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女書商無彈窗一行人先到太倉,離船上岸,意欲在書市上走動一遍,如果沒現(xiàn)盜印書,再走水路到吳江查訪。
此時雖已出了梅雨季節(jié),然而太倉的天氣,一年中有半年時間汪在雨里,幸好都是蒙蒙細(xì)雨,非但不添麻煩,反而另有幾分情趣。
端卿謹(jǐn)慎心細(xì),眼看若茗和豆丁只顧歡喜著出艙,一件避雨的器具都沒拿,慌忙從行囊中掏出一把油竹傘,快步上前,只要遞過,卻見天錫也奔出來,笑向若茗道:“我最喜歡這種天氣了,說是下雨,卻又若有若無,走的久了肩上沁涼一片,頗有些水墨山水的感覺。^^君子堂^^”
若茗回頭笑道:“虧你怎么想的出來,打濕了衣服也能說成是水墨山水!不過我也喜歡這種牛毛細(xì)雨,即便下足一天也不見地面上泥濘,唯覺花草樹木都在霧中,比天氣晴朗時又是一種滋味。”
“這話聽來真讓我有他鄉(xiāng)遇故知的欣喜。”天錫笑道,“既然你也這么說,咱們就別找傘了,一起漫步雨中如何?”
“好啊!”若茗應(yīng)聲答道。=君子堂=
端卿怔了一下,手里的傘便沒有遞出去,一言不跟在他們身后。
豆丁忍不住道:“小姐,你們都說下雨好,那都是因?yàn)槟銈儾桓纱只?,平時不往泥地里走的緣故呢!像我們這些天天忙來忙去的人,最討厭的就是下雨,好端端一雙新鞋,沒多會兒功夫就臟透了!”
天錫笑道:“你這小梅香說話還真大膽爽利。罷罷,被她這么一批,咱們都成了紈膏粱了。”
若茗抿嘴一笑:“我這丫頭別的能耐沒見著。嘴尖最快是出了名的,你要盡信她的可有你受的?!?br/>
豆丁不服氣,撅嘴道:“人家說地是實(shí)話嘛,你們又笑我!”
說是查訪。然而此時一幫意氣相投的朋友聚在一起。又是初到他鄉(xiāng)。哪里有心思辦正經(jīng)事?倒先把城鎮(zhèn)逛了一遍,雖說在雨里,但街上往來的人依舊絡(luò)繹不絕,遍地是叫賣新鮮魚蝦的小販,披著棕灰色蓑衣蹲在青石上,逢人便喊,在小城鎮(zhèn)中也算是熱鬧了。
若茗覺得新鮮,笑向端卿道:“咱家那邊很少見這么沿街叫賣魚蝦地呢。”
豆丁搶著說:“小姐你你沒出去買過菜,怎么知道在哪兒買這些東西呢?集上當(dāng)然沒有啦,在集上賣要交稅錢地。我跟廚房地劉媽去過一回,都在河沿子上蹲著叫賣呢!”
“瞧把你伶俐的,還有什么你不知道?”
豆丁眨巴眨巴眼睛:“反正這些事我都知道,你看吧,這回出門帶上我,就跟帶了一本黃歷似的,管保不會出錯!”
說的端卿也笑了。問若茗道:“她在家也這么淘氣嘴快不成?”
“可不是嗎,我都管不住她那張利嘴?!比糗χp點(diǎn)一下豆丁的額頭,“再快嘴我就把你送回去,把繡元換過來。^^君子堂^^”
“她那么蔫,凡事都得我提醒著才想得起,你把我倆換了,這趟路不定怎么磨折哪!”豆丁昂著頭。得意洋洋說道。
這下連馮夢龍和天錫都忍不住笑了。馮夢龍道:“這丫頭讓我想起《牡丹亭》上那個鬧學(xué)的春香了,二八妙齡。天真爛漫,真是女孩兒最好的一段時光??!”
