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了榮梓義和深田涼子兩人。榮梓義這時才象是使脫了力，坐倒在椅子上。他把頭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似乎剛才那一下已經(jīng)耗光了所有的精力。過了一陣，他才有氣無力的道：“涼子也走吧。很抱歉，我就不送了?！?br/>
    房間里寂靜無聲。深田涼子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良久，榮梓義才睜開眼睛。他松了松領帶，自顧自的倒了杯酒。這次，他倒在杯子里的是特意為楊人杰點的高度白酒。那酒在透明玻璃杯里，就象是無色晶瑩的水。榮梓義晃了晃杯子，沒有絲毫猶豫，一仰脖子，就給自己灌了進去。辛辣的味道刺激著他的喉嚨和鼻腔，酒氣上涌，眼前模糊一片。他摘下眼鏡，想用手帕擦一下，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被榮梓凡的眼淚給浸濕了。耳朵里一聲一聲，是梓凡悲楚的叫著大哥，還夾雜著梓孝憤怒的吼叫，也許還有吳玉珍在凄厲的辯白。他晃晃頭，想把這聲音從腦袋里晃走。但那聲音還是在不停的回旋，回旋，久久不肯離開。他只好再給自己倒上一杯。

    “不要再喝了。”這是深田涼子的聲音。她按住了榮梓義握著酒杯的手：“你今天已經(jīng)喝得夠多了。”

    “讓涼子看到這一幕，真是丟臉啊?！睒s梓義轉(zhuǎn)頭看深田涼子，卻覺得面前的人晃動不穩(wěn)，對不上焦。他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也不知道今天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也許我是做錯了吧。但我只是不想再演戲，想說出點心里話而已。可是有時候，說真話就是這么艱難！而其后果，往往會帶來一連串的傷害。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他抬起眼睛，正看到玻璃窗里映出的自己模糊不清的影子。他厭棄的再次搖頭，低聲道：“我真厭惡這一切，厭惡我自己！”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我想，以榮桑的性格，也不需要人安慰。”深田涼子伸出一只手，搭在榮梓義的胳膊上，有說不出的心疼：“每個人都有脆弱悲傷的時刻。當所有東西集聚在一起不堪重負的時候，必然要找個釋放口。或許是最近榮桑太累太辛苦了，又或者是你今天有些醉了。所以……”深田涼子把酒杯從榮梓義的手里輕輕的拿走，溫柔的道：“所以榮桑還是不要再喝了吧。”

    見榮梓義搖頭不語，深田涼子繼續(xù)道：“其實，能看到今天榮桑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對我來說還是件蠻不錯的事情，讓我知道你也不是那么的堅不可摧?！?br/>
    榮梓義撇了一眼深田涼子，自嘲道：“堅不可摧？涼子是說笑吧？我遠沒有你想象的堅強。我身上最難克服的缺點，就是書生氣的軟弱！”他喃喃的說道，幾乎象是自言自語：“真奇怪，每次我最難堪的時候，身旁總是有你。盡情的笑話我吧，涼子，你有這個權(quán)利！”

    “榮桑怎么說這樣的話。我們是朋友，朋友不就是應該在最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嗎？”

    室外夜涼如水。而房間里，溫暖的燈光下，兩個人肩并著肩，手臂貼著手臂，保持著一個親密無間的狀態(tài)。如果榮梓義能夠仔細的看一看深田涼子，會清晰的看到她眼睛里的脈脈柔情。遺憾的是，他根本沒有。他只是又從深田涼子的手里取回了自己的酒杯，口齒不清的道：“不必你提醒，我對自己有個還算清醒的認識。無論我喝了多少酒，我也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情形?！彼麕缀跤行┐拄?shù)牡溃骸艾F(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沒有家了，我也不需要什么朋友，更加不需要你的憐憫！”

    “這不是憐憫?！鄙钐餂鲎拥恼Z氣很堅定，語調(diào)很輕柔。她遞過來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放在他的手心里。

    榮梓義這時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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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梓義第二天也沒有完全醒酒。一覺醒來，他只感覺頭痛欲裂。雖然不想上班，但考慮到還有個會議需要主持，他只好頂著個快要炸掉的腦袋勉強來到辦公室。所以，當他看到李士群在等他時，絕對不可能有什么好聲氣。

    李士群的氣色卻是極好的。特工總部行動隊的組建已經(jīng)接近尾聲。楊人杰工作做得不錯，各方面人選都蠻符合他的心意。而由76號牽頭組辦的貿(mào)易公司也將很快開業(yè)。如果沒有澀谷一郎經(jīng)常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他簡直可以說是春風得意了。

    因此，榮梓義今天的冷淡態(tài)度并沒有象以往一樣引起他的反感，在商討貿(mào)易公司運營范圍時，對榮梓義提出的計劃他也全盤接受，沒有一絲一毫的反對。

    榮梓義摘下眼鏡，捏捏鼻梁。他意識到今天李士群的心情好得有些反常，他要試他一試：“李主任，貿(mào)易公司的審批手續(xù)還有一部分沒有辦下來，營業(yè)時間恐怕要推后一些日子。”

    “沒有關系，慢慢辦。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地方盡管說?！崩钍咳旱膽B(tài)度好得出奇。

    榮梓義微微點了點頭，含笑道：“還沒恭喜李主任添一大助力，行動大隊組建成功。從此以后，上海的抗日分子再無立足之地?！?br/>
    李士群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洋洋自得。

    “我想，行動大隊的第一項任務，就是要一雪前恥，殺掉前些日子令上海市民人心惶惶的軍統(tǒng)刺客吧?！睒s梓義話鋒一轉(zhuǎn)，譏諷道。

    “那是當然，我早晚要將整個軍統(tǒng)上海站鏟除個一干二凈！”李士群咬牙。他看到榮梓義勾起一邊嘴角，露出根本不信的表情，立刻解釋道：“不瞞你說，我剛剛收到一個消息，有一批軍火馬上要運到上海。前一陣子，軍統(tǒng)跟我們火拼耗費了不少槍支彈藥，現(xiàn)在一定急需武器。我估計這批軍火就是他們購買的，或者直接跟重慶方面申請的。我打算順藤摸瓜，沿著這個線索，直接摸到軍統(tǒng)上海站去。再不濟，也先把這批東西弄到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