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礪覺得她的反應(yīng)有點過大，瞇起眼睛解釋：“隔壁班陳希珂，就盛從嘉高中那會兒天天追在后頭跑的那個人，他現(xiàn)在是省人民醫(yī)院的一名骨科醫(yī)生。”

    沈星繁很想現(xiàn)在就把這個消息告訴盛從嘉，但拿出手機后又有一些猶豫。

    盛從嘉追了陳希珂三年，一直熱臉貼冷屁股，好不容易看到了一點勝利的曙光，卻又被狠狠地拒絕。讓她知道陳希珂就在燕南，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江礪見她神色變了幾變，想起高中時代的事，知道她在糾結(jié)什么，不滿地提醒她：“你還是先關(guān)心一下自己的腳，再考慮盛從嘉和陳希珂那點破事兒吧。”

    她仰起臉：“陳希珂不是說骨頭沒事兒嗎？”

    “他還說了軟組織扭傷，你沒聽到？今晚如果不消腫，明天得去骨科拍片，看看有沒有傷到韌帶。”

    “哦。”

    “走吧?！苯Z又遞手給她，把她從沙發(fā)上攙起來。

    到停車場后，他替她拉開車門，將她在副駕駛安置好，又親手幫她系好安全帶。坐進駕駛席后，他自作主張地安排道：“今晚去我那兒住，如果明天需要拍片，省得再折騰?！?br/>
    “我覺得沒那么嚴(yán)重……”

    江礪偏頭，眼睛里有警告的意味：“沈星繁，你二十七了，不是今天扭一下腳明天就又能活蹦亂跳的年紀(jì)了，如果落下病根，將來有你罪受?！?br/>
    沈星繁糾正他：“二十六?！?br/>
    她二十七歲生日可還沒過呢，女人的年齡問題，不能有絲毫含糊。

    江礪無法理解她在這個問題上的較真，有些好笑地妥協(xié)：“行，二十六?！?br/>
    她沒再說話，別過眼望著車窗外的風(fēng)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車內(nèi)一時陷入沉默。

    片刻后，兩個人同時開口。

    “沈星繁——”

    “今天——”

    江礪收聲，示意她先說。

    “今天，你給我發(fā)了很多條微信，說要跟我談?wù)??！鄙蛐欠蓖Ｔ谶@里，一雙眼睛直白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一句話。

    車窗外偶爾有光掠過，將他線條明晰的側(cè)臉在她眼里映得更深一些。她覺得，江礪身上總是有一種不太真實的完美感。明明很近，卻又總像是很遙遠。

    “沒忘?！鼻胺绞且粋€地下通道，他提前把車速降下來，語氣里沒什么感情，“我跟張檸說清楚了，她應(yīng)該也明白我的意思，告訴你一聲，免得你瞎想?！备袅似?，又僵硬地補充，“我現(xiàn)階段并不考慮談戀愛，更不考慮辦公室戀情，很影響工作?！?br/>
    沈星繁的一顆心為他的前一句話陡然提起，又因為后一句恍然放下。

    車進入隧道，黑暗倏地吞沒了所有的光，將她的表情也一并藏起來。

    “嗯。明白?！?br/>
    她望著隧道口的微光，像是為了給自己的情緒找一個出口，說：“你還是送我回家吧，我明天可以自己去醫(yī)院。”

    江礪瞥她一眼：“馬上到家了，你跟我說這個？”

    已經(jīng)是第二次在江礪家過夜，上一次她心里緊張和無措交織，這一次又多了幾分茫然。

    她洗完澡后一瘸一拐地回到客廳，江礪拿了條冰鎮(zhèn)過的毛巾走過來，遞給她之后徑自進了洗手間。

    腳傷在腳踝內(nèi)側(cè)，沈星繁在沙發(fā)上盤了腿，把冰毛巾放上去敷。江礪剛剛在看一部紀(jì)錄片，她沒有換臺，接著往下看。旁白的聲音渾厚，語速平緩，配樂也非常催眠，只堅持看了十五分鐘，她就開始打瞌睡。

    江礪洗完澡后回到客廳，關(guān)掉電視機，把她腳上的毛巾拿開，檢查了一下她的腳踝。見那里腫得沒有之前那么嚴(yán)重了，基本放下心來。

    然后，他走向陽臺，將毛巾和浴巾一起丟進洗衣機，重新回到她面前。

    在是否喊醒她這個選擇題上猶豫片刻，他最終決定彎下腰來，將她打橫抱起來。

    她比他預(yù)想中還要輕。

    他垂眸看了懷里的人一眼，卻不期然對上她驚醒的眼睛。

    江礪漆黑的眼如一汪潭水，看不出情緒。

    她沒有選擇在這個尷尬的時刻開口，他也沒出聲，沉默地抱著她走進客臥，把她放在床上，語氣如常：“睡吧，明天上午腳如果還腫，就去醫(yī)院看看?！?br/>
    沈星繁目送他離開房間。那天晚上，她有一點失眠，在被窩里翻來覆去地難以入睡，她決定給盛從嘉打一個電話。

    漫無邊際地閑聊片刻，她試探地問盛從嘉：“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又碰到陳希珂，你還會想再爭取一下嗎？”

