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將軍……性烈，懸梁……自盡……。”那副將一急，半天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

    公子應(yīng)聲驚起，連武器顧不上拿，就朝單邑宿舍奔去，到得房中，早有人將他放了下來，停在臥榻之上。

    哭喪聲，大罵聲，要報仇的聲音，房中亂作一團。

    見公子到，讓開一條路來，公子跪于靈前，失聲痛哭道：“將軍這又是何必呀！此仇不報，誓不為人矣！”

    祭拜畢，時有軍中主薄奉上單邑遺書，公子擦干淚水，細細觀之：

    敬呈主公與父母大人：

    小兒無用，枉自操練數(shù)載，初次出征，丟天岳千余兒郞性命，遺失物資更是巨不可數(shù)，而余卻連敵人的影子也沒見到。上對不住天地，中對不住主公與父母大人，下對不往生死與共的兄弟，余每思之，何以有顏面茍活于世？吾求之，我死以發(fā)遮余臉，因余無臉在九泉見先去的兄弟姐妹。

    余走以后……

    公子泣不成聲，再也看不下去了。

    此子剛烈，氣節(jié)之高，少有人及，有后人題詩贊道：

    一劍磨成氣若虹，空山平白起悲風。

    斯人不與興亡事，青史何由記此翁。

    吳穎出得房去，聯(lián)絡(luò)車寧，車寧便與單大伯一家，連夜帶文武眾人趕到巴丘。

    單家大伯到，見到遺書，默不作聲，一夜之間便頭發(fā)全白。

    公子去見他，單大伯卻說：“這不能怪主公，小兒力微而福薄，單家有罪，枉送一千多人性命，主公不降罪已經(jīng)是法外開恩，哪里敢勞架到此吊亡？”

    公子道：“什么也別說了，我天明出發(fā)，破君山以祭令公子在天之靈?！?br/>
    次日清晨，恰是風清浪平，公子點齊兵馬，全力駛向君山，一路上見船便收繳，不管他大小與種類。

    眾船將君山島圍個嚴實，紛紛近岸，島上眾賊人組織人馬，用弓箭對攻，一時之間，漢昌官兵登陸受阻。

    公子船大，近岸不得，心中一急，飛身上馬，上了小舟，沖到岸前，一聲大吼，縱馬一躍，上得岸來。

    手中火焰槍朝前一刺，馬未落地，便挑了一名持弓漢子。

    有十余個賊人見公子一人上岸，提著刀槍漁叉，一路喊著“殺呀！”壯膽，一齊向公子殺來。

    公子喝道：“來得好！”有如天空中打個霹靂，麒麟獸一聲長嘶，連人帶馬突入其陣中，一搶左右一掃，打翻七八個，槍尖還穿著兩個。

    公子手上一使勁，將二賊人尸體挑起，反向甩開，雙砸傷一人。

    眾賊人見公子有如殺神下凡，槍到之處，血飛肉裂，皆是心驚膽顫，膽大者化作獸散，膽小者癱跪于地。

    經(jīng)歷半日戰(zhàn)斗，燒毀數(shù)艘敵船，將所有船拿下，漢昌官兵紛紛登陸，便將君山圍個水泄不通，四面攻擊前進。

    將君山七十二峰掀個底朝天，到第二天中午，眾將集合一清點，己方仗著裝備精良，傷了十數(shù)人，并無大礙。

    吳穎清理戰(zhàn)場后報來，繳戰(zhàn)馬十匹，樓船七條，小船三十余條，斬一百首，收降兵一百五十人，民夫家屬一百余人。

    張豹押著白勝至，白勝就不開口，公子也耽誤不起，下令留五十人駐守此島，其他人返回。

    到了巴丘營中，吳穎帶著張豹突擊審查，白勝交代，確實是他們帶水鬼所為。

    白勝大笑道：“雖然救我一命，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雖已落于你手，要殺要剮隨聽尊便，我弟會為我報仇的?！?br/>
    以后開口便罵，不再有句像樣的言語相對。

    車寧來問公子，如何處理這白勝，公子朝著帥案一拳，那帥案應(yīng)聲而碎。

    站了起來，拔劍而厲聲道：“何須問？殺之以祭單將軍，以激士氣?！?br/>
    “行軍打仗仗，主帥豈能因怒而行事？我們是新文明時期來的人，若還是搞血祭這一套，那與那些個未開化的人有什么區(qū)別呢？”

