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山的劍壓陡地就削減了一半,往上望去,那里的山風(fēng)中似乎吹出一陣陣幽怨。李褐聞到一股血腥味,若有所思,起身撥步走上了山道,入到六重山口,便看見碩大一顆蛇頭倒在眼前的草叢中,其余五頭扔在扭曲的身子上猙獰著面目。見李褐持劍上來,那蛇驚恐中帶著暴怒,卷起的尾巴盤旋在空中,只在猶豫要不要放手一搏發(fā)動襲擊,來個魚死網(wǎng)破。李褐按劍,兩者相對,之前日子的種種都在這互視里了。
五顆蛇頭一抖一幻影,一分為二,眨眼之間,李褐的眼中就現(xiàn)出來了十顆蛇頭,虛虛實實,一而二,二而一。李褐手中的火蓮花又開始燃燒起來,他覺到自己的心也在燃燒,那種溫度從劍上傳入自己的心里,仿佛貼切在自己身上。李褐哪里知道,這就是悟道的作用,他已經(jīng)開始升堂了,這就是心劍。
他的眸子凝成一條線,線往外伸展,一卷便把手中的劍給牽扯了進(jìn)去。眼中的明亮頓時加深,所有的黑色都開始灼熱起來。蛇頭的影子受不住這燃燒的痛感,紛紛碎裂,李褐聽到一陣陣斷玉聲。大蛇已經(jīng)在垂死掙扎了,只差最后一劍。李褐望了望在地上做困獸斗的大蛇,心內(nèi)的劍緩緩飛出,一道火光升高在天空,尖利無比,下射無數(shù)小劍,隨著意念的動晃,嘩嘩直擊。天上的云隆了又撤,一股熟悉的大風(fēng)驟然襲來,聽到無數(shù)“康當(dāng)”聲,心劍若打在無名金器上一般。一個匆匆人影消失后,六重山上的劍氣忽而散去,而那條蛇也恢復(fù)了原貌,卻被劍磁給壓制,處于幻境中,動彈不得,已經(jīng)石化。
這時候李褐的心才緩緩平復(fù)了,前些日子的委屈仿佛都煙消云散了,只是他覺得有些空蕩蕩的,似乎身邊少了點什么。他有一些話想要說,卻不知從何說起,又對誰說。他在等一個自己說不清楚的契機(jī),他在想什么呢?半晌,他終于又長長地出了口氣,是如此,他想明白了,身邊缺的就是小虎。這幾日不見它,不知如何。于是李褐忍不住笑起來,明明很在乎,卻怎么也說不出口,人真是很難明了。
打定主意下得山來,四顧一周,卻沒有發(fā)下它的痕跡。這家伙去哪了呢?李褐碎碎念著,身下卻信步走去,他也不知道小虎在哪個方向,只是憑直覺去找,至于找不找得到就得看運(yùn)氣了。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一個時辰,已經(jīng)入到一叢鮮艷的雜色花中了,花有人高,綠茵茵下盡是濃香,風(fēng)景倒也喜人,只是李褐著意在尋,根本沒有心情去賞花。有折轉(zhuǎn)了十多步,花叢到達(dá)盡頭,前方是一個空場,四周被草木圍繞,清靜幽雅,有一種仙人造的意境。
前方空白場上,一張虎皮卻冷森森地映入眼簾,李褐心內(nèi)一顫,快步走去。
虎皮已經(jīng)干皺,完整地脫落在地上,身后卻沒有什么血污。短短這幾日,難不成小虎就遭受了這等磨難?李褐忽而覺得一種似曾相識的失去感撼動了自己的雙腿,一軟,便蹲了下去,眼淚也止步住地流了出來。“是我害了你?!崩詈謫鑶柩恃实乜拗?,斷斷續(xù)續(xù),他想到了前幾日他們還在一起賭氣,轉(zhuǎn)眼幾天沒見,陰陽相隔。自恨感又再一次來臨,看著柔軟的毛皮在風(fēng)中輕輕柔順著,他的右手捏了起來。
“為什么天總是這么捉弄我?他們我一個都沒有留?。 睕]有人回應(yīng),沒有動靜,只有風(fēng)在呼呼地吹著,陽光很毒,但這是卻出奇地涼。一切都像從冰窟里挖出來一樣,記憶凍得人生冷。
好半晌,李褐忘記是怎么來到這里的,好像過了很長時,他不都知道,只是抬頭望了一下日母。李褐跪在那里聳動肩膀的模樣被身后草叢里的小虎看在眼里,聽得一陣草木窸窣的聲音,李褐也沒有再想,更沒有回避,早已經(jīng)被小虎撲倒了在地上。從它娘親死后,它再也沒有這種感到這種暖流,它的頭伏在李褐的胸前不斷地蹭著,眼中留下了幾日來被丟棄的委屈淚水,而李褐也吃了一驚,一時不知所措,對眼前的虎皮百般好奇,眼中早已濕潤了……
卻說京東東路官道上一個青年背著包袱踽踽獨(dú)行,不時回頭張望一下,自言自語著,行為甚是古怪。他本想乘車或走水路南下去姑蘇的,哪成想包袱里那個人不愿意,只準(zhǔn)他走路南下,并且那個人似乎已經(jīng)算好一般,只說不缺這點時間,其余的也不多言。這個青年人不敢頂撞他,全因為這個人是自己本派的前輩,而且修為高深。至于他與本派的所有瓜葛,他自己說,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了這許多,邊走邊說罷。于是青年人遵他的命令把他裝進(jìn)包袱里,背著他南下了。
白天他是蜷縮進(jìn)包袱里的,沒人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青年人的小小包袱里竟然藏了一個人。而一旦到了夜里,那個人就會把他的腦袋給縮出來,抬頭望望天上的星月。他已經(jīng)忘了多久沒有與人說話了,都是自己一個人冷冷清清在山谷中度日。一日如一年,他自己過了最少得有三萬年。
這幾日的言語,青年人大概弄懂了一些,理清了其中的關(guān)系,但于碎屑細(xì)微處還是不太明白,不過這都不妨礙,背上這個人就像背上了一部高深功法,隨手一拾就是絕招。青年人絲毫不質(zhì)疑,目前本門留下的就剩他自己了。
“太師父,你確定那個人也會去麼?”青年人邊走邊言說。
“我有感覺,那種感覺太強(qiáng)烈了,這幾萬年來從來沒有這么強(qiáng)烈過。我一看見你,就知道后繼有人了?!?br/>
“可是我?guī)煾笌熜值軅兌肌?br/>
“一個門派的衰微往往是從笨蛋師父開始的,我忘記了我下一輩是誰,當(dāng)時我們那一輩的高手太多了,哪成想后世式微若斯?!?br/>
(佛系更新,看時間)