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北直隸大雪紛飛冰凍三尺，但依然無法阻擋敬業(yè)的明朝快遞小哥。就在朱由校正要詢問關(guān)于西大乘教詳情的時候，數(shù)封京城急報被送了過來。只略略瀏覽了一下，朱由校臉上便露出近期難得一見的笑容。

    經(jīng)過近一年的堅(jiān)壁清野及物資禁運(yùn)，后金的內(nèi)政已經(jīng)處于崩潰邊緣。國土資源調(diào)查科的特工，借機(jī)煽動并引導(dǎo)遼東漢民，或造反或投奔遼西，使得后金農(nóng)耕實(shí)際上已陷入癱瘓。而老奴殘酷對待漢民的政策，又引發(fā)了新一輪的危機(jī)，其內(nèi)部不滿之聲業(yè)已浮出水面。

    天啟二年老奴將李永芳罷黜之后，后金策反明軍將領(lǐng)就屢屢受挫。當(dāng)滿桂及趙率教等忠勇之臣，成了關(guān)寧要塞的一線將領(lǐng)后，經(jīng)過鋤奸懲惡整頓邊務(wù)，后金變成了聾子和瞎子。失去了內(nèi)應(yīng)的幫助，后金數(shù)次與明軍的小規(guī)模交手，都以慘敗告終，明軍士氣也借此慢慢恢復(fù)。

    早期潛入遼東的上官毅，以揮金如土的做派及高超的交際手腕，成功獲得了不少后金貴族的認(rèn)可。因其英俊不羈和見識非凡，已有后金貴族愿意招其為婿。當(dāng)他神通廣大地弄來了后金緊缺的物資以后，引起了幾大貝勒的關(guān)注。

    明朝雖然全力禁止與后金貿(mào)易，但并未徹底關(guān)閉與蒙古的互市?？茽柷卟客滩⒖柨Σ菰螅m然實(shí)力大增，但各種開支也水漲船高，因此急需從明朝采購大批物資。但明朝互市官員能掐會算，互市的物資比科爾沁部實(shí)際所需，就只多一點(diǎn)點(diǎn)。愛買就買，不買滾…

    后金在失去了山西商人的助紂為虐后，發(fā)了瘋一般找尋糧***鐵和藥材。于是老奴把主意打到了科爾沁部身上?？茽柷叩膴W巴臺吉，只好捏著鼻子把部分物資‘廉價’賣給了后金，這又引起了老奴的不滿。

    老奴不止一次抱怨道：科爾沁明明可以通過互市得到物資，卻只愿給我女真一點(diǎn)點(diǎn)，而且還坐地起價，太不仗義了。于是，雙方原本還算不錯的關(guān)系，慢慢出現(xiàn)了裂痕。

    大量漢蒙雙文的宣傳畫，在遼西莫名其妙的出現(xiàn)，令后金統(tǒng)治者感到無所適從。其中關(guān)于后金貴族內(nèi)部的秘聞，讓其暴怒不已。老奴因?yàn)樯眢w原因被退婚的八卦，已經(jīng)譽(yù)滿遼西，甚至傳到了朝鮮和日本。老奴被兒子戴綠帽子的香艷傳聞，早已成為遼西美談之一…

    而更讓后金感到恐懼的是，不少叫做連環(huán)畫的小冊子，在遼西如鵝毛大雪般鋪天蓋地，根本無法徹底收繳。這些連環(huán)畫除了講述華夏歷史上的民族英雄，還重點(diǎn)著墨華夏的壯麗山河及悠久歷史。并且對于薩爾滸一戰(zhàn)及遼西軍民的抗?fàn)?，予以了積極和正面的宣傳。

    伴隨連環(huán)畫出現(xiàn)的，還有大量華夏民歌，其中有一首《茉莉花》廣為流傳，另一首《精忠報國》更是婦孺皆知。不少寧死不屈的遼民，高唱“恨欲狂，長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鄉(xiāng)，何惜百死報家國…”，踏入了滾滾鴨綠江中…

    朱由校看完奏本，揉了揉濕潤的雙眼，這屋里風(fēng)沙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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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完全處于亢奮中的皇上，與孫元化等人，在里屋就下一步計劃展開了激烈討論。不時能聽見大嗓門的吆喝和拍桌子聲傳來。平日里滿口‘好死不如賴活著’的王大個，進(jìn)屋去送過一次飯以后，都舞劍高呼‘血債血償’。這讓他的兩個妹妹又驚又憂…

    等皇上商量完對策又蒙頭睡了一覺，已經(jīng)是三天之后。此時的大雪早已停了，寶石藍(lán)的天空下陽光明媚，喜鵲嘰嘰喳喳地提醒著眾人，春天不遠(yuǎn)了。

    鐘迅前來請示何時出發(fā)，朱由校擺擺手道：“不用了，就在這里等，反正京營距此很近了?！闭f罷便裹上小羊皮披風(fēng)去到了前屋，他想去看看那個被營救的女子情況如何。

