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個很奇怪的女人。
她其實是一個很溫婉的人,柔柔的性格放在這座水鄉(xiāng)一點都不突兀。第一眼看到她的人都會覺得她身上散發(fā)著淡淡的水鄉(xiāng)里的恬淡。彷佛能看到,她在溪邊浣洗的樣子。長長的頭發(fā)安靜地垂著,水波里蕩漾著年華留去的青澀,本該是一副如畫的模樣。誰又會想到她嫁了這樣一個男人呢。
還要小的時候,心里有怨恨。心里不止一次問過,為什么她還要跟著這個男人生活。我想不通,至今為止,依舊想不通。
我沒問過她。但就在這一刻,她安靜地扯起一個笑的時候,我明白了魯迅先生的那一句“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很多時候,不放過自己的就是我們自己。
他躺在床上,眼睛里全是血絲,眼皮也青腫著,很難看??吹轿覌屨玖似饋?,我面無表情地站著,鼻子里哼出一陣氣,拿眼睛斜我,活像是見到了階級敵人一樣。
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叫過“爸爸”這個詞了。潛意識里覺得他擔不起這世界最美好最強壯有力的兩個字。
所有的童話故事都告訴我們,爸爸是一個很偉大的角色,他可以不高大不勇猛,但一定是最溫暖的。他的肩頭、胸膛是你兒時最可靠的地方。他會牽著你的小手,走過長長的路,直到你長大成人,把你交給另一個值得托付的男人,完成他一生最值得尊敬的使命。有一天,他老了,走不動路了,你會推著輪椅,陪他再走一次年少時走過的路。
這該多么美好。
只可惜,生活不是童話,它始終沒有童話故事里那樣一如既往的溫暖。
醫(yī)院總是生老病死掛鉤,有嬰兒的啼哭,也有親人去世的痛哭??蘼暲飦恚蘼暲锶?,無怪乎西方的觀點里,人是帶著原罪出生的。幸福笑容只是短暫的,人生就是一次苦旅,誰都無法逃脫。
病房里其實一點都不安靜,總有一些來探病的,在看護的,說句話聊個天,護士掛點滴,醫(yī)生查房,腦子里嗡嗡地叫。
我沒坐下來,叫了我媽一聲,讓她出來說話。
我已經(jīng)20了,比她快要高出一個頭。她總是唯唯諾諾的,卻在這種時候堅強地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堅強??伤谋臣惯€是彎下去了。
我再看不得他好,卻不忍心看著我媽這種凄涼的樣子,長嘆一氣,問:“醫(yī)生怎么說?”
她搓了搓手,很不好意思地看我:“哎……他這幾天喝酒喝得越發(fā)兇了,大前天中午的時候一直說腦子疼,我讓他來看醫(yī)生,他不高興。旁晚的時候忽然就昏迷了,送到醫(yī)院……醫(yī)生說是腦溢血,血管爆裂,腦子里都是血……”
絮絮叨叨的,我沒忍心打斷她。
“哎,醫(yī)生說就算治好了也是半癱了。不排除病人鍛煉后恢復正常。”
我忽然想起,當年爺爺病倒在床的時候,他說過,如果他以后也像這樣癱軟在床,那還不如死了的好。
如今一語成讖,很想問問他又是不是怕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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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路上,我已經(jīng)做足了心理準備。
我不想虧欠任何人,即便那個人對我并不好。我媽委婉地表達了“家里沒錢”這個意思,她現(xiàn)在又得被拖累著走不開,家里唯一一個勞動力就是我了。
說不上什么絕望,只是覺得沒有希望。應該要有多么強大,才能支撐起自己的未來,不敢想象。
學是沒法上了,那太浪費時間精力和金錢,而我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這些。寒假工倒是可以找一找,去做服務生總有人要的。胡思亂想的時候也想過,秦楚哪里總不缺藝人,大不了克服自己對公眾場合的恐懼,去賺大錢。但轉(zhuǎn)念一想還是作罷,那便不是我自己了。
想到找工作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古寂。
他到現(xiàn)在也一直沒有回我信息,不知道這會兒正在做什么。前不久還天真地以為,在這段感情里付出多的一方一直是我,剛剛才恍然大悟,其實不是。
所有的以為只是我臆想的“以為”而已。說一句“愛你”是很容易的事,可是行動呢?其實,一直是他在做。
半年前,我不小心吻了他,趁著上學逃到北京。甚至一開始沒想給他一個說明。后來,也是他追我到北京,一聲不響地在離我最近的地方待了下來。沒有電腦的時候,是他以工作的名字給我用。賭氣的時候,也是他包容我的小性子。至于俞屏和周揚的事,或許這是他表達在意的方式。
可我,只會在需要有人伸手的時候才會第一個想到他,甚至沒有給過他一份特別的禮物。
