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幾天的時間,柳清艷睡覺的時間越來越短,很多時候她躺在床上也難以入眠,索性便爬起來去做重要的事情。陸司觀曉得她為何如此。
“槐香,相較而言,還是你的身子更為要緊一些?!痹僖淮胃杏X到柳清艷深更半夜爬起床去書桌前點蠟燭時,陸司觀也跟著一起坐起身來,說道:“而且很多事情都急不得,你越是如此,我便越是擔心你。”
柳清艷點起燈盞,看向陸司觀:“我只是睡不著,腦子里有各種各樣的事情?!?br/>
陸司觀看著燭火搖曳間身形瘦弱的柳清艷,嘆了一口氣,從床上爬下去,走到她的面前,很輕地將她摟進了自己的懷里:“我知道你在忙什么,在擔心什么……但是,我也很擔心你。”
靠在陸司觀的懷抱中,柳清艷感覺子的身子倒是有了片刻的舒展。耳邊是陸司觀溫和平緩的嗓音,她微微斂起眼簾,將腦袋擱在他的肩窩:“但是,你身上的毒,小將軍身上的毒,還有南宮蕙……”
有這樣多的事情,全部都等待著她去解決,而最近并沒有什么特殊的進展。
“我知道那些事情都與宋景辰脫不了干系,我也派了人員在京城四周尋找他的人,可是……可是他就好像消失了一樣,什么線索也找不到,”柳清艷吸了吸鼻子,“而且證據(jù),最重要的證據(jù),我也找不到,不管是物證,還是人證,我全部都……”
她嘗試了那么多次,嘗試也極為努力,可是她全部都找不到。這多諷刺,也多傷人。
故而說到這里,柳清艷再也忍不住,趴在陸司觀的肩頭低低地啜泣起來。
陸司觀皺著眉頭,手掌輕柔地撫摸過她的背脊,柔聲安慰:“也許你只是錯過了什么重要的點,或是機遇還未到來。你已經(jīng)從南宮蕙那里得到了不少的線索,你只是……”
雖說他曉得自己要說的話有些傷人,但他還是在短暫的沉默之后,開口了:“你只是還沒有宋景辰那樣的心思縝密,你斗不過他?!?br/>
柳清艷的身子一滯,離開了陸司觀的懷抱,抬頭看向他。
她的睫毛上還沾著淚水沒有落下,整張臉上帶著悲傷、委屈以及錯愕,那樣看著陸司觀,叫他的心中極為疼惜:“槐香,雖說是如此,但是你也有你能夠做到的事情?!?br/>
“我的心思不如宋景辰縝密,”出乎預(yù)料的是,柳清艷卻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并不像是收到了什么大打擊的樣子,“我的心思……的確不如他縝密。他想到了很多我沒有想到的事情,也一直處在暗處,他掌握著事情發(fā)展的主動權(quán)。”
“槐香?”陸司觀有些驚訝,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有些懷疑是不是她病了。
柳清艷卻皺起眉頭,極為堅定地看向了他:“目前來說,線索都在宋景辰的手上,他希望我知道什么,那么他就展示什么樣的東西給我看。就像是下棋,他現(xiàn)在是主動的,他要下一步,我才能知道如何下我的棋子。我現(xiàn)在要做的事情,其實并非順著線索找下去,畢竟我已經(jīng)知道了一切事情的幕后指使,所以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陸司觀看著她:“你要做的事情?”
“嗯,”柳清艷點了點頭,臉上終于帶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我要做的事情,簡單地不得了。就是要從被動變成主動,我要去做一些叫宋景辰也根本想不到的事情?!?br/>
陸司觀大概聽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那么你接下去第一步準備做什么呢?”
房內(nèi)燭光明滅,柳清艷正要開口說話,房門卻被人很輕地敲了三下。
“誰?”陸司觀頓時警惕起來,拉住柳清艷的手腕,將她護在了自己身后,繼而轉(zhuǎn)向門扉,擺出了隨時出擊的姿態(tài)。
“是我。”聲音極為熟悉,兩個人都并不陌生。是鬼見愁的聲音。
陸司觀的警惕稍微懈怠了一些,松下一口氣,柳清艷開口道:“進來吧,鬼見愁?!?br/>
“是?!惫硪姵顟?yīng)了一聲,很快地打開房門走進來,動作輕巧快捷,就像是他一直以來做事情的作風——從來不肯拖泥帶水,能做得多少干凈漂亮,就有多少干凈漂亮。
“說吧,是有什么事情來找我們嗎?”柳清艷看向他,問。
鬼見愁道:“原本是打算明天再跟你們說,但看你們房中有光亮,那件事情又很要緊,所以要來第一時間告訴你們?!?br/>
柳清艷微微點頭:“那你只管說吧,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此要緊?!?br/>
鬼見愁皺了一下眉頭,沉靜地開口道:“是關(guān)于小將軍的,他在驃騎大將軍那邊,在將軍府上,連著看了好些個太醫(yī),即便是巫醫(yī)也被派去醫(yī)治他了……”
說到這里,鬼見愁倒是停頓了一下,陸司觀出聲問:“結(jié)果如何?難不成是死了?”