    剛到門口，就見到眼睛通紅臉色發(fā)白的王婉琳從屋里出來，顯然這幾天沒有休息好。她急忙上前萬福，隨后道：“皇上，那女子剛服了藥睡下，民女這就讓她起來覲見皇上。”

    “不用了，讓她好好休息。你跟朕出去一下，朕有些話要問你。”朱由校說罷緊了緊披風(fēng)，便跨門而出。王婉琳將手里的活計交給其他人，急忙整了整有些散亂的頭發(fā)，將皺巴巴的衣服扯直，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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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皮靴子踩在雪地里‘卡茲卡茲’作響，朱由校似乎很喜歡，于是像個孩子似的東跳西跳，還抽空包了個雪球偷襲猛如虎。猛如虎一副忠心護(hù)主的模樣，表示隨便砸。

    自覺無趣的朱由校，轉(zhuǎn)過頭對身后的王婉琳道：“看到了吧，朕想玩?zhèn)€雪仗都沒人陪，沒意思。哼，待會兒把這慫貨綁樹上，大家都朝他扔雪球。有仇報仇，沒仇打。”

    第一次見到皇上如此孩子氣，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王婉琳也不禁莞爾，掩著嘴巴身子抖得厲害。她眉宇間的風(fēng)姿，不似皇后的端莊，不似張鳳儀的直爽，不似允兒的青澀，自有成熟女子的柔美，就像一顆熟透的蜜桃…

    “咦，看來往日里你都在敷衍朕，非得看朕出丑才會認(rèn)真地笑，還笑得這么好看。罷了，為搏美人回眸百媚，朕以后多出丑便是。”朱由校佯裝無可奈何道。

    王婉琳急忙斂住笑意低頭道：“皇上，民女…民女不懂規(guī)矩惹惱了皇上，民女知錯了?！钡⑽⒙N起的嘴角，還是出賣了她的內(nèi)心：能被人當(dāng)面稱贊回眸一笑百媚生，就算再矜持的姑娘心里也會樂開花。女人嘛，對她們多說點(diǎn)好聽的沒錯。

    “算了，朕今天心里高興。再說這又不是在朝堂，那有那么多規(guī)矩。對了，那個女子的來歷，你們弄清楚沒有？”

    “回皇上，那女子不愿多說。但猛大人從里長處得知，這女子是東大乘教的一個香主。”

    “東大乘教？香主？朕記得天啟二年，東大乘教教主王好賢和白蓮教徐鴻儒在山東造反，王好賢兵敗后逃往揚(yáng)州被殺，徐鴻儒等被壓往京城伏誅。這個香主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皇上您怎么忘了，當(dāng)時除了王好義、王好禮被流放外，王氏家族和其余人等，皆因皇上‘余黨系從寬宏’的諭旨，并未收到過多牽連。只是沒過多久，王氏家族又聚眾暗中傳教如故，聽聞他們還重新樹立了很多新的香主，這姑娘便是其中之一?！?br/>
    “額，這么回事啊。那這個香主被西大乘教的人追殺又是為何？”

    王婉琳聞言，臉上浮起一層紅暈。她輕咬嘴唇低頭細(xì)語道：“皇上，這事兒猛大人昨天跟我們提過。讓他跟您說說吧，他最清楚。”說完，就羞急地退到一邊。朱由校莫名其妙地摸摸腦袋，便喚過猛如虎來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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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如虎一聽皇上要詢問，竟然抓耳撓腮地如同姑娘般忸怩。直到被皇上的眼神詢問了第三次后，才吱吱嗚嗚道：“皇上，這兩天小的和那里長，喝的那叫驚天地泣鬼神…”

    “說重點(diǎn)。信不信勞資把你泡酒缸子里，讓你喝個夠?！?br/>
    “別，皇上，小的說就是了。西大乘教中一直有傳聞，說東大乘教的女香主，個個冰清玉潔之身，而且懂得男女雙修之法。破瓜之人不僅可享人間艷福，更會延年益壽。于是這老頭，不，應(yīng)該是西大乘教的管事，便想抓捕這個香主老牛吃嫩草?！?br/>
    “荒謬之極??！這種胡說八道也有人信？什么亂七八糟的。對了，你怎么知道那里長是西大乘教管事的？他親口說的？”

    “皇上，起初俺也不知道。后來多喝了兩次后，這老頭就滿嘴胡話，說什么加入西大乘教后，就能吃香喝辣。見我不相信，這老頭就拿出一封信說，他是西大乘教在北直隸蔚州的管事。除了管理教眾外，還負(fù)責(zé)吸納各路英雄好漢加入西大乘教。

    見我看見書信后瞪著眼睛不說話，他嘆道忘記了丘八不識字。他又說不識字不要緊，只要加入西大乘教，用心侍奉無生老母。憑借他們和勛貴的關(guān)系，升官發(fā)財是指日可待。只是他不知道，俺可是識字的，嘿嘿。對了皇上，他還想拉您入伙?！?br/>
    朱由校聞言緊了緊眉頭道：“這個西大乘教你了解多少？他們到底是干什么的？”

    猛如虎牙疼似的搓了搓牙花子道：“皇上，您是誑我呢，還是有什么別的意思？您真不知道這西大乘教的來歷？”

