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錦和布莊,霍寧識規(guī)矩的立即隨呂逸一同前去了呂方和辦公的正堂報到。
呂家在黎陽城里做了二十年的布莊生意,論理說呂家也是家財萬貫,但呂方和的議事正堂里卻布置的格外清新樸素,和一般的尋常人家無異。
呂逸春風滿面的向坐在案幾前翻閱訂冊的呂方和走去,“爹,我們回來了?!?br/>
“主公,我回來了?!被魧幥ハ騾畏胶托卸Y道。
呂方和放下了手中的訂冊和顏悅色的向她笑道,“霍寧,坐吧?!?br/>
得呂方和允可下,霍寧輕步繞過軟墊跪坐在下位。
“謝主公,主公方才為何神色憂慮?”霍寧擔心的詢問道。
呂方和長嘆了口氣,無奈的搖頭道:“現(xiàn)在的錦和不比以往,客人的訂單越來越多,之前合作過的布匹商,都將價格上調(diào)了不少,這便得逼著我們也被動的隨著他們的價格而調(diào)整價格?!?br/>
呂方和桌上醒目的玉杯引起了霍寧的注意,她雖不識得玉的真假好壞,但憑呂方和的身份也能猜想到他是斷然不會用假玉?;魧幷龑γ娴膮我菡秊榇藲獾陌l(fā)慌,她的心思卻已暗中飄向了那只玉杯。
呂逸握緊了拳頭錘在自己的大腿上,憤憤不平道:“真是些老狐貍,我們錦和若是把價格抬的太高,老顧客一定會有意見,認為我們坐地起價,但價格太低我們就幾乎沒得賺,如同白忙活一場,倒是替他們做苦工了?!?br/>
呂方和點了點頭,“逸兒說的沒錯,我正是在為這件事而犯愁?!?br/>
“爹爹,重新交接一家供應(yīng)商戶吧,他們這樣做太不厚道了?!?br/>
呂逸說著話,目光不時的投向霍寧尋求信心,希望能夠得到她認可的眼神。
可霍寧卻偏偏低垂著眼,一眼也沒看他,呂逸心里頓時沒底,心房猶如擂鼓,不知霍寧對他的看法是如何作想,他到底說的對還是說的不對。
呂方和笑了笑呂逸的單純,悉心解釋道:“逸兒,這事情哪兒有那么簡單,你周伯伯在布匹行中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僅與多家大布莊都有生意來往,也是我們錦和的老供應(yīng)商戶,我們與他認識這多年沒有交易也有交情,突然之間就換了供應(yīng)商戶,這就明著說要打算和他斷絕合作關(guān)系,這會讓我們在同行之中更遭受排擠?!?br/>
“他們這樣趁火打劫,根本無情可談!更何來的交情?”
呂方和的余光一直觀察著坐在下位平靜如水的霍寧,“霍寧,你一直在旁邊未有說話,可是心中有什么良策?”
呂方和的問話把沉思的霍寧拉了回來,良策她自然是有的,都已經(jīng)琢磨了好些天,機會是來了,但那老妖婆始終會礙手礙腳,“有是有一個主意,但怕...”
“怕什么?”
霍寧露出了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只要是我提出的建議,孫姑一定會千方百計的否決。我既已知曉事實如此,又何必自取其辱。主公希望霍寧與她和平相處,但霍寧之前已是辜負了主公的期望,霍寧知錯不想再平添爭執(zhí)徒惹主公煩惱,所以還是不發(fā)言,一切聽從主公,少公子與孫姑的安排。”
“孫姑于錦和的忠心我心明了,只要是對錦和有益的事情,她一定會贊同。霍寧剛剛的說法未免太有些女子的小心眼了。”
霍寧一聽淡淡一笑,“主公責罵的是,霍寧應(yīng)當分清楚公私。但霍寧不說,其實也是思量著,主公直接詢問孫姑的看法會比問我更為妥帖,一來孫姑見識超我百倍,而且在布莊既忠心又有威望,她心中一定會有比霍寧更好的良策來應(yīng)對此事。二來霍寧什么都不說,也是避免了孫姑再對我加深誤會,這一只手臂已然如此,實在有些不舍另外一只有同樣的遭遇。矛盾一時之間難以化解,也就盡量的避開與孫姑的矛盾激化。”
呂逸蹭起身子,急忙插話道:“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我保證!”
呂方和蹙起了眉頭將目光轉(zhuǎn)向呂逸看了兩眼,又看向了霍寧展示出溫和的一面,“霍寧心思細膩,是我錯怪了你,霍寧心中既然已有了良策,為何不告知我,我也可以在多個獻計上做做比較,擇出最好的那個?!?br/>
呂方和眼中細微的波瀾,被霍寧即刻捕捉,她心中已有想要掐死呂逸幾萬回的想法,礙于呂方和在上,她只能鎮(zhèn)定自若的不予理會呂逸的無腦激動,只當他不存在。她側(cè)了側(cè)身子,直直的看著正堂的呂方和說道:“主公請原諒,恕霍寧直言,就在剛剛言語之間,霍寧已經(jīng)斷定了心中的計策必敗?!?br/>
“為何這么說?”