要是南宮易死了,對于陸司觀來說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或許可以說是一件好事情。畢竟他也是曉得的,那南宮易對他的娘子一直都有些非分之想,雖說從未付諸實踐,但偶爾之間,還是有些危機感。
不過,南宮易若是真的死了……那對于柳清艷而言,應(yīng)該是一個有些沉重的打擊吧?
“他……小將軍他……死了嗎?”柳清艷愣愣地看向鬼見愁,有些驚慌失措。
“王妃不必擔心,小將軍并沒有死,”鬼見愁很快便打消了她的顧慮,當然,也叫陸司觀有些失望,“或者可以說,小將軍已經(jīng)醒來了?!?br/>
這下子,柳清艷與陸司觀紛紛露出了極為驚訝的表情:“什么?醒了?”
鬼見愁點頭,他們的驚訝并未出乎他的預(yù)料。他道:“的確是醒了,據(jù)說是一個云游四海的神醫(yī)解了南宮易的毒,他是今晚醒來的,估計養(yǎng)個幾天,就能下床走路了?!?br/>
柳清艷皺著眉頭,感覺自己的一顆星撲通狂跳起來:“醒了就好……他醒過來,那么很多事情都可以水落石出了……”
說不定,只要有南宮易的指證,陸司觀與南宮蕙之間虛假的傳聞也可以不攻自破。而如此一來,她也便可以在南宮易的幫助下,正式向皇上提出宋景辰還活著,并且要求陸司觀恢復(fù)職位的請求。如此,方是皆大歡喜。
“的確如此,不過,你確定他身上的毒全部都解了?”陸司觀在此時給柳清艷潑了一盆冷水:“如果說,他僅僅是因為回光返照,明天早上就死了,那如何是好?”
柳清艷看了一眼身邊的陸司觀。
見她如此看向自己,陸司觀的心里有些發(fā)毛,懷疑是自己說錯了什么話,當即改了口:“我倒也不是詛咒他死的意思,說不準是真的解了毒……”
“你說的對,陸司觀,”柳清艷熱切地注視著他,“如果他真的只是回光返照怎么辦?如果說他明天早上就消失不見了怎么辦?”
“???”陸司觀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現(xiàn)在他的思路已經(jīng)越來越跟不上柳清艷了。
但柳清艷卻已經(jīng)伸手過去,一把抓住了陸司觀的手腕:“陸司觀,我們走!”
跟著他一起小跑著出了房間,陸司觀雖說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并未掙脫,但還是按捺不住,有些奇怪地問:“槐香,你這是要去哪里?”
“當然是去將軍府上!”柳清艷頭也不回,拉著他就到了馬廄。
“為何要去將軍府?現(xiàn)在還是在很晚的時候,你該休息……”陸司觀的勸說沒有說完,就被柳清艷一把推向了一匹白馬。
柳清艷滿臉期待地看著他:“我們不坐馬車了,就騎馬過去,但是我不會,所以,你來?!?br/>
陸司觀嘆了一口氣,將馬匹控制好,再彎腰下來,將柳清艷一把抱起來,放在了自己的胸前,懷中。
“如果有很重要的要問的事情,當然是越早去問越好,”柳清艷說著,臉上洋溢著笑容,“我覺得,我們現(xiàn)在站在真相面前,已經(jīng)越來越近了。很快,我們就能夠知道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所有的事情……”
陸司觀聽著她說話,忍不住有些想笑,但還是憋住了,清了清喉嚨,道一聲“小心”,便縱馬飛馳起來。
深夜中的街巷空無一人,只有明亮的月光照耀在街道上,也鋪灑在了兩個人的身上。
很快,馬匹就已經(jīng)趕到了將軍府上。不出所料,因為南宮易的醒來,整個將軍府在這樣深的夜晚可謂是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來回忙碌。
柳清艷與陸司觀下了馬,暢行無阻地進入了將軍府,并根據(jù)人流的來往,很快便抵達了南宮易所在的房間門外。一路上,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兩個。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進入房間時,一個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南宮蕙一把擋在了他們兩個面前,滿臉嘲諷輕蔑的冷笑:“我說,陸槐香,你究竟是哪里來的臉面還來將軍府上?你這個殺人犯,分明罪該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