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凌天峰,意味著什么,廳內(nèi)眾人都心知肚明,皆暗自點頭。
若是能和凌氏一族聯(lián)姻,無疑能讓蘇家躋身于天月城頂級家族之列。這些長老們早就有此想法,只是見蘇靈對凌氏一族的七少爺凌動似乎并不排斥,才沒有急于求成。
蘇靈捂著絞痛的心口緩緩轉(zhuǎn)身,看向自己的父親,顫聲說道:“父親,你答應(yīng)過我的,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
世家女子,身不由己,若沒有秦馨兒那樣的強(qiáng)悍天賦,往往很難免去聯(lián)姻的下場,犧牲一生的幸福。
可是,身為一家之主,既然應(yīng)允過她,為何如今會這般無恥?
長老們紛紛凝眉,心生不悅,心道蘇府生你養(yǎng)你,到你該為蘇家奉獻(xiàn)之時卻這般自私,真是一條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蘇靖面色變了變,想起被閹后天天泡在酒水里的蘇玉,又變得冷漠,冷聲道:“為父當(dāng)時喝醉了,這話自然不能作數(shù)。”
蘇靈一怔,面色驟然煞白。
好一個不能作數(shù)……她心如死灰,卻道:“好?!闭f罷轉(zhuǎn)身,兩道淚痕悄然劃過面龐,淚珠滴落,她卻渾然不覺,面無表情地跨過門檻,漸行漸遠(yuǎn)。
凌動?呵呵。她笑意凄冷,原先她確實對他不排斥,但不過是第二次同行賞景,凌動就想奪走她的貞潔,當(dāng)她是出來賣的娼妓么?
蘇靖冷哼,由她去了,轉(zhuǎn)而與其他長老繼續(xù)商議起來。
不久之后,秦嘯幾人所乘坐的黑色馬車緩緩駛進(jìn)天月城。
阿秀看向身側(cè)的秦嘯,問道:“接下來怎么辦,直接去雪妃她家?”
“先等等?!毖╁崎_車簾,探出頭來,面染紅云,羞意動人,卻低聲道:“秦公子,我……想先回去和我父親好好說說。若實在不行,你再來我府里,好么?”
雖然心底十分希望秦嘯能就此上門提親,但她知道,這般做法只能安慰她自己。秦嘯若是不愿娶她,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秦嘯點頭笑道:“也好?!闭f罷下了馬車,又道:“若是說不通,就來星云客棧找我?!闭f罷往前走去。
阿秀白眼一翻,駕馭著馬車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走在天月城的大街上,秦嘯感覺和天星城并沒有多大不同。
或許有那么一點不同,就是提刀持劍的武者較之天星城要多出許多。這大概是因為天月城再往西就是妖獸林,是淬體境武者的修煉圣地。
“駕!”一聲女子低喝,長街那頭猛然竄出一匹棗紅馬沿街奔馳,驚的行人紛紛退避。
秦嘯抬眼看去,馬上騎士竟是蘇靈。
但蘇靈并未在人群中發(fā)現(xiàn)他,依然面色凄冷地驅(qū)馬疾馳,往城門方向而去。
可是棗紅馬這般在行人極多的長街上快速奔馳,難以避免地會生出些意外。
一名淬體境的壯漢不小心被擦到肩膀,一時怒極,拔出腰間大砍刀便是一記橫斬。
馬兒斷腿嘶鳴,猛往后仰,血箭飚射。蘇靈沒料到竟會有人向她出手,加之心如死灰,在這瞬息間竟然沒能反應(yīng)過來,如凡人一般仰頭跌落而下。
或許,她僅僅只是不想反應(yīng),雙眼無神地看向天空,就這般往后仰倒。
如今整個蘇家,包括她母親在內(nèi),都逼著她嫁到凌氏一族去聯(lián)姻。殊不知她本就愿意為蘇家舍棄一切,甚至是生命。
但絕不會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凌動,她寧愿死,也不會嫁給他!
這,是她最后的底線;可如今,卻也被摧毀殆盡。
甚至是她一直最敬愛的父親,都變的如此無恥。直到那一刻她才發(fā)現(xiàn),她在父親的心目中根本就無足輕重,對她做出的承諾可以隨時反悔,她的幸福也可以完全不顧。
就連母親,都苦口婆心地勸她大局為重,一切為了蘇家。
她在蘇家,到底算什么?只是一件隨時可以拋棄的物品么?
這樣的她,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秦嘯微微蹙眉,饒是身體強(qiáng)悍的聚氣期武者,后腦勺依然是極重的要害部位,而蘇靈明顯不大對勁,怕是都來不及催動真氣護(hù)體,若是跌實了恐怕也會出問題。
他腳下一動,身形閃現(xiàn)向前,兜手而出接住了她跌落的身軀。
蘇靈無神的雙眼,緩緩看向低頭看著她的秦嘯。不知為何,她滿腔的委屈陡然爆發(fā),鼻尖一酸,竟撲進(jìn)他懷中大哭起來。
秦嘯微一蹙眉,見周圍行人紛紛停下腳步看來,心嘆一聲,袖袍一震,飛身而起,帶著蘇靈飄遠(yuǎn)而去。
那斬斷棗紅馬后腿的虬須大漢被人提示才知道騎馬之人竟是蘇家大小姐,驚駭欲絕之下卻看到這一詭異一幕,不免心中慶幸不已,急忙收起大刀奔逃出城。
星云客棧,屋頂。
秦嘯放開蘇靈,豈料她卻死死抱著他不肯撒手,只得問道:“蘇家不肯搬?”
