎她美夢的那個儈子手卻是她一直當成親人般對待的安若素。這倒是也讓人無比的嘆息。
安步搖想到這里的時候,她緩緩的搖了搖頭,試圖甩開那些讓她感覺到不好的回憶,似乎也是在甩開前世那個被人欺負后卻傻傻的以為對方是為了她好的安步搖了,也不再是不會還手的她了!
今世的安步搖她絕對不會再重蹈她前世的覆轍,哪怕復仇之路是再苦再累,她也會頭也不回的繼續(xù)往前走,前面的路究竟通往前方她雖然不知道,可不代表她會懦弱的后退,如今的她已經沒有了可以讓她后悔或是讓她回頭之路了。
而她也深刻的體會并領悟到了不想做那個被人欺負,永遠踩在腳底下的那個人的話,就要不斷的讓自己變強大起來,只有自己強大起來,你才能夠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
只見她的手緊緊的攥住,手心通紅通紅的,但她卻沒有感覺到異樣,也沒有敢覺到痛意。
安步搖愣了一會兒后,才緩緩的朝著她的外祖父回了句道:“會的,一定會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諾言一定會實現(xiàn)的?!?br/>
沛國公聽到他外孫女的呢喃只是點了點頭,他的眉宇間愁云卻依舊,雖然他是相信他的外孫女,可身為外祖父的他也不希望給自己的外孫女太大的負擔,可想要拒絕的話語到了嘴邊卻怎么都說不出來。
到最后他還是沉默了,但卻不忘記給步搖一點鼓勵,只見沛國公悠悠朝著自己的外孫女開口道:“步搖,放手去做吧,我們都相信你,不管結果如何只要你盡力而為即可,不必有太大的壓力?!?br/>
安步搖聽到她外祖父的話后,微微的點了點頭,隨后又重新幫她外祖母把了把脈,再次確認下病情。
沛國公看著他的外孫女那嫻熟的動作以及那從容不迫的態(tài)度,他的眼眸中滿是心痛和心疼。
而他差不多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后,許是想起來還有什么事情還沒有處理好,便轉身緩緩的走到了門口隨后就離開了謝氏的房間。
他離開之際,眼眸中有些不舍,不過沛國公知道他把自己手頭上還沒有完成的事情完成好后,便可以一直伴著他老伴的旁邊了,于是也就快步的朝著自己的書房前去。
沛國公單獨一人回到了書房之后,便開始著手自己的事情,一直忙到了很晚的時候才停下來。
安步搖在她外祖父離開的時候,倒是沒有察覺到,她也不知道她外祖父是何事離開房間的。
不過她也只不過是沉思了一會兒,便又開始回了神,她知道如今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治好她外祖母的病情。
雖然安步搖并沒有把握能夠完全根治好她外祖母的病,可壓制住病情,讓她的外祖母好受點的還是有辦法的,但安步搖擔憂的是這種病情若是沒有完全根治好的話,這次壓制住了,可下一次要想繼續(xù)壓制住的話,就沒有和這次這般的容易了。
可以說是一次會比一次難,而這也是她最為操心的了,她怕以后的時候可能會沒有辦法壓制住她外祖母的病情,若真的是到了那種地步的話,后果則會開始變得不堪設想。
安步搖幫謝氏再次施針后,差不多過了一會兒才得以收手。
收手后的她不禁揮了揮她額頭上的汗珠,而在一旁服侍的丫鬟倒是挺細心地為安步搖遞上了一方帕子。
安步搖抿了抿唇,莞爾一笑,隨后便囑咐了那個丫鬟幾句話道:“老夫人在這里歇息,你倒是個細心的人兒,原本可是在此地伺候的?”
那個丫鬟聽到安步搖的話后,倒是畢恭畢敬的朝著她回答道:“回小小姐,奴婢是在這院子伺候老夫人的,平時也是在做這些瑣碎的小事情,所以這也是奴婢的本份。談不上什么細心不細心的?!?br/>
安步搖聽到這個丫鬟的答話,心中倒是對她另眼相待,此人不爭功,也是個低調做事的人,再加上也明白自己的本份是什么,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也明白得很,這樣的人確實是已經很少的了。
安步搖隨身到了距離謝氏不遠處的桌案上歇息了一會兒,她在歇息的時候也還不忘記暗中觀看那丫鬟的舉止,畢竟一個人的習慣也不是想裝就能夠裝出來的,就算是裝的也沒有辦法做到完全都沒有半點蛛絲馬跡。
雖然她對那個丫鬟的第一映象還是不錯,可究竟是她祖母身旁的人,她多仔細著點也準沒錯。
而那丫鬟不知道為何小小姐老是盯著她看,不過她該做什么事情還是去做,也沒有出什么差錯。
安步搖差不多觀察了好一會兒,才吩咐那為丫鬟前去她的“墨蘭院”找她的貼身丫鬟妙玉拿下她平時一直捧著看的醫(yī)書。
那丫鬟聽到安步搖的話后,眉頭微微一皺,又下意識的朝著謝氏的床榻邊看了過去,有些猶豫不決。
安步搖倒是一眼看穿了她的猶豫,只見她清脆的聲音響起道:“我外祖母這邊有我在,你就放心的去幫我拿下書吧,再者這“墨蘭院”離我祖母這也不會太遠,相信不會耗費你太多的時間的?!?br/>
那個伺候謝氏的丫鬟見安步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就算是她也無法拒絕。
只見那個丫鬟心中暗暗的想道:“既然拒絕不了的話,倒不如直接應下來,也不會浪費太多的時間?!?br/>
于是便朝著安步搖畢恭畢敬的行了個禮后,就轉身離去。
安步搖若有所思的凝望著那丫鬟漸漸消失的身影,她的手輕輕的打著桌案上,敲出了一段曲子的節(jié)奏,也看不出她究竟是在想何事。
而那個丫鬟也是個聰慧的,自然知道該怎么做對自己是最好的,再者這國公府她也是熟悉得很,知道從哪里走能夠用最少的時間到達“墨蘭院”。
當她從近路繞到“墨蘭院”的時候,卻是見到了一個她預料之外的人。
那丫鬟在看到自家少爺?shù)臅r候,頓時一愣,顯然不知道南鋒少爺在小小姐的院子里做什么。
此時的沛南鋒也沒有想到他和妙玉在談話的時候,居然還有人在“偷聽”。
“墨蘭院”中彌漫著他和妙玉兩人的歡歌笑語,就連那丫鬟都被自家少爺那發(fā)自內心的笑容給晃瞎了眼睛,登時不小心踩到了枯枝落葉。
只聽到“咔嚓”的一聲響起,枯枝落葉被人踩踏后發(fā)出了清脆的聲音,同時也將沛南鋒和妙玉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沛南鋒自從經歷過下午的事情后,有什么風吹草動就都被轉移了注意力。
所以更別說是踩踏到落葉這般響亮的聲音,自然也變得警惕起來。
他的一驚一乍倒是把妙玉給嚇到了。
妙玉也以為是下午的那些人,臉上頓時一白,有些害怕的站在了他的身后,她的手緊緊的攥住她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