    朱由校心里一沉，似乎這事和皇家有關(guān)…隨即裝模作樣道：“廢話，朕怎會不知。但朕想了解一下，民間傳聞是否有不實(shí)之嫌，這對朕下一步的謀劃很有幫助?！?br/>
    “額，原來如此。那俺要是說了，皇上您不會砍俺的頭吧？”

    “你…”

    “皇上，主要這事牽扯到皇家，俺怕…”

    “朕赦你無罪，但你要是敢胡說，數(shù)罪并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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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過猛如虎的描述，朱由校大概清楚了西大乘教的來歷：西大乘教的前身為京城西郊黃村呂牛所創(chuàng)。教主呂牛，又稱呂菩薩、呂祖，乃一女眾，自稱系無生老母、觀音之化身。

    明英宗親征瓦剌時，呂祖化為瘋婆，當(dāng)路勸阻，不果，后英宗于土木堡兵敗被俘，呂祖為帝送飯果腹，掘泉止渴，于帝被釋還朝途中，復(fù)勸帝閉口藏舌。及帝復(fù)位，乃于京郊黃村敕建保明寺供養(yǎng)呂祖菩薩，為西大乘教發(fā)源地。世宗嘉靖年間，朝廷曾毀此寺。

    其后一位生于明嘉靖三十八年（公元1559年）俗姓張的女子，因自幼深受無為教影響，于9歲出家為尼，12歲投順天保明寺，成為法名歸圓的比丘尼。

    歸圓熟讀《五部六冊》并頗有領(lǐng)悟，后依法撰述，于隆慶五年（1571年）其12歲時，寫成上下二冊《圓覺經(jīng)》，自稱無生老母、觀世音菩薩和保明寺開山祖師呂菩薩化身，創(chuàng)立大乘教。因發(fā)祥地在京西保明寺，故又稱西大乘教。

    此后，歸圓又陸續(xù)撰寫了其他四部寶卷，于明萬歷五年（1573年）告竣，被教眾稱為《大乘教五部經(jīng)》。

    由于神宗生母李太后也信奉西大乘教。因此，在神宗登基時，由她領(lǐng)銜，糾合朱希忠、朱希孝、馮保、陳奉等達(dá)官顯宦，共計1700余人向保明寺捐造了一口銅鐘，鐘上銘文刻著無生老母別稱——“天地三界十方萬靈真宰”10個大字。

    李太后還于萬歷元年（1573年）資助歸圓印造《大乘教五部經(jīng)》，給西大乘教以合法宗教的外衣，使之流傳于世。萬歷十二年（1584年），以定西侯蔣建元和永康侯徐文煒兩人領(lǐng)銜，又捐資重刻刊行《大乘教五部經(jīng)》，西大乘教又得到了功臣勛戚的有力支持。

    因?yàn)槔钐蟮葘m中權(quán)貴的信奉與支持，西大乘教趁機(jī)將李太后捧上了九蓮菩薩果位，尊為“九蓮菩薩”，使李太后成了西大乘教的保護(hù)神。因有李太后等宮中權(quán)貴作靠山，故而發(fā)展極快，信徒遍及京畿州縣，成為明朝一個公開盛行的宗教派別，聲威極隆。

    比起純粹白衣起家的東大乘教，西大乘教從一開始，就擁有深厚背景及顯赫聲名。稱其為官辦宗教也不足為過，甚至隱隱有與儒、佛、道三家分庭抗禮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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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于西大乘教的發(fā)家史，朱由校認(rèn)為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不過是明末信仰危機(jī)及精神空虛的又一個典范而已。12歲就可以寫出經(jīng)文？連白皮編造的神話故事都不敢這么無恥…

    朱由校腦子里快速飛轉(zhuǎn)起來，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可又沒有頭緒。要是有紙筆就好了…這時，王婉琳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個筆袋，里面裝有訂好的小冊子，更神奇的是，還有鉛筆！！就是這鉛筆的直徑有點(diǎn)大了，幾乎相當(dāng)于一個成年男性的食指粗細(xì)…

    在皇上疑惑目光中，王婉琳有些害羞地捋了捋鬢發(fā)，低頭輕笑道：“在大同之時，民女曾聽皇上說過，以圓木為桿石墨為芯，可以做出石墨筆，使用甚為方便。民女就命人試著做了幾只試用，確實(shí)甚為方便，就是容易折斷?；噬蟿?wù)必小心使用。”

    朱由校也不客氣，接過鉛筆后就在小冊上寫了起來。這鉛筆，除了筆桿很粗筆芯很軟也很容易斷以外，似乎也沒什么毛病…

    朱由校寫寫畫畫了一番，思慮了片刻后，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抬頭對王婉琳輕聲說道：“你眼睛通紅，氣色也不好，這幾天辛苦你了。你這就回去好好休息。以后，要多注意身體?！?br/>
    見王婉琳乖巧地點(diǎn)頭，朱由校負(fù)手身后，氣定神閑地朗聲說道：“猛如虎，走，找那老頭喝酒去。勞資要看看西大乘教，有些什么神通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