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舒冬說。
宋風笑了,這幾天他想了很多,從認識到現在……坦白講他們的認識方式并不怎么樣,或者說他有點混蛋。
當初因為俞知逸利用她,宋風以為她會因此討厭他。
既然不是,那宋風就不需要顧慮太多。
“那你認為……”宋風低頭離她近了些,“我多久可以把你搶到手?”
他進,舒冬就退,肩膀又往后縮了縮,然而這只是舒冬身體的本能反應,實際上,他們之間的距離并沒有增加分毫。
“你的家人不會接受我的?!笔娑Z調沒有起伏,然后把宋風推開了。
“我爺爺奶奶很好相處,也很喜歡你,上次去家里沒感覺到嗎?”宋風覺得她的擔心很多余,跟在她身后往里走。
沙發(fā)上,舒冬坐在右邊看著電視,宋風坐在左邊,兩個人中間隔了些距離。
宋風決定從今天開始重新做人。
“不是你想的這么簡單?!笔娑难劬ο袷敲闪藢鱼U灰,沉重得沒有神采。
“那我聽聽有多難。”宋風像是在自己家,拿著遙控器換了個頻道。
北方的冬天室內暖氣很足,也很干燥,舒冬白天工作很忙,忙得甚至沒有時間喝水,嘴唇因為脫水干涸起了層皮。
他們之間很容易陷入沉默,還好有電視機的聲音顯得熱鬧。
舒冬在想,該怎么跟他講清楚。
“快說,再晚我就直接睡你這里了。”宋風往舒冬身邊移了移,只重新做人了一分鐘。
“我這輩子沒有太多想要的東西,唯一想要實現的愿望就是找到家人?!笔娑皖^看著自己的手,余光掃過那疊厚厚堆積的報紙。
“我和你一起找?!闭f到她的家人,宋風臉上的散漫消失了,很認真地看著她。
然而舒冬卻笑了,她笑他有點天真:“這條路很難,需要很多線索,然而我唯一記得的就是那列火車,但誰知道中途轉過多少次車,那么久了,只會越來越難?!?br/>
“那我們就慢慢找,這輩子總能找到?!彼物L的拳頭不自覺握緊了。
“最難的不是這個。”舒冬苦笑了聲,她扭頭看著宋風,“最難的是錢?!?br/>
“你知道有多少家庭因為尋親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嗎?每天都在找還是不找的邊緣痛苦掙扎,我存了那么久的錢,還不到三萬塊,但這夠干什么……”
喉結微動,宋風抬手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他想過會很難,但不知道最難的坎竟然這么現實,現實又讓人心酸。
看見他拿紙巾,舒冬才知道自己哭了,她沒有心疼自己,只是心疼陌生的家人。
她看過很多尋親的案例,有些父母一夜間頭發(fā)全白了;有些媽媽每年都會為兒子買雙鞋,成了執(zhí)念也成了心病,還有家庭因此夫妻不和,聽見一個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就風塵仆仆地踏上了旅途,滿懷希望又攢滿失望,漸漸地,人就垮了……
每當看到這些,舒冬就在想她的爸爸媽媽是不是也在不停地找她,然后她就忍不住陣陣心痛……
她痛恨人販子,好恨……
“別哭了,再哭變丑了。”平常話那么多,但此時此刻宋風挑不出來一句安慰她,因為沉重的現實無法撼動,他沒有辦法用一句輕飄飄的話來安慰她。
有點失控,舒冬的眼淚抑制不住,她抽了幾張紙巾不停擦,但眼淚卻在不停地淌。
“錢可以想辦法賺,不管花多少錢我們都找?!彼物L現在忽然很想做點什么,想起來這三年荒廢的時間,他知道在將來會后悔,但沒想到是現在。
他的眼睛很認真,以至于舒冬在某個瞬間竟然有點相信他。
但經過俞知逸,舒冬很明白這個世界上最經不起考驗的就是感情,她相信宋風不會騙她,但涉及到錢,親人都會反目……
所以她不信。
“宋風,其實你應該找一個家庭幸福的女孩子,乖巧可愛會討老人家開心,這樣爺爺奶奶會放心很多?!辈恢罏槭裁凑f到這里舒冬眼前浮現出了許茵茵的臉,她眼睛通紅,“而我,只是一個累贅?!?br/>
“不準這么說?!彼物L心鈍鈍的疼,語調很硬,就像他棱角分明的輪廓。
“但事實就是這樣,假如我們在一起,爺爺奶奶不僅要擔心你,還要……”
宋風把她拽到懷里,狠狠地吻在她的唇上。舒冬的話被封在喉間,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宋風發(fā)了狠,把她緊緊箍在懷里,但又漸漸變得溫柔……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宣泄這股情緒。
原本以為他們之間今天會有所好轉,但沒想到變得更棘手,更沉重。
如果宋風只是想跟她談戀愛,那完全沒必要考慮這么多,但是,宋風想跟她走到最后。他不會跟她說太多虛無縹緲的話,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荒廢了這么多年,他還能用什么來賺錢。
過了很久,宋風放開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一個人很難,但兩個人說不定就可以堅持下去?!?br/>
被他吻過之后又抱著,但舒冬眼睛卻一片清明,她搖了搖頭:“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負擔,也承受不了再一次被拋棄。”
舒冬內心很復雜,有時候她會覺得爸爸媽媽為了找她艱難度日,但有時候她會想,為什么這么久了他們還找不到她,他們是不是已經放棄了?是不是又重新生了個孩子把她拋棄了?