    盛從嘉沒太把她的問題當(dāng)真，語氣非常灑脫：“我喜歡陳希珂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長什么樣我都忘了。從高中畢業(yè)我倆就沒見過了，你算算都多少年了？”

    “十年了吧。”

    盛從嘉一邊往臉上糊精華液，一邊說：“十年不見，說不定翩翩少年早就變成抽煙喝酒禿頂?shù)闹心暧湍伳辛?。上次咱們高中同學(xué)聚會你沒去，咱班那些男同學(xué)只有一兩個還能看，我估計他們二班也好不到哪里去?！?br/>
    沈星繁沉默了一下，為她列舉正面案例：“可是江礪就沒怎么變。”

    盛從嘉瞇了瞇眼睛：“你今天不對勁，竟然主動提起江礪。你倆是不是有什么事兒？快點，坦白從寬。”

    她原本沒打算能從沈星繁嘴里問出什么，誰知，卻得到這樣一個回答：“盛從嘉，我想追江礪。”

    盛從嘉大吃一驚。那個從來都是被別人追求的沈星繁，竟然要追男人，而且對象還是江礪？

    關(guān)鍵是，她還用得著追？

    “沈星繁，沈小姐，高中的時候我和顧一鳴都知道江礪喜歡你，你不會不知道吧？”

    “……”

    盛從嘉對她的默認(rèn)相當(dāng)無語。

    “當(dāng)時你年紀(jì)小，又一心搞學(xué)習(xí)，我跟顧一鳴怕把你帶進歧途，沒敢跟你提這茬。我倆是真沒想到，你能遲鈍到這種地步?！?br/>
    “可……那都是之前的事了，我不知道江礪現(xiàn)在還喜不喜歡我。”

    “你問問他不就行了？直接告訴他你還喜歡他，看他什么反應(yīng)?！?br/>
    “江礪說，他不考慮辦公室戀情?！?br/>
    “他真這么說？”

    “嗯?！?br/>
    盛從嘉沉默了。沈星繁又問：“如果你還有機會見到陳希珂，你敢去見他嗎？”

    “那我問你，如果你跟江礪十年沒見，再見面時他有可能發(fā)福還謝頂，那你是選擇見呢，還是將他美好的模樣保留在記憶里呢？”

    沈星繁明白了盛從嘉的意思。

    如果她不去見，那么她喜歡的那個人，就永遠是青春時代最美好的那個少年。也許他本來沒有那么美好，時光卻會為他加上一層濾鏡?？墒牵坏┮娏?，他卻有可能已經(jīng)變成一副面目可憎的樣子。

    這道題就像是薛定諤的貓，盛從嘉選擇讓那只貓永遠活在她記憶的匣子里。

    沈星繁在被窩里換一個姿勢，跟好友分享自己的心情：“其實，我也以為自己要忘記江礪了。如果他不出現(xiàn)，我可能到了合適的年紀(jì)，碰到個差不多的人，也會談戀愛，結(jié)婚，甚至生小孩吧。可是，他出現(xiàn)之后，我突然無法想象那樣的日子了?！?br/>
    盛從嘉耐心地聽著她傾訴，好奇地問：“江礪不是進你們事務(wù)所有一段時間了嗎，你怎么突然想追他了？”

    “也不是突然想追的，我考慮了很久，才決定試一試。但是你知道，我從來沒有追過人，所以有一點不知該怎么開始?！?br/>
    盛從嘉覺得這世界太荒謬了。

    沈星繁長成這樣，隨便勾一勾手就能勾來一堆舔狗，她竟然在一本正經(jīng)地?zé)涝撛趺醋纺腥耍?br/>
    她努力保持心態(tài)穩(wěn)定，說：“關(guān)于怎么追男人，三言兩語也說不清，回頭找個時間姐當(dāng)面給你授課。今天就早點睡吧，我明天還有個采訪，得趕緊睡了。”

    第二天，沈星繁的腳依然腫著，被江礪帶去醫(yī)院拍片。不過，陳希珂臨時有一臺手術(shù)，替她掛了同事的號，所以，她也就無從替盛從嘉判斷，他到底有沒有發(fā)福或者謝頂。

    檢查結(jié)果是韌帶輕度損傷，醫(yī)生給開了點消炎藥和活血化瘀的藥膏，讓她回去多休息。

    “韌帶損傷得注意局部制動，這兩天你這只腳能不動就不要再動了，得等炎癥水腫消下去。有什么家務(wù)活，多差遣一下你男朋友。行了，你找個地方坐會兒，讓你男朋友去繳費取藥吧?！?br/>
    醫(yī)生先入為主地把她和江礪當(dāng)成了一對。

    沈星繁略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一眼江礪。他大概是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一言未發(fā)地接過醫(yī)生撕下來的單據(jù)，扶著她去外面的等候椅坐下。

    她把自己的醫(yī)保卡遞給他，客氣地說：“麻煩你了。”

    他皺眉看了她一眼，卻沒說什么，接過她的醫(yī)?？ň腿デ懊娴慕毁M窗口排隊。省人民醫(yī)院的骨科在全國都排的上號，向來人滿為患，此時四個繳費窗口前的隊列都有十來米長。

    江礪立在最外側(cè)的隊列里，他的身材氣質(zhì)都出眾，穿一件剪裁講究又款式簡潔的黑色大衣，如同鶴立雞群，非常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