這就是我所謂的愛。難怪他現(xiàn)在不肯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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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下午的工夫,跑了一圈商業(yè)街,途徑學校門口奶茶店的時候,那里已經(jīng)換成了一家雞排店,生意還不錯。明明不想哭的,卻還是流淚了,風太大,已經(jīng)看不見大叔在哪里了。
可很少有店招寒假工。問過肯德基之類的連鎖店,早就人滿為患了。實在無法,最后只能找了家看著比較干凈的網(wǎng)吧,上網(wǎng)找找看。
手頭還有些存款,大致算了一下,約莫也有兩千了。上個學期很省,吃飯這個大頭的開銷,古寂就幫我省了不少,再加上已經(jīng)完結(jié)的那本的稿費有近一千多,除去這次回來的車票,還有近兩千。
想想,似乎也夠買臺小上網(wǎng)本了。
與其不知道找什么工作能賺錢,還不如繼續(xù)之前的夢想,至少,那也是夢想。
研究了一下云起的福利制度。它其實分兩種,一種是買斷制,一種是分成。簡單一點來說,買斷很好理解,就是你把你創(chuàng)作的這本書直接賣給對方了,網(wǎng)站直接買斷這本的所有版權(quán)。這種方式,相對來說,來錢更快。當然,首先都得通過網(wǎng)站審核才行。
而分成就是你寫得越好,才會有更多的人看你的,vip上架后,分得的稿酬才越多。
我現(xiàn)在需要賺錢,千字x元的買斷對我來說更有吸引力。
簡單算了一筆賬,按完結(jié)20萬字,千字10元(已經(jīng)不算高了吧)來算,一本完結(jié)也有近2000元可以收入。按照我現(xiàn)在整天空閑的時間,一天最高寫一萬來算,差不多一個月能完結(jié)。一個月近兩千,總也不算很低了吧。雖然我知道,這相對于醫(yī)藥費來說,就是很低。
但擋不住,這是讓我覺得還有希望的一條路。
查了幾款實惠好用的上網(wǎng)本,價位在2300左右,基本還能承受。接下來就是考慮網(wǎng)絡問題了。家里是沒有網(wǎng)線的,總不能每天都上網(wǎng)吧更新吧?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兒。
可一買電腦,哪里還有錢裝寬帶,那就先忍一忍吧,把稿子前文和大綱寫出來再說。
有壓力就有動力,這句話著實不假。
奔去電腦店買了筆記本,還跟老板還了點價。他可能覺得我快要哭出來了,最后沒忍心賣我太貴,2450的價位,賣了我1900,說讓我去裝個寬帶。還安慰我說,都會過去的,都會好起來的。
世界上,好人還是有的。
省了錢,把電腦先放到了家里,又出門去小區(qū)附近查探情況??吹揭患已b寬帶的店門前寫著200一年,忍不住就走了進去。
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和手機號碼綁定的。琢磨著換回本地號碼也好,就辦了張卡,順帶也辦了寬帶。老板娘說隔天就給上門裝線。
解決了技術(shù)問題,到家的時候神清氣爽。
用新號碼給重要的幾個人發(fā)了短信。接著這個名義,我又給古寂留了一句話:大叔,這是我的新號碼,北京號給你發(fā)的信息是不是沒看到?
宋煙是第一個回我的,她不知道我家里的情況,語氣很輕快,告訴我她也很快就要回來了,讓我等她,一起出去玩。
可大叔還是沒回我。不知道是因為不辭而別而憤懣還是因為別的,理智上來說,我應該打個電話給他,至少也要說明一下情況??晌矣悬c心虛,剛剛檢討過自己沒有那么愛他,現(xiàn)在又湊上去討好,會讓我看不起自己。
我選擇了發(fā)郵件。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比任何一次寫作業(yè)寫都要認真。
做完這件事,夜已經(jīng)很深了。才想起來還沒有吃晚飯,餓過頭了也就不覺得餓了。手機依舊沒有動靜。哦,對了,手機也還是大叔送我的。
“哎……”
這個時間還醒著的,肯定有寫手。登上qq,未寒那個家伙果然還閃亮著頭像。qq簽名里寫著這樣一行:╮(╯﹏╰)╭說好的下筆如有神呢?!
可能是卡文了。
我發(fā)過去問她在不在的信息,每一秒就回了過來。
未寒:在在在!在卡文!卡的我生無可戀!
我:…………
未寒:一點都不友愛善良,說好的同伴情呢?!
我:淡定淡定,卡文都會成為過去的,組織相信你。
未寒:可是,一晚上了,我才憋出了七個字!要不是還有幾章存稿,我都要開天窗了!
一個晚上七個字,這都卡成什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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