“因為我的計策,是一個全新的改革,是一個就目前來看無人嘗試過的新方法。想要實行創(chuàng)新,首要的條件便是勇氣和信任,其次才是毅力和堅持,主公的勇氣毋庸置疑,但霍寧卻沒有得到主公像對孫姑那般十分的信任,如此一來計策必敗。如此一想,主公不如擇孫姑的守舊沉穩(wěn)。”
霍寧欲擒故縱,言語分量忽重忽輕,讓呂方和頓時更加為難,無法立刻做出決斷來。
“小妹怎知我爹爹不會信任你?此次若不是你出手讓錦和化險為夷,錦和今日又怎得大獲全勝,你且說來與爹爹聽聽。無論是你的,還是孫姑的,只要是好的建議,爹爹一定會采納的?!?br/>
呂逸字字在為霍寧表功,二人卻都對他不予理會。
呂方和沉思片刻,放松了面部的緊繃,再次和顏悅色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br/>
“是,霍寧先告退了?!?br/>
霍寧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躬腰三兩步退出了堂中。
呂方和沉下臉色,拿過桌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杯中的濃茶,道:“逸兒在旁聽了那么多,說說你的想法吧?!?br/>
呂逸似乎早就等著呂方和開口問他,迫不及待的起身站到中堂,抱拳道:“兒子與小妹在將軍府接觸的日子有所觀察,小妹天資聰慧,總能講出許多連兒子也沒能悟出的道理來,她給出的辦法也是獨特中帶著奇效,爹爹不妨就詢問小妹的想法?!?br/>
“這小丫頭這么強的侵略性,逸兒一點也沒聽出?”
“侵略性?兒子倒是覺得,小妹處處為著爹爹著想,為了錦和著想。”
呂方和失笑,將茶杯用力的杵在了案幾上,熱水從杯中濺撒出來,“我倒是覺得你挺會處處為她著想?!?br/>
呂逸一驚立馬跪下身子向父親解釋道:“爹爹誤會,兒子只是一心想要打理好錦和,覺得小妹是個難得的奇才,應(yīng)當加以利用,并未有其他非分之想。”
呂方和拿起案幾旁疊放整齊的錦帛,擦去濺在手背上的熱茶,“起來吧!不是人才,爹爹又怎會任用她輔佐你。但輔佐歸輔佐,倘若她有不該有的歪心思,即使她再好,爹爹也可能會狠心的除去這個人才,不得己用也不能讓她為別人所用。”呂方和故意將話說的很重,一點余地也沒保留。
呂逸略帶驚慌的眼神被自己立馬克制了回去,隨即緊聲抱拳道:“爹爹,小妹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才,有她在側(cè)輔佐兒子,兒子一定能管好錦和,除去一個奇才于錦和是大大的不利啊爹爹,兒子...兒子保證,與小妹絕無男女私情?!?br/>
呂方和聽后一聲長吁,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爹爹現(xiàn)在再問你一次,如果你坐在我現(xiàn)在的位置,你會選擇聽取霍寧的意見,還是孫姑的意見?告訴我你抉擇的理由?!?br/>
“兒子...”被左攸恒恐嚇過的呂逸臉上竟難能可貴的流露出了一種堅定,是一種毫無顧忌,不假思索的堅定,“爹爹,如果是兒子抉擇,兒子一定會選擇聽取小妹的意見,兒子所追求的完美,是要做出只有自己的創(chuàng)新才能超越的東西,想要達到這樣的成果無小妹的智慧不成。孫姑待我如同親人,生活上兒子一定悉心聽取孫姑教誨,但在行事管理上,兒子認為小妹的才智遠勝過孫姑?!?br/>
呂方和挑眉問道:“你就沒有對她有一絲的懷疑?”
“只因兒子的一時猜忌就讓她差點失去了右臂,每每見到她,兒子總會想,如果娘親泉下有知,一定也會責怪兒子的無知,心疼無辜的小妹。兒子再也不想傷娘親和小妹的心了。小妹她信賴兒子,愿意幫兒子成就一番事業(yè),兒子沒有任何理由再去懷疑猜忌?!?br/>
“逸兒,霍寧是個非常有主見且心性極強的丫頭,方才她的話語中雖處處謙讓難為的不想說,但字里行間卻是充滿了侵略性,她不是不想說,她想要的是孫姑之上的權(quán)利,一旦選擇聽從了她的意見,她可能就會要求你和孫姑都得聽她的吩咐安排,這樣你也愿意嗎?”
“兒子愿意?!?br/>
“你真做的到聽從她的吩咐安排,一點也不質(zhì)疑?也不委屈?”
“兒子能做到,絕不質(zhì)疑!”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又決斷的應(yīng)道。
呂方和嘴角冷冷一笑,“我知道了,你也下去吧,容我再斟酌一番?!?br/>
“是,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