每當這個想法浮現在腦海,舒冬都會窒息一般難受,她會立刻把這個念頭壓在最深最深的心底,否則,她不知道還有什么可以支撐著她度過以后的生活。
這一刻,宋風忽然感覺很無力,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舒冬只是表面看著比較冷,因為經歷了太多所以比同齡人成熟,但是她很善良,心很軟,所以宋風有信心讓她很快答應自己……
但沒想到在這件事上,她刀槍不入,宋風終于意識到,這才是她真正的殼,她豎起堅硬的堡壘,誰都不相信。
“我不走了?!彼物L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去洗把臉睡覺?!?br/>
舒冬還在不停抽泣,她緩緩從沙發(fā)起來,去了洗手間。
靠在沙發(fā)上長長嘆了聲氣,宋風按著眉心,不想在這件事上繼續(xù)說下去,不會有結果,只會讓她傷心而已。但是現在回去,他又不放心。
過了幾分鐘,舒冬從洗手間出來,看了宋風一眼直接回了房間。
沒有立即關客廳的燈,這一晚上,宋風的頭也有點疼,他躺在沙發(fā)上不由自主地想起今晚這些蒼白無力的事實。
錢很重要。
她從來沒有往外走出過一步。
一切都是他自以為是,甚至相比之前,俞知逸讓她又往自己的圈子后退了一步。
正閉著眼睛想這些事,宋風忽然感覺身上壓了些重量,他睜開眼睛……發(fā)現舒冬往他身上蓋了一條被子。
“不冷。”宋風坐了起來。
“會感冒?!笔娑瑤退驯蛔愉伜谩?br/>
“快去睡吧。”宋風把她拉過來,吻了吻她的額頭。
視線低垂,舒冬注視著宋風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回了房間。
宋風關了客廳的燈,重新躺回沙發(fā),頭昏昏沉沉的,但是卻睡不著。
她還會關心他,怕他冷,怕他感冒,甚至今天還主動打電話跟他解釋……在一個小時之前,這所有的跡象都會讓宋風相信她對自己有好感。
但現在宋風明白,這些在她的心結面前微不足道,就算舒冬真的喜歡他了,她也能面無表情地把他推開。
她的心,守得太死了。
第二天早上,宋風很早離開了,他擔心她不自在。
又過了兩三天,舒冬買了些過年需要的東西,張姨打電話說讓她去家里看看,舒冬過去了一次。
但這幾天,宋風沒有再出現。
舒冬不上班,他們見到的機會就很少,但宋風絕不是放棄了,他只是想順其自然,不讓她那么有壓力,而且他也可以趁此機會想想做點什么。
宋風并不擔心別人趁機而入去打舒冬的主意,因為他的拳頭不會給任何人這個機會。
年二十八的時候,舒冬去菜市場買新鮮的蔬菜,忽然聽到背后有人叫自己,她扭頭。
“冬冬?是冬冬嗎?”
“是我奶奶?!焙鋈豢吹剿文棠?,舒冬笑著走過去,看她身邊沒有其他人,“怎么就您自己,爺爺呢?”
“我看著就像你,但今天出來沒戴眼鏡也不敢認?!迸既挥龅绞娑文棠毯芨吲d,“老頭子最近身體不舒服,在家待著呢,我自己出來買點東西?!?br/>
“爺爺怎么了?”上次去家里,爺爺的身體確實不太好,舒冬臉上的笑收了收。
“還是老.毛病,沒事,一會兒跟奶奶回家吃午飯好不好?”宋奶奶親切地拉著舒冬的手。
“不用了奶奶,我一會兒就回去。”舒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上次來家里是老頭子做的飯,奶奶的手藝你還沒嘗過,走走,跟奶奶回家去?!彼文棠毯孟裆率娑芰怂频?,正準備拉著她走,忽然想到,“你要買什么東西,奶奶幫你挑挑。”
舒冬看了眼手里的塑料袋:“就買點菜,都買完了?!?br/>
“有什么忘了一會兒從家里拿,那咱們現在就回去?!彼文棠套プ∈娑氖植环?。
舒冬笑了笑,看見奶奶手里的食材說:“那我?guī)湍弥鴸|西?!?br/>
“不用不用,沒多重?!彼文棠绦χf。
奶奶的手有點粗糙,舒冬被拉著也沒有想掙脫,剛剛聽到孟爺爺身體不舒服,舒冬想去看看。
舒冬家和宋風家挺近的,就兩條街,而這個菜市場就在他們家中間。
再一次站在門外,舒冬沒有第一次那么害怕,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宋奶奶剛把門打開,舒冬就聽見一陣咳嗽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