    馬靜卻走了過來，握著公子的手，把劍塞了回去，柔聲相勸道。

    方芷也不同意直接殺之了事，要求進行公開審理。

    吳穎主張不殺，說得還挺有道理：“若是斬了降將，將來誰敢再降呢？”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guī)，你若直接殺來祭祀，此例一開，將來如何治國呢？”

    車寧望著公子，不解地說道。

    公子怒懟眾女道：“末過洞庭湖，已經(jīng)折兵千人，逼死大將一員，這士氣一落千丈，這仗要我如何打呢？”

    眾人是各不相讓，據(jù)理力爭，吵了一陣子，也沒個結(jié)果。

    直到大家都餓了，叫開宵夜了才停，唯獨公子沉默不言。

    伊籍找到張豹道：“事因你起，此番主公反受其困，說你勇，卻不曾想到如此懦弱不堪也。”

    張豹作揖道：“妹夫呀妹夫，有什么主意直說何妨？”

    伊籍附耳道：“如此如此?！?br/>
    張豹偏著腦袋問：“不會有出大問題吧。”

    伊籍笑而不語。

    張豹出了營帳，便直赴關(guān)押白勝的大牢，以提審為名帶走犯人，來到單邑墳前，吹集結(jié)號。

    等三軍將士來得差不多了，一刀殺了白勝，取頭祭之，大哭道：“此賊非是軍人，談不上兩軍對壘，卻讓弟弟枉送了性命，今取賊首以祭弟弟在天之靈，佑俺漢昌官兵旗開得勝。”

    他這一鬧，便是群情激奮，士氣大增。

    有人報與公子，公子在營中踱步不出，心中不知道這要如何收場。

    車寧收到消息，也不去現(xiàn)場，直奔公子大營，進門便道：“讓吳疑帶張豹回這里受審，你應(yīng)該趁機去祭墳，并把規(guī)矩立起來，方能扭轉(zhuǎn)局勢?！?br/>
    公子會意，帶領(lǐng)文武官員，以大禮祭之，并發(fā)表即興演說：“我們奮斗，我們努力，我們拼命殺敵，是保護天下百姓不受兵災(zāi)之苦，以武止殺，讓我們的父母妻兒不受戰(zhàn)亂之苦，卻不是快意恩仇的江湖打斗……”

    講到激動處，公子淚流滿臉，泣不成聲，并立下嚴規(guī)以令三軍，一度將士氣、人心激發(fā)到了極致。

    回到營中，張豹跪于階下，公子嘆道：“臨陣不斬將，你起來吧，二十軍仗斬且記下，班師回來你自己去軍法處領(lǐng)罰吧?！?br/>
    張豹叩首謝恩而去。

    這滅了君山賊窩，公子對有血債之人嚴懲，可這一時之間能查出幾個有血債的來？

    便命吳穎收編這班人，組建水軍。

    又得了戰(zhàn)船及許多輜重，補足所失之后，還有大量存余。

    公子便命人重整三軍，擇日前往江夏而去。

    擇一天晴風好之日，祭了軍旗，先鋒登船，三聲號響，浩浩蕩蕩的啟程。

    送前鋒營過湖的船返回，公子帶著中軍上了船，洞庭湖風大浪大，烏云密布，細雨迷離，旌旗獵獵處，數(shù)只魚鷹掠過。

    還好樓船大而穩(wěn)，才能確保不出事。

    站船頭，聽著水手的號子，遠望天際，回想這幾年所經(jīng)歷的事情，不禁感慨萬千。時題《征程》，拍著欄桿吟道：

    逆水頻揮棹，行來幾歷灘。

    無端風弄雨，和汗?jié)褚律馈?br/>
    張安見公子獨自憑欄，便信步走了過來，問道：“主公何必如此感慨?！?br/>
    公子嘆曰：“難呀，一窮二白的漢昌，要改變，要發(fā)展，談何容易？”

    張安道：“眾人齊心，其利斷金，主公不必擔心。”

    公子拍了拍欄桿，望著遠方，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可不能像張豹那樣，憑勇而行。得用心琢磨，這行軍打仗，可不是只要戰(zhàn)場上多殺幾個敵人就成的?！?br/>
    張安抱拳道：“弟子明白，一個錯漏，便是千百了人命呀！”

    公子拍了拍其肩，又說道：“江夏之行，不在揚名立萬，著重還是要創(chuàng)基業(yè)，漢昌太窮了！”

    張安點了點頭，遙望著遠方，他似乎看到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