天錫眼睛一亮,呼道:“哎呀,怎么忘了,若茗,我早想跟你說了,《牡丹亭》這個本子妙的很,你們怎么不想著印這個?”
若茗心內(nèi)一動,也道:“是呀,我怎么沒想到呢,這出戲近來在昆山都傳遍了,應(yīng)當(dāng)大有可為。^^君子堂^^”
端卿搖頭道:“若是單出一個本子的話,是不是太短了?我們家那個手抄的本子,統(tǒng)共也就百來頁地厚度,撐不撐得起一本書?”
馮夢龍接口道:“你們不是挺會做繡像的嗎?大不了多加些圖,看著也就光亮了。^^君子堂^^這樣好書不刊印,委實(shí)可惜?!?br/>
“倒不失為一個可行的法子,只是不知道湯先生肯不肯把書交給我們做。哥哥,不然我們回去后跟爹爹他們商量一下?”端卿道:“都聽你的?!?br/>
“干嗎還等回去呢?我爹跟湯先生是故交,等到了我家,我求爹給我寫封信引薦,然后咱們就去找湯先生,求他把書交給你們做,豈不更好?”天錫躍躍欲試。
忽然聽見豆丁叫了聲:“小姐,前面有吃飯的地方哎?!?br/>
若茗抬頭一看,原來是家干凈小巧的二層小樓,門口挑著酒旗,匾額上秀氣的三個字“四鮮館”。離飯時尚早,眾人未必就餓了,只是見豆丁眼巴巴瞧著挪不動步子,都笑道:“好吧,進(jìn)去坐坐吃口茶也行?!庇值溃骸斑@家地招牌挺有意思,只是不知道什么是四鮮?”
進(jìn)門后店小二招呼著坐了一張大桌,泡了壺雨前茶,馮夢龍問道:“你這里叫四鮮館,可有什么說法嗎?”
店小二笑嘻嘻答道:“幾位是外路客人吧?我們太倉在長江邊上,本地最有名的吃食就是這四鮮了。一鮮銀魚,二鮮刀魚,三鮮魚,四鮮鰣魚。我家最擅長做的就是這四鮮,另外搭著賣些蔬菜點(diǎn)心,所以才叫四鮮館。幾位遠(yuǎn)道里來,一定要嘗嘗小店的手藝??!”
天錫聽他說得熱鬧,隨口道:“那就各樣都揀你們拿手的做一份吧?!?br/>
小二忙道:“其他幾樣都好說,唯有這刀魚是要在清明前后最好吃的,現(xiàn)在過了節(jié)令,魚肉就柴了,各個店里差不多都不做鮮魚,我們這兒有清明時用糟油腌下的刀魚,幾位客官要不要嘗嘗?”
“隨便吧,你揀好地做上就行了,不著急吃,先擺些果碟子上來,過半個時辰再做飯吧。”天錫熟練地吩咐。
小二脆生生應(yīng)了句“好咧”,麻溜兒跑去后邊吩咐,不多時便擺了一桌巴掌大小地細(xì)白磁盤,盛著瓜子、桃杏肉條、糖拌芋艿、火焙魚干、香鹵豆干、鮮藕青李等物,紅黃白綠甚是好看。
馮夢龍笑道:“人說金太倉銀嘉定,果然沒錯,隨便一個路邊小店器皿都如此整齊,看著倒增了不少食欲?!?br/>
“長江沿岸歷來是富庶之地,沒什么好稀奇的,”天錫忽然想到一事,招手命小二過來,問道,“你這里賣書地地方在哪
小二想了想道:“你出了往西走,沿著河沿子走小半個時辰,到一帶挨著水的青瓦房子那邊就是了,不但賣書的,賣古玩字畫的都在那里,我們這邊都是賣吃穿用具的?!?br/>
若茗道:“多勞余兄費(fèi)
天錫笑道:“怎么如此見外?都是份內(nèi)事,我能幫的自然盡力幫你,才不枉咱們朋友一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