“嗯?!碧K靈小聲應(yīng)道,將臉埋進(jìn)他胸口的衣物之中,雙手越收越緊。
“你想求我放過他們?”秦嘯蹙眉,又道:“一碼歸一碼,我已經(jīng)給蘇家留了活路,他們自己不肯走的話,我也沒有辦法?!?br/>
他有他的底線,說到做到。既已開口承諾,便當(dāng)履行到底!
蘇家分明是瞧不起他,肯定還抱著為蘇玉報仇的想法,既然如此,他也不用再手下留情。
不肯搬走,可以,只要他們承受得起后果――強(qiáng)者一怒,流血漂櫓!
“他們要我嫁給凌動,聯(lián)合凌氏一族來對抗你。”蘇靈仰起小臉,雙眼通紅地看著他。
秦嘯嘴角一抽,他實在無法理解這幫人都在想什么,怎么都指望自己女兒嫁到更強(qiáng)大的家族去聯(lián)姻?
真正強(qiáng)大的家族,又豈是區(qū)區(qū)聯(lián)姻能夠限制的?就算蘇家將蘇靈嫁過去,凌氏一族難道就真的會將她放在心上、將蘇家放在心上?
雪妃如此,現(xiàn)在蘇靈又是如此,天月城這幫做爹的簡直不可理喻。
武者相比凡人甚至更加看重利益,尤其是在男尊女卑的世界里,一個女兒若是無法給整個家族帶來更大的利益,通常都避不開被充作籌碼用來與其他家族聯(lián)姻。
只能說他祖父和父親秦烈是個例外,他們不管如何困苦,都從未想過要拿小魚去和某個強(qiáng)大家族聯(lián)姻。
而他自己,也絕不會將女兒當(dāng)做聯(lián)姻的籌碼,而是會當(dāng)寶貝一樣呵護(hù)。
況且,他足夠強(qiáng)大,也會一直強(qiáng)大下去,從來只有別人巴結(jié)他的份兒,他根本用不著去巴結(jié)別人。
“那你嫁還是不嫁?”他感覺十分好笑,不禁輕笑搖頭。
“我……我不知道……”蘇靈陷入迷茫,訥訥說道,閉上眼,又將臉埋進(jìn)他胸口的衣物之中。
他們明明是仇人,但秦嘯在她心中,竟比家人還能給她依靠。
至少,秦嘯不會逼著她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不會逼著她嫁給不喜歡的人,說過的話也不會反悔。
“現(xiàn)在我和你去一趟蘇府?!?br/>
秦嘯心嘆一聲,看來不展露一下實力,還真鎮(zhèn)不住這幫人。既然有空,不妨去走一趟,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沒錯,他就是如此的自信,如此的霸氣!因為他有絕對強(qiáng)大的實力!
而且若是雪妃也說不通她爹,他更有必要在天月城殺雞儆猴,就拿蘇家開這第一刀吧!
蘇靈陷入沉默,她真不知道,如今該怎么做。
秦嘯去蘇府顯然是要殺人立威,她若帶他去,豈不是成了蘇家的罪人?
可若是不帶他去,蘇家之后死的人只怕會更多。蘇家的人還沒有放棄復(fù)仇的執(zhí)念,秦嘯根本不可能放任不管,指不定哪天就會大開殺戒。
她到底該怎么做才對?
許久后,她閉上眼,抱住秦嘯的雙手再度收緊,輕道:“別殺我爹……”
有她在,秦嘯至少會看在她的面子上,收斂一些。
秦嘯點頭,大袖輕震,身形再度飄飛而起,迅速接近蘇府。
蘇府門前的四個侍衛(wèi),甚至還未來得及看清他的面目,便被他袖袍震出的勁風(fēng)吹飛出去,骨斷筋折,重傷跌落,竟連慘叫之聲都來不及發(fā)出就暈了過去。
停步于朱紅大門之前,秦嘯放開懷里的蘇靈,雙掌一提,瞬息間漫天的掌影轟然往朱紅大門拍去。
“青云蔽日!”
最適合群戰(zhàn)的碧浪青天掌法,在他手中再次展露出了那強(qiáng)悍之極的威力!
元氣震蕩之下,掌掌兩千斤肉身之力再加體內(nèi)真氣、體外元氣的雙重增幅,力破萬斤!
“轟砰砰砰”巨響過后,蘇府大門包括大門兩邊一丈范圍的厚實墻壁,轟然碎成了無數(shù)石渣和木屑,煙塵四起,又飄飛而落,蘇府大門處驟然空出了一大片。
蘇靈看著這一幕,心下駭然,竟是震撼到失神。
一掌之威,竟強(qiáng)悍至此!她相信即便蘇府的聚氣期武者一起上,恐怕都難以抵擋住這一招。
足足三丈方圓的超大攻擊范圍,而且每一掌的威力都足以將一名聚氣期武者打成重傷,否則絕不可能連厚實的墻壁都被轟成石屑粉末。
“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準(zhǔn)備?!鼻貒[說罷,直接吞下半瓶聚氣丹,就這般負(fù)手而立于大門廢墟中心,閉目養(yǎng)神。
方才那一掌威力固然極大,卻也直接抽走了他近半的真氣。若用言咒“打雞血”作為補(bǔ)充手段固然會更快,但畢竟每日使用次數(shù)有限,若有聚氣丹這種替代品,顯然將機(jī)會留給戰(zhàn)斗之用最好。
雖然用聚氣丹補(bǔ)充已消耗的真氣有些浪費,但――有錢,就是這么任性!
蘇靈猛然回神,呼吸急促,點點頭便沖進(jìn)了蘇府之內(nèi)。
蘇府大門處,就這般出現(xiàn)一個巨大的缺口;而缺口處,則矗立著一個偉岸的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